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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幼时 走私犯的儿 ...

  •   "嘭!″

      浑身纹满刺青的男人被推进警车内,重重关上车门。

      夕阳下,银制的手铐透过未关闭的车窗闪闪发亮。像一把利刃,残忍的戳进了女人的心里,穿着大花格子裙的女人站在路边,突然蹲下捂住脸哭了起来。

      ″妈妈不哭。″

      一个小男孩儿踮起脚尖,用脏兮兮的手去抹女人的眼睛。不知是受了儿子手心灰尘的刺激,还是被车窗内的男人淬毒的眼神所伤。女人哭得更大声了,声音中却不含多少悲痛,反而像是解脱。

      “ 妈妈,爸爸还会回来吗?”

      幼小的段時仰起小脸问。

      “不会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抖,中文也很撇脚,听起来颇有些怪声怪调。她突然俯下身抱住儿子,反复重复着:“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段時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但母亲的泪水已经濡湿了他的肩头,他伸手抱住母亲,短小的手臂尚不能完全合拢,但还是像大人一样拍打安慰着……

      警车呼啸而去,在灰泥地里扬起一片尘土,蹦出几颗石头,不知道落在哪块丘田,融进了南伞燥热的空气里。地里蟋蟀重鸣,不远处的小村落,剁猪食的刀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充满了人烟气,除了在乡间土路上越行越远的警车,车顶上红蓝警灯坏掉一样闪着诡异的光。

      虽然对儿子说不会回来了,但女人知道,在华国,走私判刑并不重。并且她的丈夫把一切细节都抹得干干净净,留下的那点底案不知够关他多久,这次能被她逮到破绽并告发,已经算非常走运了。

      她要带着儿子去哪里呢?回缅国吗?她那所谓的“亲人”认不认她还不知道。可待在这里,她的“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还有那些同流合污的村民。她死就死了,不能让儿子也坠入这罪恶的深渊。

      她哭了很久,那一天好像没有夕阳,天一下子黑了下来。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牵着儿子的手回了家。为了防止她逃跑,在她被卖过来那一晚上,男人把她的一条腿打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月?一年?当年尚且年幼的段時对时间没有任何理念,只记得那是很平静的一天。夕阳徐徐,马上就要天黑了,女人在用土堆成的灶前煮着一锅粥,那是他们当时能吃到的最奢侈的东西。段時坐在桌边读着一年级的课本,他辍学很久了,只读了一学期。

      这时,屋外传来拍击声和叫骂声,脆弱的木板房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正在灶上煮饭的女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飞快的冲过来,把段時塞进了柜子里。因为营养不良,八岁的段時身材矮小,可尽管这样,柜子里的杂物还是挤得他背腹难受。

      "妈……唔!”

      女人捂住了段時的嘴,表情惊恐,她的手止不住的在抖。

      "你听着,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听话!”

      女人的声音很抖,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想了想,又说:

      “身子后面有个红色的袋子,万一我出什么事情,把那个带走。”

      她关上了柜子,段時从缝隙中看见,女人从床底下抽出一把磨了很久的菜刀,与撞进来的那个人扭打在一起。

      “贱人!是你告发我的对不对?!嗯?!害老子蹲了这么久!害人精,下贱的利密人,你不过是我买过来的,你……”

      两人扭打着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段時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一片稀里哗啦的物品坠落的声音。

      突然,男人大叫起来:“操**!还敢用刀!”接着是一阵混合看咒骂的闷响,像是头被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女人也说着不知哪里的语言,断断续续的咒骂反抗。

      一瞬间,两人之间生殖器官满天飞。

      突然,段時闻见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是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想站起来出去,但母亲之前的叮嘱又让他坐了回去。

      血腥味越来越浓。这时,他看见男人拎着他妈妈,像拎说什么东西一样走过来,扔在地上。女人身上满是伤口,刀不知什么时候被男人夺在了手里,她断断续续的喘着血气,手指无力的抓挠着地面。

      段時看到了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一幕。

      男人拽着他妈妈的左手,用刀一下一下地砍,血肉四溅,浓烈的血腥味让段時差点吐出来。男人嘴角抽搐着,狞笑着,像是做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绝望,恐惧……突然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冲出去杀掉那个男人,像那个男人对待他妈妈一样。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溅到了他跟前,是一块小小的,白里透着红的碎骨头,他妈妈的。

      段時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强压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泪水顺着脸庞流下。眼睛里似乎有飞溅过来的血液,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感到自己的世界在飞速变灰,周围的一切,柜子里的杂物,女人抽搐的身体,男人左右不断移动着的脚踝,都变成了黑色极度扭曲且阴沉的线条,在夕阳昏昏沉沉的背景中盘绕在他的大脑前。

      那一瞬间,他的感官突然灵敏了很多。他似乎透过窗户看到了,不远处尖尖的山峰上,有一只灰白的山鸽,在逐渐灰下去的天空中扇动翅膀,然后在一声枪响中坠下天空。

      它的坠落在段時眼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块肌肉骨骼的绝望摆动和伤口处喷溅出来的血液,与那些灰暗交错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骇人的,血腥且扭曲恐怖的图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身子摇摇晃晃。

      女人显然还没有死,双腿无力地乱蹬着,企图逃出这个恶魔的折磨,眼睛透过混乱的头发,死死盯着段時的方向。

      "对了!那个小兔崽子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女人没有回答,剧烈的疼痛和充斥心底的绝望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两声像被虐杀的小动物的怪叫。她死死地盯着男人,眼球充着血,似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男人突然手臂用力往下一甩,刷的一声,一个血淋淋透着白红的长条物就被拽了下来。她的左手。骤然间,她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听,像是被夺去母巢的鸠鸟。

      男人提着刀,站起来,血一滴一滴地顺着刀刃流下来。他在房间里面转着,接着一脚踢碎了似乎可以藏人的大缸。缸子里细碎的糠壳四散,吓跑了藏在缸后面的一窝老鼠。

      女人一动不动,似乎真的死了。段時突然发现脸上有很多黏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嘴角,腥咸的,不知是自己的眼泪还是母亲的血液。

      他瞠目欲裂,蹲了很久而麻木的腿,仇恨的血液又开始沸腾,发出针扎一般的刺痛,但他就只能这样静静地躲在柜子里,等着恶魔的来到。心底一股不甘和愤恨涌上心头,眼眶被冲的发红。他垂着眼皮,竭力强迫自己不去看柜门前被男人一脚踩死的老鼠崽子。

      血液四溅。

      像极了他。

      他就这样怀着仇恨,什么也做不了地看着柜门外的一切,女人躺倒在地上,肢体本能抽搐着,喷洒着血沫。

      他什么都做不到,在那个男人的眼中,他的力量甚至比不上一只老鼠,只能任由身边最亲的人被杀死。他讨厌弱小的感觉,可现在却又不得不面对如此弱小的自己。

      突然间!柜门一下被拉开,满是血的刀挥面砍来,段時拿手一挡,手被重重的震了一下,似乎有大股鲜血流出来,他的手断了吗?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了。

      这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

      “跑!到‘铁房子’去!!!”

      女人拼着最后一口力气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的环住了男人的脚。就在男人转身砍手的功夫,段時使劲钻了出去,绕过横七竖八的碎物品,冲出了已经没有门的木板房。

      他在广阔的荒野上狂奔着,周围一切都空空荡荡,似乎一棵树也没有,只有无边的苍凉和他脑中徘徊不去的跳舞着的疯狂线条,脚底黏腻,他似乎踩到了那只被打死的山鸽,又似乎被烧过的硬草梗划出了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和累了,只能凭着本能一次又一次迈开双腿,向着远处那一点尖尖的塔哨……

      秃鹰发出兀人的怪叫,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乌鸦似在为这个悲剧的“家庭”吟唱。太阳已经落下,启明星还未升起,天地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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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们!来来来干一个!庆祝咱们边防哨所成立10周年!”

      “什么十周年,你小子喝傻了吧?这哨所的年龄比咱还大,是咱们来任职了十年!”

      “已经守了十年啦?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是阿贵……之后调过来的……”

      气氛突然沉静下来,仿佛触动了大家都不愿提起的禁忌。

      不能让气场一直这么冷下去,今晚上是这几个二货提出要开party的。倒霉的副队长和另外几个人抽到了黄牌,要放弃这难得的欢愉去巡逻。

      一道修长的人影倚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底下几个人,想了想,还是顺了他们的意愿。身子一歪,撑着栏杆儿翻下去。楼并不高,他一米八几的身材,很轻易就以一个倒悬的姿势翻了下来。

      段時:“好了,咱不提这些陈年往事。今天不是你们说要玩的吗?赶紧嗨起来,别浪费了哥的大好时光。明早上还得巡逻呢!”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对呀,听队长的!别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嗨起来!”

      “绝对不给副队他们留一块肉!”

      气氛一下子又热闹起来,段時笑了笑,又撑着栏杆翻了上去。

      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在宿舍的顶楼看着夜空。

      边境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被无处不在的危机染上了颜色,不怎么好看,星星也不如极地那般多。但他依旧喜欢看,仿佛能从那灰蒙蒙天空中寻找出一点迷茫的光景。哨营的灯光打在脸上,稍长的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天刚刚擦黑,启明星还未升起,据他们老队长说,这是一天当中最黑暗的时候。当时有人提出反驳:“凌晨或者深夜的时候不是更暗吗?”

      老队长笑了笑,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颜色当然是深夜的时候更黑,但这个时候,代表白天的太阳光景刚刚散去,代表黑夜的月亮星辰还未升起,两者交错,中间这一段时间可不就是最黑的时候吗?”

      大家都听不懂老队长说的话,唯有当时还是副队长的段時记了下来。左手的手袖不知被沾上了什么,有些湿,被他撸了一下卷了上去。一条狰狞的疤痕横在结实的小臂上,反复提示着他不能忘记当年的真相。寒风猎猎,伤口早已感受不到疼痛,却凉得心惊。象征着回忆的利刀反复割裂着伤口。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充满了人烟气息,还有底下队员们的谈笑。他就这样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现在,他好像能明白一点儿老队长当年的话了。

      他记忆中所有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几乎全都是在这个“最黑暗的时候。”今天的天空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段時总觉得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又要牺牲一个战友了?还是……他自己也要被带走了?

      带走就带走吧,段時使劲按了按眉心。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徽章,沉默片刻,不再想什么,把头往后仰着,倒着看灰锈的栏杆。突然,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出现在眼前,似乎是被扔上来的。冰凉凉的,段時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这黄色不明物体上印着芬达的logo。

      他轻笑一声,转头看着地上的娃娃脸青年。“队长,别一个人在上面吹冷风,下来吃肉啊!”娃娃脸青年朝他笑。

      “好。” 段時应了一声,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在边防辛苦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晚可以轻松一下,还不如珍惜良辰美景,快活一番。

      正当他想撑着栏杆再翻下来时,不经意的一瞥,一抹红色闯入眼帘。他猛一回头,不远处森林里,副队长他们巡逻的地方,黑压压一片的森林上方爆开了一朵信号烟花,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格外醒目。

      红色的,三级危险信号。

      瞳孔骤然紧缩,段時来不及翻下来,直接往下跳,将底下几个烧烤的队员吓得直蹿。

      “别吃了!老林他们发了求救信号!出事儿了!”

      几个队员才反应过来,也不管还在燃烧的火炉和一地七零八落的食物。捡起衣服就去装备,很快,全副武装的越野车从后门车库中开了出来。段時上一次任务后就没有换下一身装备,他垫在最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罐饮料将火炉浇灭后,才紧赶两步扒上了越野车的后栏杆。

      已经快八点了,冬天天黑得非常早。在一片漆黑中,越野车打着两排灯光,如幽灵鬼火一般,窜上了山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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