《她的金丝雀》樟脑

2、第 2 章

　　在这呆了几天，成田美月过上了悠闲自在的乡村生活。

　　杏一个人住，她说自己是由爷爷带大的，半年前他去世了。听说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性格都很好，杏也是这样的。她很勤劳，每天早早就起床，劈柴，做饭，浇菜，喂鸡。她家旁边有块鸡圈，养了十几只鸡。美月是城里长大的女孩，从来没有靠近过活鸡，当然也没有浇过菜，觉得新奇，央求着杏把这些家务都给自己揽着。杏虽然为难，还是拗不过她。唯有一样力不从心。

　　27岁的成田美月第三次把斧头狠狠砸向地面，那力道震得她的胳膊一阵麻痒，木材也只被切开一个小小的口。“要不，还是我来吧美月姐姐。”别说杏了，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红着脸让出位置，就见杏从腰带中掏出一条细绳，向后将长发利落地绑起来，袖子一撸，扬起斧头一落到底，圆木应声裂开。

　　成田美月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少女没说话。她细瘦的手臂往上，有微微起伏的线条，她居然有肌肉！

　　“哇……杏，你力气好大啊。”

　　杏转过来，笑着看了她一眼。美月这才注意到她把头发束起后，瓜子脸比她想象中的有棱角一些，眼睛灵秀，鼻子却比一般女孩更挺，这随意的一眼显得有点英气。

　　美月无事可做，盯着人家看，最后被派遣去执行喂鸡任务了。

　　天气很好，风虽然有点大，但被阳光照着也不冷。美月的胃里还有早上的粥水，从里暖到外。

　　她踏进鸡圈，那些家伙视若无睹，该趴的趴着，该打架的不停，在日光下悠悠哉哉地等死，过着令社畜羡慕的废物生活。

　　美月一直往里走，到荫凉处。那有棵橘子树，树下放着个箱子，箱子上放着个厚重的木头。把木头搬走，箱子打开，顿时一群母鸡围过来，扑飞着想跳上去，她一只手拦着，一只手扒开横在箱边的铲子，勺了一碗饲料，盖起箱子，一手抓一小把四处撒。

　　她所过之处，鸡飞蛋打。一时间，鸡毛纷飞到半空，咯咯叫声此起彼伏，无智慧的生机将美月包裹住了。旧日东京的记忆远得看不见了。

　　她靠着栏杆晒了会太阳，晒得背都犯痒了，眯着眼睛想，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晒黑、老化，这种感觉真不错啊。

　　但等到晒得热了，她又想，好想喝冰凉凉的汽水啊，真想回东京。

　　远远地，她看到杏走过来了，扎着袖口的杏看起来要精神得多，不像娇弱的，乌发雪肤的小公主了。更像脸红扑扑要出来放风的小麻雀。

　　“美月姐姐，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太热了，想喝冰水。”

　　大热天的，哪来的冰水呢。

　　“有哦，美月姐姐如果想喝，杏可以去做。”

　　“诶？”

　　杏解释道，“附近不是有条溪吗，把井水放在桶里，桶浸入水中，晚上就变得很凉了。”

　　这么说来，这村子是在山脚下的，靠着山阴，又倚着溪水，太阳再怎么大，温度都升不上去，夏天也不用空调。想想生活还蛮舒服的。

　　杏又说：“美月姐姐，我顺便把你昨天的衣服也拿到溪边洗掉。”

　　两人从屋子背面的小路走出去，溪边一个人都没有。杏抱着洗衣盆，让美月把水桶埋进溪边的水草中，自己搓起了美月的衣服。美月干坐着，像个不事生产的懒汉，等她的小媳妇劳作。

　　“村里的大家都会来这洗衣服吗？”

　　“唔，一般会吧，怎么问这个？”

　　“就是觉得，这样一边洗衣服一边和邻里说笑，应该挺有趣的。啊，你今天早上是不是也来了？我明早能过来帮你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几天其他人大概都不会来这哦。”

　　“为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封村的事情吗？”日头升高了，美月坐在樱花树的荫蔽里，木屐耷拉着，“你前天和我说，这两天封村不能出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唔……我也不知道呢。”

　　美月走过去，用袖子给女孩子擦了擦汗。

　　也没注意人僵住的身子，美月看着溪水的逆流处，问：“从那边往上走是什么地方？”

　　“啊，就是野尻村。”

　　“那……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不是雀山了，也没有听说过别的村子。”

　　她明明记得自己也没有跑几公里，营地大概就在同一座山的半山腰处。

　　美月双手撑着地，长长舒了口气。她抬眼，满树的樱花都低头看着她。这个季节，樱花能开得这样艳丽吗。

　　那夜模糊的光景又回来，一种奇妙的心情升起。“怎么会遇到你呢。”她喃喃自语。到一个古怪的地方，遇到一个奇异的美人，如果她是个男人，简直就是死宅动画的开局了。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

　　“嗯？美月姐姐你在和我说话吗？”

　　成田美月摇摇头，觉得不该跟这孩子说这些。她走过去，探到水草中摸摸桶，凉凉的。水草像少女的发，密密一丛，滑腻地来碰她的手。

　　“杏，你知道什么时候村子会开放吗？”

　　“嗯……几天应该就可以了。美月姐姐……马上就要走吗？”

　　“大概没那么容易能走掉吧。”她叹口气，“我准备先到野尻村看看。”

　　杏便不再问了，美月发现这孩子的好奇心真是少得可怜，也可能是很谨慎，不愿和她有太多联系。

　　杏抱着洗衣盆站起来，双手带出一串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粼光。“美月姐姐，回去吧。”她又觉得这孩子看起来太单纯了。

　　两人并肩走回去，杏一开始总要落后她一步，美月的步子就会慢下来等她，几次之后，少女便自觉地保持步频了。美月早早把洗衣盆抢过来拿着，杏只能委屈巴巴地时不时看她一眼。林间的树木长得很茂盛，绿得要落下来，她们慢慢地散步回去。

　　忽然，杏的脚步慢下来，“怎么了？”“没什么。”杏摇摇头，但美月发现她的视线在右边的林子里停驻了一会。美月也看过去，树的枝干茁壮，远处深深什么也看不见。

　　杏的家不大，外面被一圈矮矮的栅栏围着，门看起来也不牢靠，仿佛一撞就能坏掉。“夜里会不会有什么野兽呢？”这么想着，杏忽然从屋里拿出一个铁桶，翻转倒在院里。美月才发现是昨天的鸡骨头。

　　两人先进去了，房间的门开着，没一会儿，美月就看见跑来一条黑狗，熟门熟路地蹲在鸡骨头堆边埋头。“这是你养的狗吗？”杏说：“也不是养，只是我给它吃东西，它帮忙看门而已。没有食物时它自己就会走掉了。”

　　果然，黑狗吃完了，就趴在原地不动了。等到下午太阳低了，美月出门一看，它还在那。“我出门取水啦。”杏在厨房里，也不知道听见没有，美月就径直出去了。

　　取了水，进了林子，风就大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时候天色暗淡，她总觉得凉飕飕的，背脊有点刺感。美月的胆子其实挺小的，总是忍不住回头看。

　　快到家门了，她才松了口气。杏不知道做了什么，一股香味飘出来，黑狗站起来，瘦窄的头颅一直看着前方。麻雀成群地叫起来，从一边飞到另一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的下午，成田美月步伐加快走回去，但黑狗还是那样虎视眈眈的，美月又小心起来，盯着黑狗慢慢绕开。

　　但距离一近，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绕到黑狗侧边，黑狗的视线还是盯着前面，一动不动。成田美月也不动了，她顺着黑狗的视线看去，林子风声簌簌，和以往一样；美月僵直地把头转回去，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杏，我拿回来啦。”她进屋前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里，前排最粗的那棵树后，好像有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