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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结 懒得分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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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今天约了个炮,地点是高贵的CBD区某栋几十层写字楼的几十层上某间办公室,她等了半天电梯,好不容易从外卖小哥和颓废白领里挤了出去,掏出手机check地址,确定没有走错。这里看起来像个什么外贸公司,谁能想到居然有人会把炮友叫到办公室来呢?很赤鸡,她非常欣赏这位兄弟。
现在的内衣厂家真的很不走心,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心想,边走边提防着吊袜带崩开,略有点不爽。另一方面,其实她还有点忐忑。因为社交软件显示对方用户是个资料少到只有一张证件照的新号,虽然不一定是个新人,但可疑,很可疑。要在平常,风险过大的邀请她是不会答应的,但这次甚至是她主动提出,然后自掏油钱开了半小时跑来的。原因无他,是帅哥。
还是正中女主角红心的那种大帅哥,油头马尾金丝眼镜,重点还穿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女主角对自己说,我馋他身子。说干就干,女主角发去了打招呼信息:帅哥在干嘛,今晚有空吗(爱心)(爱心)
女主角长得马马虎虎过得去,身材倒是不错,实打实的数字摆上来很能唬人,是能写在某些交友软件上的个人介绍里的水平,很少有男人能抵挡,尤其是上这种软件的男人。她发出去信息后,翻到自己首页欣赏了一番自己出神入化的p图作品和崇山峻岭特写照,志得意满十拿九稳顺便告诉自己放平常心,帅哥不上钩是常事,大不了圣诞节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心态好最重要。顺便今天确实是圣诞节,公司提早放假,所以她才这么有闲情逸致。要放在平常被工作和生活草得奄奄一息,哪还有多余精力草男人。
而帅哥非常给力,不一会就回复了,言简意赅,就一个地址。爽快人,女主角喜欢。行动力max的人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同类,她迅速洗澡化妆,掏出压箱底的上战袍内衣和吊带丝袜,耳后暗搓搓地喷了loewe事后香,然后裹上到脚的加拿大鹅就雄赳赳气昂昂出征去睡帅哥了。完美的圣诞安排。她终于站在了地址写的房间门口,看了眼门牌,哟呵,xx总裁。她乐了,我们的男主角现在有名字了,不用像女主角一样只有个代号,我们就叫他总裁吧。
成败在此一举,女主角摆出职业假笑敲了敲门,身体却预备着跑路,一旦开门发现货不对板版虚假宣传马上就溜。当然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因为自己货不对版虚假宣传结果被拒签的情况,但好在宣传的重点是没有掺水的,一般人倒也不会那么计较。门开了,女主角口称你好你好,身体却警觉地后退一步,开足双眼质检仪的功率上下一番扫射,探头差点没报销。
是真货,是帅哥。好帅,太帅了,怎么能这么帅,油头马尾金丝眼镜,眉似霜花目如点漆,眼窝深邃山根笔挺,唇锋饱满下巴光滑,我好了,我死了,女主角的语言系统暂时崩盘了一会,反复播放虎狼之辞。但毕竟是社会人,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关上门扫视了一下周围,没有别人,没有明显的摄像头。一切顺利。没想到总裁上下看了看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p图p太过了?
女主角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放下包包,非常熟练地撩了撩头发,慢悠悠地拉下羽绒服拉链说,有一个地方没有p过,哥你要不要康康?
总裁似乎有被核武器警告震慑住,居然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女主角心中充满了征服帅哥的刺激和心跳,走过去勾住总裁的脖子,故意用不可描述的部位蹭他,不安分的手绕到他背后,做了所有小学男生最爱做的事——把总裁的马尾辫皮筋拉掉了。
总裁的脸色顿时有点扭曲,女主角虽皮但勇,很擅长对付这种情况,她抓住总裁的手按在自己的不可描述上。总裁的手很好看,骨相清癯,五指修长,但再美的手在这种场景下都很加藤鹰。女主角及时制止自己的雕类行为,发现总裁竟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F cup吗?
没错,女主角在某些软件上的签名非常直接,油腻程度直逼铺天盖地的18cm打桩机,但胜在直击要害童叟无欺足斤足两,所以非常奏效。总裁虽然是总裁,但在不可描述面前人人平等,就像喝奶茶咬吸管爆痘痘就会抠拉完屎回头看一眼是人之本能一样,总裁看见不可描述也忍不住先摸再揉先手再口如是一番。女主角扒下加拿大鹅往沙发上一扔,总裁也脱下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女主角就没有衣服能脱了,总裁胜一分。他俩一个像是要去打脱衣麻将,一个像是打完脱衣麻将回来。
女主角从包里掏出国家计生委推荐用品拆开包装,拿起一个塞进自己的马里亚纳大海沟里。总裁看了一眼说道,一个怎么够?
女主角还没反应过来,总裁过来把她抱到办公桌上,把她的手反背在身后撑着桌子,两人做气死单身狗作者的事来来回回做了好几遍,作者反正很生气所以不写了。总之女主角意犹未尽但限于篇幅我们让她住手,这时已经过零点了。女主角披上大鹅,走到总裁面前伸手说道,给钱。
不要误会,女主角只是想要个油钱和计生用品费,活再好也要AA是她的原则。但总裁可能误会了,他掏出手机问,支付贝还是徵信。女主角切到自己的二维码,一声响亮的系统音回荡在办公室内:支付贝到账两千元。
女主角懵逼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辩解,总裁挥挥手说,身材不错,下次再找你。
2
女主角下楼时付了停车费,算了算账把余额原路打了回去,留言是三个点。虽然被人当鸡是有点郁闷,但不管怎么说,睡了帅哥还被打钱,帅哥亏了我赚了。女主角用生日快乐的调哼着祝你圣诞快乐,在午夜的马路上肆意狂飙,心情非常好。
我们的女主角今年25岁,在这座二线城市的非中心地带租着个单身公寓,不知道做什么工作,反正不穷也不富,处在那种吃大餐时叫穷,喝奶茶眼都不眨一下地放两倍芋圆的经济水平,糊口之余能剩点,小日子过的还算可以。她回到家,想摸钥匙开门,却怎么都摸不到,这时她发现手机上蹦出一条消息,是总裁发来的软件私信:你钥匙掉我这了。
女主角挠了挠头,从门外水表箱里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顺便回总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拿。今天太晚了。总裁很快回复:明晚七点半。你自己过来?
得劲儿,这意思是明天还有戏?女主角一乐,不忘摆正态度:我不是鸡。但总裁没再回,管他谁谁。女主角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春宵苦短,明天还上班呢。
一天很快过去了,社畜女主角昨晚消耗略大,今天有点体力不支,隔壁桌的小姐姐都说你今天有点没精神,骂甲方的次数少得我以为你昨晚偷摸去枪毙他们经理了。好在今天不必加班,女主角到点便脚底抹油,开车往总裁公司方向去,等红绿灯时顺便补妆。开玩笑,不就是连日征战么,为了睡帅哥化身超强续航永动榨汁机都不是事,过了这村可难有这店了。女主角轻车熟路地拉开办公室门,满面春风地打招呼,哟帅哥,想我了没?
不想我没关系,想我的F cup也行。女主角向来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约炮就约炮,绝不谈感情。但总裁确实帅,女主角终于明白了秀色可餐这个词的含义,一边欣赏总裁一边吧唧嘴,惹得总裁看她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
他今天换了条领带,细马尾斜搭上肩头,发尾有淡淡的洗发露香气。女主角还是手贱,一边嗯嗯啊啊,一边伸手绕到总裁背后去给他编麻花辫。总裁没理她,办正事要紧,女主角一摸,大冬天的,他后背全是汗,不由得赞叹道,唉,水做的男人。
这种鬼话她很会挑试时机说。总裁完事了,穿上衣服,皱着眉头想回敬一句,但想不出什么妙语,憋半天憋出一句,哼,廉价的女人。女主角乐了,嗤笑道,你以为那几个油费就能把我找来陪你睡觉?大哥你这么大人了,人家图你财还是图你色都分不清么。我廉价?你咋没觉得自己是免费鸭子呢。
总裁正在扎头发,一时被自己是免费鸭子的事实震得哑口无言。女主角披上外套,看着衣冠不整的总裁补上一句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擦擦。说着便用生日歌的调哼着新年快乐走出门去了。
总裁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扎好头发,戴上眼镜,坐在沙发椅上开动小脑筋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一串钥匙上。没错,此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女主角站在家门口,盯着门锁半晌没说出话来。备用钥匙昨天扔家里了,现在她除了掉头回去找那个会自己擦擦的总裁,应该就只有露宿街头的选项了。女主角翻着白眼掏出手机,发现总裁确实又给她发来了消息:你家在哪?我给你送来。
女主角开始有点感动了,人间自有真情在,约p胜过做买卖。她迅速敲上自己的地址,不忘加上(爱心)(爱心),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楼道里黑漆漆的,女主角很快感觉困劲翻上来,便靠着墙开始打瞌睡,梦里是和颜悦色自带脑子的甲方团队们挨个给她发验收合格,惹得她嘿嘿嘿笑得口水淌了一脸。正当女主角在梦里潇洒快活地签劳务结算单时,她无意间抬头看了眼金额,发现居然是0,顿时大惊失色。梦里的甲方经理见状邪魅一笑指着她说道,免费鸭子。
女主角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睡在自家沙发上,身上整整齐齐压了三个靠垫,怪不得梦里觉得喘不过气来。客厅没亮灯,洗手间里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女主角心脏狂跳,抓起茶几上的尖叫鸡权当壮胆,蹑手蹑脚地走向浴室,走到门口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拉开浴室门,超大声地嚷道,哥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女主角咆哮起来,你怎么可以进我的浴室、穿我的拖鞋、用我的泡泡浴,还他妈玩我的小鸭子!
总裁这时已经盘起头发,舒舒服服地躺在女主角装修时挠破脑筋、薅秃头皮才塞进四平米浴室的高贵浴缸里,薰衣草味的泡泡浴水面飘着一窝黄色橡皮鸭子,总裁正努力把它们排成一队。听到女主角说话,他抬起头,捏了一下婴儿玩具作为回答,唧的一声鸭叫像嘲笑回荡在浴室里,总裁说道,因为我是免费鸭子。
3
女主角手上的尖叫鸡掉在地上,像是回答似的应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到总裁轮廓完美的锁骨、胸肌和手臂上,咽了口口水答道,但泡泡浴十二块九一个。
哦。我饿了。总裁从浴缸里站起来说道,女主角又开始吧唧嘴,满心都是我馋他身子,我好了。但她还算有点骨气,捡起尖叫鸡没好气地说,把水放了,毛巾在那,你自己擦擦。
她摔上浴室门,一面嘀咕我究竟在干什么,一面满心别扭地走进厨房开始烧开水。她自己早就吃过了,但看来总裁晚饭都还没吃。用什么食物填鸭自然不是个难题,女主角从橱柜里掏出一袋方便面,一盒牛奶,又从冰箱里扒拉出青菜、鸡蛋,想了想又愤愤地拽出一盒午餐肉。
洗手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噪音,水开了,女主角在灶台上摆好搪瓷小面锅,加了一半水一半奶扑腾扑腾煮开,奶香味顿时飘满了整个厨房。她丢进去青菜和面饼,撕开料包抖搂干净,等面煮到半软丢进去切成条的午餐肉,小心地敲开一个蛋,两分钟关火出锅。总裁穿戴整齐走出来,半干湿发披落在锁骨边,因为刚泡完澡的缘故,脖颈白皙的肌肤下若隐若现地跳动着青紫的血管。女主角把面碗搁在桌上,心猿意马地说,你自己吃。我不饿,说着她又开始看着总裁的脖子吧唧嘴。总裁明显不太信,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女主角手里的碗,然后看了看她,最终啥都没说,很不客气地坐下来埋头就吃。
女主角对自己的手艺比身材更自信,她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趾高气昂地问,怎么样,好吃吧?总裁吃相不太行,一边吸溜吸溜面条像是要把头埋进碗里,闻言答道,不够辣。
女主角自尊心小小受挫,冲到厨房搬出辣椒粉往他碗里狂倒一通,直到汤都变红了才住手。总裁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喝了口汤说道,谢谢,你真热情。现在味道好多了。女主角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没好气地答道,你这种味觉失灵的配不上好东西,吃完快滚。
总裁吃饭三下五除二搞定,站起身说道,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睡楼梯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粗暴,还不懂得感激。女主角抓住他的手,严肃地说道,没错,你提醒我了,我的人设是不懂感激。给钱。别想吃霸王餐。
总裁低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一声响亮的女声回荡在家里:支付宝到账一千元。女主角挠了挠头说,倒也不必,可别回头拿着转账记录举报我做鸡。不行不行。她掏出手机,总裁边穿鞋边道,别找了,味道不错,下次再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玄关上,想了想,又拿了起来。女主角警觉地冲过去,伸手就要抢钥匙。但总裁轻轻巧巧地抓住她的手腕,顺便把钥匙装进口袋,凑到她耳朵边说道,碗你自己洗洗,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他放开女主角,后退一步双手插兜,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在她面前摔上了门。女主角气得拉开门追上去,只听见一声“电梯门已关闭”回荡在楼梯间。总裁跑了。
女主角呆滞在原地,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她回到家里,走进浴室,发现浴缸已经被打扫干净,毛巾端端正正地挂在架子上,小鸭子像叠罗汉一样被垒成塔状,摆在一边。镜子上的雾还没消,正中一个清晰的手掌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女主角站在浴室中央,嘴角不住抽动,心想这究竟是哪家幼儿园的逃犯。
女主角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虽然前一晚折腾得够呛,第二天还是神采奕奕卷好long bobo套上西装裙开始了咒骂并向甲方低头的一天,很快就将那幼稚总裁忘在了脑后。下班回家时,女主角顺道拐去了菜场。她垂涎一条火腿很久了,在熟食区兜兜转转半天,终于选定一条切面光亮宛如红宝石的黑猪后腿,砍了一半依然足有四斤,又买了些时令蔬菜,一只肥笋,挨个嗅了嗅水果摊上的橙子,选了皮最薄的一种,提着腿和菜们满载而归。
火腿已经给店家收拾成切片,女主角捡出一片劈好的腿,半片蒸蛋,半片熬汤。她拿生日歌的调哼着祝你平安快乐,抄起菜刀快乐地将肥笋劈作两半,满心慈爱地煨上一锅腌笃鲜,听着那令人满足的咕噜噜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喝完,发出惬意的叹息声,接着抬起头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吓得楼上老太差点跌倒:大哥!这里是我家!
总裁蹬掉鞋子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像一只盘成团的猫,他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眼睛紧盯着电视屏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吸了吸鼻子说道,在炖什么,好香。什么时候能吃饭?
电视上放着少儿频道,神奇宝贝,还是国语版。女主角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了。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鼻子酸得要命。她知道这种感觉,于是走到总裁旁边坐下,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的脸正对自己。总裁低头看着她,和小说里写的一样面容完美,神情冷漠,问道,你怎么了。
女主角看着他,从泫然欲泣到眼泪汪汪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只花了两秒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满心都是委屈,恨不能躺在地上打滚,只能用手使劲去打总裁。总裁抓住她的手,每一个毛孔里都冒出问号。他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哭得这么凶?
女主角摇了摇头,深呼吸几口,还是抽抽搭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伸手戳总裁的胸口,好不容易冷静一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哭。是你在哭……我在替你哭。
总裁歪了歪头看她,女主角忽然止住了眼泪,她很响地擤鼻涕,说道,
有些人喜欢隐藏自己的感情,但他们在我面前都得露馅。因为我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任何人站在我面前,都会把他们压抑的情绪投射到我身上,原原本本地释放出来。
刚刚不是我在哭。女主角看着总裁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扑克脸,说道,是你在哭。你哭的好伤心,好像全世界都委屈你,给你气受一样。别问我怎么了,你该问问自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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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看着女主角,最后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主角冷笑一声,然后很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内心拔凉拔凉的。这种体质很扯淡,看起来像读心,但并没有那么神奇和方便,有时甚至会让她分不清自己和别人的感情。很麻烦。要说有用,可能最大的用处是让人死心。她之前有过三个男朋友。初恋谈到最后因为她变态般的洞察力,留下“和你在一起真窒息”的评语后落荒而逃。第二任性格外向,心里藏不住任何事,表里如一。女主角一度以为他是自己的天命之子,但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他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常常口无遮拦,把无知当率直,把无礼当真性情。在女主角发现他还有暴力倾向后,便果断离开了他。
三号是个温柔也不别扭的学长,女主角很喜欢他。但两人相处不到半年就分手了,此后性格一向乐天的女主角居然吃了快一年的抗抑郁药。学长是个极细腻敏感的文艺青年,和他在一起,女主角承受着双倍的情绪,太多的想法压垮了她,也让她发现,这种善解人意的能力,也许已经从源头上斩断了她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可能性。
就像猫头鹰在白天醒来,敏感的耳朵溺死在无穷尽的声音里。后来她就只约炮不恋爱了,试图为自己砍出一条隔离带。这一招也确实很奏效,她已经很有几年没有像这样为别人的情绪号啕大哭了。也就是这个会随便闯进别人家的幼稚男人,继用她的泡泡浴还看少儿频道之后,又随便用情绪污染她的精神。都是他的错。女主角愤愤地想着,没想到总裁已经放下她,窜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说道,你没放辣椒。
女主角简直要被气死。她是土生土长的江浙人,大冬天的喝腌笃鲜放辣椒,无异于与四川人谋微辣鸳鸯锅。她气冲冲地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锅盖盖好,凶巴巴地说,爱吃不吃!
总裁低头看她,刚刚他把头伸过去看汤锅,现在金丝眼镜上全是白雾,像动画片里反派使坏时白光一闪。女主角笑得差点没跌倒。总裁摘下眼镜擦干净又戴回去,冷冷问,你笑什么?
女主角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朝他的眼镜猛哈一大口气,然后哈哈哈狂笑。
女主角笑得太反常,比平常花了更多时间才冷静下来。总裁还是那副世事与我俱不相干的佛祖脸,冷静地找到座位坐下说,开饭。
女主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容忍这个厚脸皮的食客那么自然地和她分享一锅腌笃鲜,而且对面碗里红红的全是辣椒粉的颜色。暴殄天物。但总裁边吃边说,好吃。
fine。女主角勉强接受,毕竟一个人吃饭就没人夸她了。总裁吃完看了一眼表说道,下星期一晚上六点半。说着拎上包就要走。没想到女主角跨出一步拦在他面前,总裁低头看她——他真比她高太多了——问道,饭钱?
女主角摇摇头,总裁又问,洗碗?
女主角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是。你把我家钥匙留下,以后别来了。
总裁喜怒不形于色,又问道,为什么?
女主角这次很严肃,没有插科打诨说单口相声,她看着总裁说道,和同一个人约不超过三次,然后好聚好散再不往来,这是我的规矩。帅哥也不能例外。
总裁看着她,从口袋里慢慢掏出钥匙,女主角看着他的手,手指温润细腻有光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手心躺着一把黑色的胶柄门钥匙。女主角心想,这样就能和这个大龄智障儿童说白白了吧。可惜了这么个大帅哥。她伸手去拿钥匙,没想到总裁忽然又卷起手掌缩了回去。
我今天没和你上床。总裁说。女主角眯起一侧眼睛。然后呢?
所以这次不算,总裁说道,下星期一晚上我再来。
他自说自话地跨出门去,将门一甩。女主角愣住了,摸了摸脑门,忽然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冲出去,楼梯间回荡着清脆的“电梯门已关闭”。女主角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放声怒吼道,别把老娘当厨师!!!
5
社畜没有周末。但工作总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可以让人投入其中忘掉一些不想回想的破事。女主角周末忙得连轴转,周一总算不必加班,甚至还能提早回家——因为第二天她要出差。
至于那个烦人的食客——周六女主角就换了家里的门锁,虽然很是出了点血,但她义无反顾。所以现在应该暂时不用考虑他的问题。女主角很凶地颠了一下勺,锅里是洋葱爆猪肝,油汪汪的鲜甜香气飘满厨房。她撒上一把葱花出锅,电饭煲正好跳掉,饭也好了。女主角把菜端出去,准备美滋滋地享用一盘盖浇饭,这时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哟呵?女主角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龟儿子还真是言出必行准点准时。但我不会开门的。女主角得意地想,蹭到猫眼边朝外看去,想欣赏一番麻烦精的沮丧神色。
奇怪。门外并不是那个身高高得猫眼容他不下的长发男人,而是个西装套裙的窈窕美女。女主角狐疑地打开一条门缝问,找谁?
美女妆容精致发型齐整,满面笑容地问,是女主角小姐吗?
是我。女主角问,咋肥四?你滴什么滴干活?
哦,x总今天加班,让我来把饭打包了带去办公室吃。女主角还没听完就摔上门,没想到美女在门外惊慌失措地哀求,小姐姐,表酱紫,任务完不成x总会来真的。我刚转正,我奶奶躺ICU我五个弟弟在念书,全家都指望我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我不可以被炒,行行好小姐姐。小姐姐行行好。
女主角又开了门,泰然自若,x总炒你你应该去求他,求我管屁用。美女妹妹扒住门,梨花带雨:小姐姐,他不讲道理,你讲啊!
这话倒是。女主角关门的手慢了一秒,美女妹妹窜进来,直奔厨房而去,女主角眨了眨眼,美女妹妹像是会变魔术,转眼已经把饭菜分别打包好,一手一个便当盒,满面笑容抬脚便走。女主角冲进厨房一看,怒吼道,站住!你连我留到明天中午吃的也带走了,我吃什么!
楼道里回荡着“电梯门已关闭”的提示音,女主角气得要死,抢饭的都抢上门来了了,岂有此理!人在饭在!女主角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一路狂飙到总裁办公室,气势汹汹地推门进去,正看见总裁端着保鲜碗埋头苦吃,看见她来了似乎也没有半点惊讶,指着另一个碗说道,给你留了一半,你先吃,我去开会了。
女主角想好的话全给噎在了嗓子里,总裁绕过她,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穿上,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女主角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说:你买了我同款沐浴球!
总裁低头看了女主角一眼,忽然俯下身贴到她耳边,温温的鼻息扑上她的头发和耳后的肌肤,扰得她顿时心神俱颤,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总裁笑了一声,声音性感低沉,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拿了你家的泡浴球。
他推门而出,不忘加上一句,我开个短会就回来。女主角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大骂渣男。
总裁的办公桌非常总裁,女主角倒还比较有原则没有去翻看那些文件,目光落到总裁桌上巨大的一体机上。电脑没锁,女主角甩了甩鼠标唤醒桌面,总裁的桌面居然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女主角惊呆了,照片上的总裁比现在年轻不太多,身旁是一个不算漂亮的女人,手里抱着素色襁褓。一家三口身前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眉目阴沉像要下雨,凶巴巴地盯着镜头。女主角又看了一眼总裁,他头发比现在还长,但神情是一样的冷漠,嘴唇紧紧抿着,却显出一股隐隐的倔强来。
不是吧,我搞了个已婚已育的人夫?女主角有点不爽,虽然我不婚不恋到处约炮但我也有基本道德底线,再说惹上这种拖家带口的麻烦可就排山倒海的多了。女主角看了看吃了一半的饭顿时没了胃口,站起身来收拾饭盒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没想到这时门开了,总裁走进来,脱掉外套挂好问道,这就走了?
女主角问道,你小孩几岁了?
总裁面色一滞,但很快恢复正常,冷笑道,那不是我的电脑。
啊?女主角露出你当我是傻逼吗的表情,总裁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桌面,又拉开桌子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相框,是另一张照片。女主角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公园,小孩长大了,四五岁的模样,能追着气球和狗满地跑了,夫人和坐轮椅的爷爷笑眯眯地望着娃撒欢,总裁还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女主角不明白他给自己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总裁淡淡地说道,这孩子今年十岁了。
哦。女主角事不关己地应了一声。你生娃挺早的。总裁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生的。
废话。女主角以为他在说白烂的冷笑话。你又没有生娃这个功能。总裁看了她一眼说道,
这个孩子,是我弟弟。这个女人,是我的继母。这间办公室,是我父亲的办公室。上星期我把你叫来时,他刚死在这里。
女主角又看了一眼照片,不无惊奇地说,你爹还挺能干啊?
其实女主角不是喜欢不分场合说骚话的大猩猩,她甚至是权衡了一番,才做出了这么天才的回答。
总裁作为一种喝狗血长大的异于常人的生物,哪是她能招惹得起。此时明显是人生online的关键选择,接话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入虐文女主的支线,喜迎囚禁黑化带球跑,命大的还有追妻火葬场命小的就只有火葬场了。
女主角当然不傻,还不至于约个炮把自己也搭进去。她想打个岔把这话题绕开,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说,你爹翘辫子之后,你干嘛了?
总裁把照片扔进垃圾桶,往软皮电脑椅里一栽,摘下眼镜揉自己的眉心。女主角看着他,忽然蹬掉高跟鞋爬到他腿上,伸手开始解他的腰带。总裁低下头,皱着眉头说道:色女人。
不是我。女主角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总裁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声音一颤。是你在想,女主角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你忘记我的体质了吗?
总裁抓住女主角的肩膀,把她按在办公桌上,一不小心碰倒了笔筒,文具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台式机屏幕被唤醒了,女主角抬起头来,桌面上那个眉目阴沉的老人正与她四目相对,那副睥睨的神情像极了她学生时代最厌恶的教导主任。总裁附在她耳边道,叫大声点,让我那父亲也听听。
女主角闻言翻了个白眼道,所以这就是你非要玩办公室play的原因吗?变态儿子。
两人这般那般完事,总裁坐回电脑椅里,支着头闭目养神。
女主角休息片刻,穿好衣服,把总裁的外套扔在他身上说道,我走了。三次到了,以后我们不会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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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闭着眼睛没答话。房间里没开灯,一窗半明半暗的窃光落在他的脸庞上。他的五官鲜明又不过分张扬,皮肉合度,锁骨轮廓流畅优美,肌肉线条包裹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长发披落不仅不嫌柔媚,反是衬得那张面孔异样的俊朗风流。女主角欣赏着这人间尤物的□□,暂时忘记了他大龄儿童的一面。这家伙不怎么爱说话,不犯蠢时倒真有点儿总裁味。
可惜是个智障。女主角心想。她以前一直思考这家伙怎么能做到x总的,现在看来原来是个富二代的干活。现在他爹还死了,不知道这公司几时能被他败完。算了,这又与我何干呢?女主角拎上包和饭盒,招呼一声道,我走了。以后别再让你那助理妹妹来我家抢饭了。我出差回来就搬家。
去哪里?总裁算是答了话。女主角嘻嘻一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不过别误会哟,我调了部门,换了上班的地方,所以才搬家的。
我是说,你去哪里出差?
女主角想了想答道,东京。怎么,要代购?车马费每样十块,大件不带。
总裁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前在东京上学的时候,喜欢在xx站转电车。x线转x铁要走一段路,那里有个卖纳豆果子的老太太,她店旁边有一棵樱花树。
我常去她那里买不加糖的纳豆果子吃。很好吃,而且便宜。你遇到她的话,帮我和她问好。
女主角正披上外套,听到这句话,稍微怔了一下,忽又笑起来说道,想不到你还挺细腻的。
她挥了挥手道,没问题。如果我路过的话。
女主角几乎一宿没睡,回家收拾好便开到机场,坐红头航班飞到了日本,硬撑着过关找到酒店,倒头便睡到了下午。好不容易醒过来,女主角下楼随便找了个拉面店打发了自己,便回酒店开始整理第二天工作的材料。
接下来几日她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敲定了来年的订购合同,走访了三家代工厂,满载而归。最后半日,她终于想起了正事,原定的观光计划立刻取消。三个小时后,女主角便双手拎着几整包代购货物气喘吁吁地走出了药妆店。
她坐电车回酒店,要在中途换乘一次。走出x站时,女主角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从xx线换到x铁要出站走一段路,女主角穿过一条小巷,发现巷口有一棵开得异常茂盛的樱花,满地都是她的花瓣,像极了一个爱脱发的女人。
女主角这才想起来,此时确实是樱花季怪不得这几日的机票这么贵。只是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无暇去打卡各色景区。此时路过这棵树,倒是个不错的惊喜。
树旁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门面,女主角走过去,双手都是东西,便头一摆拱开暖帘。里面是个狭小的果子店,一个老太太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看见有人进来了,抬起头来,从眼镜上方看人,满面笑容地问道,欢迎光临。要点什么呢?
女主角放下手里的东西,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绝朴素的小小店,装潢都上了年纪。她看了看玻璃柜台里几样点心模具,答道,我想要不加糖的那种。
老太太扶了扶眼镜,慈祥地笑了笑说道,那您稍等一会哦,奶奶重新做一份给你。小xx,他现在怎么样啦?
小xx就是总裁的名字,女主角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她掩饰地咳嗽一声答道,挺好的,还是那副轻浮的样子。就是他爸爸刚刚去世了。
老奶奶慢吞吞地转过身,递给她一小碟滚着面粉的小点心,捏成樱花瓣的样子,说道,是吗。小xx是个好孩子呢,只是从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其实小xx温柔又很愿意帮助别人,是会体贴他人心情的好男人哦。
老太太措辞有些难懂,女主角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拿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淡淡的樱花香气从舌尖传来。老奶奶又絮絮叨叨,小xx以前在x大念书的时候,因为家里不给生活费,所以去车站旁边的拉面便利店打工。
那时他刚来日本,日语说得很奇怪哟,打工的时候还被不讲理的客人为难过呢。正好老奶奶去买香烟,便对他说,小朋友,不要为那种人生气。
后来我也把这件事忘了。结果夏天的东京刮台风,下大暴雨,把樱花树的树枝吹折了。树枝掉下来,砸坏了店的招牌。老奶奶很心痛,但修招牌还要一大笔钱吧?一个卖便宜和果子的老太太哪有这么多钱呢。我正发愁呢,没想到门外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出门一看,这不是车站旁边便利店里的小子吗。他个子很高呀,在日本人里很显眼哦。他借来了梯子,帮老奶奶把招牌又装了回去。我想付他钱,他拒绝了,说,有没有好吃的点心呀?
老奶奶给他做了好几样果子,但他总是说太甜了太甜了。他只爱吃这种不加糖的糯米团子。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着,这时一只又老又肥的灰猫走进来,趁她不注意,往女主角腿上一跳,舒舒服服地盘了起来,那模样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对了对了,我家的hoho桑也很喜欢他哦。女主角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撸猫,hoho桑抖了一下身子,女主角发现这猫的下撇嘴看着分外眼熟。老太太笑道,这猫和小xx很像吧?他念书的那几年呀,经常来买我的果子吃,然后和hoho桑一起玩。老奶奶教他说日语,他回去以后告诉我,“别人都说我讲话像老太太。”
小姐,外面的樱花开了。小xx以前总会坐在树下,一个人吃点心,喝那种比日本酒烈很多的中国酒。他说等以后有钱了,就搬到神奈川的海边去,买一间能看到海和电车的屋子,每天啥都不做,坐在屋顶上看海。
他没念完书就回中国去了,那是平成xx年的时候。有一天下着雪,店里没有客人,老奶奶打着瞌睡,忽然觉得屋外有动静,推门出去一看,发现小xx站在雪中,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樱花树,也不打伞。老奶奶担心他冻坏了,但小xx说,“来年樱花应该会开得很好吧。”说着他抱了一下老奶奶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xx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有挣到去神奈川看海的钱吗?还是在为别的东西努力着呢?女主角想了想,摇摇头说,我不懂呢。
女主角端着点心,走到屋外,一片花瓣轻轻巧巧地飘到她的碟子上。正单衣试酒,愿春暂留。女主角咬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老奶奶笑道,他说问您好来着。
7
你怎么又来了。总裁低头看着桌上的纸盒问道,这是什么?
女主角来总裁办公室轻车熟路,早已不拿自己当外人。她一屁股塌在会客椅上,把纸盒推过去说道,老奶奶给你带的。她说你以前很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
还问你现在过得开不开心。女主角看着他,慢慢流下眼泪,声音哽咽起来。喂。她扯了张总裁桌上的纸巾响亮地擤鼻涕,满心委屈。你怎么又哭了。有人惦记你不是件好事吗?
总裁打开纸盒,捡起一块放进嘴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答话,还是那副世事与我皆无关的欠揍表情。女主角这阵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掏出小镜子粉饼补了补妆,嫌弃地说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回可真的再您x的见吧。我明天回去就搬家,你可别想再赖上我了。
总裁靠在椅背上,翘起兰花指拈着点心小口小口细嚼慢咽,探究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女主角走过去自己抓了两个大福塞进口袋说,劳务费。然后噔噔噔走出了办公室。她心情挺不错,这趟生意谈下来,今年的年终奖又有着落了。
她确实第二天搬家。前一天晚上打包到3点多,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第二天9点,搬家公司的人就来了。女主角殷勤地拉开门迎接一列鱼贯而入的黑色制服人,忙不迭地指挥上下。她折腾得口干舌燥,睡眠不足害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热水瓶已经打包了,此时想倒杯热水喝也不成。女主角靠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有点精疲力尽的委屈。
刚刚搬家工们抬着桌子冰箱下楼,碰得一个纸箱跌了下来,里面打好包的杂物散了一地。她知道自己应该起身去收拾,但懒懒地有点不想动。口好渴啊,她喃喃自语,忽然发现鼻子下面伸过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女主角不自觉地凑上去咕噜噜地吸了一口,满嘴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咋来了?
总裁今天没有穿西装。黑白的卫衣篮球鞋,马尾随便绑成个髻,比平常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连同他手里那两杯粉红色杯子的珍珠奶茶一样人设扭曲。他塞了一杯到女主角怀里,自己也咕噜噜地吸了一口奶茶,细嚼慢咽地嚼完说道,帮你搬家。
女主角下意识哦了一声,然后有点愣了。总裁走到她阳台上搬起一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文竹说道,别搁外面暴晒。这个要放室内半阴地。你这明显没养好,都黄了一整边了。
女主角只能又哦了一声,猛吸一口奶茶,跳起来匆匆把地上的杂货踢回纸箱里,抱起箱子跟在总裁后面进了电梯。他一手拎着花盆,一手两把椅子,神情自若,穿西装坐在办公室皮转椅上的样子毫无二致,淡定到不真实。女主角观察着他的侧脸,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喂,你多大了?
总裁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地答道,不告诉你。
矫情。女主角撇了撇嘴。总裁还真是来帮她搬家的,在她的指挥中上上下下,出工出力,任劳任怨。收拾旧居比预计时间早一些结束。女主角准备跟车去新家,进行下一场战斗。她扭头看了眼总裁,对方甚至没有回头,很理所当然地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没法做饭了,外卖吧。你爱吃啥点啥。女主角坐在总裁车的副驾上,不无烦恼地寻思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下了再不见面的通牒,这家伙居然像是没听见一样,自说自话地就来了,也不和她客气。
但女主角心想,我好像也没和他客气。虽然人不是我叫来的,但丫确实帮了大忙,我也没让他闲着。怪了。总裁是这么个脾气,单刀直入的我行我素。但女主角平常为人利落,说一不二的,怎么会落到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境地,想甩都甩不开呢。
她讨厌这种黏答答的状况,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干嘛又来找我?你想干嘛?
总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帮你搬家。
可我没叫你来。女主角反驳道。总裁点了点头道,我来了,你也没叫我走。
女主角语塞了,换了个进攻方向又道,那,你想要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给你带了点心?还是你又想吃我做的饭?难道你想泡我?你来找我究竟是图啥啊?
总裁专心开车,红灯跳绿,平稳起步,拐弯。他平平地回答道,帮你搬家。
女主角忽然不说话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文竹,总裁担心这植物的小命,非要用那高贵的雷克萨斯后座亲自运送。她道,所以你不是为了还我人情,或者找我捣蛋。只是知道我要搬家,可能缺人手,就过来了?
总裁并没有理她,眼睛直视前方开车。女主角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道,雷锋同学,现在不兴这一套了。你自顾自地做义工,有没有想过别人平白无故受你人情,也会感觉别扭啊。我真不想和你再联系了,我宁愿自己搬家——喂,你有在听吗?我不会领你的情好吧?
总裁微微皱起眉头,口吐珠玑,哦。
绣口一吐就是半条人命。女主角制止住自己歪过去掐死他的冲动。转而叹气道,小xx,你还真是像猫一样的动物,很有自己的想法,注定无法和我们人类这种低等生物互相理解。
8
目的地到了,制服们帮着把箱子家具搬进屋,女主角忙着一件件往外腾挪。也不知道干了多久,才觉得腹中空空,叫了披萨外卖,一转头发现屋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她走进卧室,发现文竹和猫都缩在屋子的一角,地上堆着一摞靠垫。窗户开了一半,白纱窗帘随风轻轻飘浮,天气很好,高层建筑视野宽旷,总裁半抱着膝望着窗外发呆,神情安静,活脱脱就是那只脾气很好,但很有主见的老猫hoho桑,一模一样。女主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打了个哈欠,也不说话,只觉得眼皮慢慢地有些沉重得抬不起来,索性往后一倒,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她醒来时没忙着睁开眼睛,而是先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懒洋洋地散开,是久违的放松心情,很是熨帖的舒服。她坐起来,发现天已经黑了,自己身上披着毯子,文竹还在,猫不见了。
可能回去了吧。女主角心想,拉上窗帘,打开电灯,走进厨房,忽然发现了一件意外之外的东西——外卖披萨的纸盒。已经只剩纸盒了,还有一点酱汁。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内容去了哪里。女主角拎起纸盒,目眦欲裂。
偷吃外卖也算家猫的习性吧。女主角忿忿地叉着腰站在厨房中央,思考着该去哪里解决一下晚饭,却听见门一开一合的声音,她探出头去,发现外卖小偷神色自若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说道,晚饭。
女主角心想这人今天被开过光了吗,又是帮搬家又买饭,接过来一看,好嘛,满满的一袋食材,菜肉齐全。女主角气得一拍案板,我不是你的厨师!
总裁却已经溜到了沙发上,蹬掉鞋子,抓过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抱着膝盖扭头看她,神情极其无辜。电视里正放着百变小樱,奇装异服小萝莉尖叫着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女主角的嘴角慢慢上翘,她冲到总裁面前,揪起他的领子,笑眯眯地说道,让我做饭就那么开心吗?
总裁还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今年多大?
哈?女主角眯起一边眼,闹不懂他的用意。25,下星期满26了。你要干嘛?
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女主角愣了,不自觉手一松,一屁股坐在总裁对面,莫名其妙地说道,为什么我要结婚?我连男朋友都没有,结什么鸟婚。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总裁几眼,竟然隐隐看出几分过年时爸妈给安排相亲对象的影子来,说不出的别扭。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固定句式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女孩子不结婚就不完整了,不生孩子老了谁养你。没想到总裁顿了一下答道,因为你的小孩,应该很爱吃你做的饭。
女主角失笑,就为这种原因,你叫我去结婚?饶了我吧。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找人一夜情。我早看开了,我没法结婚的。别说结婚了,恋爱都难。我这倒霉体质,和人在一块呆久了会抑郁的。倒不如一个人轻松。
这就是你只和人约三次的原因吗?总裁问。女主角漫不经心地揉着手上的抱枕说道,是啊。知道了就识点趣,别再来烦我了。
我很烦吗?总裁偏了偏头,一脸无辜的样子。女主角扔过去一个抱枕,没好气地说,是啊,不知好歹,自说自话,甩都甩不开的鼻涕虫。想法又稀奇古怪,猜也猜不到。
总裁摇摇头,目光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着镜片,良久才说道,那你不是因为厌倦才拒绝感情的。你不觉得自己可悲吗?
他指着女主角说道,你明明有失望,却不得不假装潇洒。说死心还不肯死心,想要却畏首畏尾害怕受伤。这太不合理了。
女主角看着他,慢慢蹲下身来,张开手臂抱住总裁,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感受着他紧绷肌肤下强劲的脉搏,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干嘛要抱我?
总裁不回答。女主角放开他,说道,你知道吗,对你们这些不会读心的人来说世界就是一片和平的谎言。但那没什么不好的。人们想藏起来的,大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好东西,龌龊而连绵,像有毒的雾,离得远远的都能闻到那股腐败的味道,我不敢想象接近了是什么样子。他们当然都没有错,但我也没有。小xx,你不一样。你的感情纯粹,又干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愤怒也是直率的辣,像火焰一样明快,烧完就没有了。
女主角站起身,总裁也站起身,两人相视无言,女主角先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如果我们在这里聊天,接下来大概又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你会像我过去遇到的许多人一样,觉得终于找到了一生的知己和伴侣,而我却又会堕入他人的泥潭里挣扎。
爱情是个好东西,我当然想要,当然不甘心放手。但它是烫手的太阳,我只有伊卡洛斯的翅膀。哪怕是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心事,光是双倍的感情就够把我烧灼成灰了。
总裁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那好看的佛祖脸罕见地露出犹疑的神情来。女主角捂住太阳穴,后退一步,痛苦地说道,别这样。别想了。我去做饭了。
她像逃走一样冲进了厨房,重重地拉上了门。
9
我今年35岁。
总裁低下头说道。女主角把装着加辣鸡汤的瓷碗放在他面前说道,快吃,吃完快滚。她自己一屁股坐在总裁对面,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愿意听你说这些事的人有的是,干嘛非缠着我。
因为你不想听。总裁吸了一口鸡汤,含糊不清地答道。女主角气的无语凝噎,从他碗里捞了一块鸡腿,凶巴巴地咬了下去,接着猛地吐出来呼哧呼哧,总裁看着她,把水杯推了过去,说道,我妈妈也不能吃辣。
我妈妈在19xx年x月x日去世的。那时我十岁。
女主角呛了一口水,抬起头来,睁大眼睛说道,那天是我生日。
总裁波澜不惊地说道,我知道。你租房合同上有身份证号。
哈?女主角挑起半边眉毛,你怎么看到我的租房合同的?
因为你租房的那栋楼,是我家的。总裁低下头吸溜着鸡汤,说道。你住的那套房子,是我小时候住过的。
女主角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哈?那我房东说租期到了,是因为?
我和家里说,想住回那间房。
草。女主角忿忿,所以我无缘无故换房子,都是被你害的?不是,等等,天下哪里来这样巧的事?
女主角蹙起眉头说道,那天我在做饭时,你哭个不停。是因为这件事吗?看着我,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客厅看电视,妈妈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总裁咬着香菇,面色如常,也不搭话。女主角做了个手势道,停,停,与其把我想象成你转世的妈,不如立即自杀,十个月后投胎成我的娃。这里不提供恋母服务,你少脑补过度。
总裁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放下碗道,而你有唱rap的天赋。味道不错。
女主角翻了个白眼。总裁站起身说道,文竹虽然怕湿,但也要及时浇水。我走了,明天晚上七点。
女主角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道,碗洗了再走!
总裁低下头,哦了一声,居然乖乖端起盘子走向了厨房。女主角窜到他背后,上上下下看了看他,忽然说道,算了别洗了,出去散散步吧。
她拉着总裁下楼,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小区门口有用板车拉着盆栽来卖的小贩,女主角一个没看住,总裁已经窜了上去,不一会小心翼翼地抱着一盆兰花走回来。女主角扶着额头说道,小xx,真没想到你还有园艺的爱好。对了对了,你还教我养文竹。
总裁找了个合适的角落珍重地把花盆放下,也没有答话。女主角窝在沙发上,看他走来走去终于为那珍贵的花盆选好一个称意的角落,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往后一倒,把手边的衣服拉过来盖上说道,真奇怪,见到你,我总是很困。
总裁拿走她身上的外套说,我走了。
哦。女主角懒洋洋地抬了抬脚,送客的劲都懒得使。总裁却又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你更像猫。
哈?女主角这才睁开眼,奇怪地看着他。总裁蹲下身,平视着女主角,忙了一天,他头发略有些散乱,额头面庞上微微泛着油光,除了神情依然纹丝不动似假人,倒比平时西装革履一尘不染的样子更可亲。不过女主角自将他打入沙雕一族后就再没正眼看过这位帅哥,此时与他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家伙眼神似乎和平日又有些差别,具体差在哪里,她说不上来。
猫不关心你是谁,不关心你在干什么。它好像永远不需要你,但想找它的时候,总能找到。总裁又说道,神色平平,语气平平,就是眨眼时睫毛像小刷子一样蹭着镜片,还算像个活人。女主角伸手把他的眼镜拉下来,给自己戴上,马上皱起眉头扯下来抱怨道,你度数也忒高了吧!
她毛手毛脚地把眼镜又给总裁戴上,搡得他皱了皱眉,自己伸手扶正,站起身,捡了外套便走。女主角翻了个身,床也懒得铺,干脆躺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一觉到天明。
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脱离控制起来。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下班回来就看见一坨油光水滑的懒猫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到了饭点准时挪动到桌边等待投喂开始,女主角终于爆发了。
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女主角没好气地把锅里最后一点汤倒在总裁碗里,他手边依次是辣椒酱,辣椒粉,干辣椒圈。总裁低下头吸了口汤,满足地吧唧了一嘴说道,真好吃。
他抬起头无辜地说,我又没有吃白饭。女主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这就是你把我家变成亲子班和植物园的理由??我有叫你每天给我买盆栽和幼儿玩具吗?我有叫你买菜和切花吗?我有叫你每天晚上六点半来吃晚饭吗?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你不是房产证糊墙的富二代总裁吗?为什么你不能像个正常的有钱人一样,做一些我们穷人无法理解的无聊消遣,比如包下一个植物园改成自家花园,再雇十个米其林川菜大厨每天轮着给你做放辣不要钱不要命的火锅汤,然后腾出一整栋楼给你放毛绒玩具呢?
总裁推了推眼镜,诚实地说道,没意思。
就迫害我有意思是吧?女主角从自己椅子上拿起一个毛茸茸的小狮子手偶,伸手进去玩了一会,忽然傻笑起来,不由得朝总裁怒道,你笑什么!洗碗去!
女主角环视着自己日益拥挤,动植物越来越茂盛的出租屋,头又痛起来,拎起水壶开始挨个给盆栽们浇水,一边嘟囔着,我明明只是约个炮解决一下生理需求,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兰花生虫了,病的叶子剪掉,喷一比九的醋兑水试试,还不行就去买药水。总裁穿好鞋子,抓起外套说道,我走了。
喂,小xx。女主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叫住了他,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是我生日。女主角补充道,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殷勤,话一出口有点后悔,便继续转身浇花,嘴里说着,反正你自己买菜,想吃啥买啥。
女主角已经单身两三年了。是真正的单身,连亲近的朋友都没有一个,逢年过节也尽量缩短在家里待的时间,每年生日也是一个人过的。唯独今年撞上这么个甩不掉鼻涕虫,干脆抓来当助兴的也不赖。
总裁却有点愣了,末了说道,好的。女主角听见身后门开合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有些气馁,抄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那根有些小黑点的兰花叶子。真奇怪,我是为什么会容忍他在我身边呆这么久的?女主角心想。
不对,我并不是因为厌倦感情才逃离人群的。女主角叹了口气,放下喷壶。扯过一个坐垫,学着总裁的样子,关上灯,坐在盆栽植物包围的小角落,双眼放空地看向窗外。我想起来了。我是因为和别人在一起实在太累,才决定以后都一个人过的。
与我无关的感情,从其他压抑的内心分裂着我。与我有关的感情,因为过于高昂而令我疲惫。和他人比起来,我手握的爱不曾多出太多,但接收到的恨何止能以倍数计。
但这个古怪的总裁,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女主角想。比起阅读隐藏的内心,我更像他的表情包,被雇来替那张面瘫佛祖脸表达感情。
除此之外,他像是个打心底无悲无喜的佛像,至少从女主角的角度看,他的存在几乎没有给她带来精神上的负担。所以她才能容忍这个二货在自己身边转悠这么久。症结找到了。女主角轻松起来,如此一想,似乎也不至于非把这家伙赶走不可。
10
女主角这天心情挺不错,因为甲方沟通出错多加了两小时班也没生气,只是临走时才想起来家里似乎还有猫要喂,匆匆忙忙赶回去,意外的,家里一片漆黑。女主角按开灯,有些难以置信地四下寻了寻,没有。毛绒王国和盆栽森林中都没有踪影,拉开冰箱,也没有新的补给物资加入队列。一看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一向守时的总裁第一次没有准点幻影移形到她家餐桌边等待投喂,居然令她颇有种滋味复杂的心情,站在屋子中央发起愣来。
不是吧,我在期待什么?女主角心想,掏出挂面,给自己打了两个蛋,下了碗长寿面。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掏出手机刷徵博。她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往下滑动,一段时间没清被塞了太多关注,首页充斥着大量白菜优惠券和莆田假鞋广告,还有并没有人关心的明星结婚离婚离了再结结了再离。女主角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啥,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搁下手机,忽然发现这满满的违和居然是来自独自一人吃晚饭的陌生感觉。
毕竟之前一直有个拼命往汤里放辣椒的家伙坐在对面,虽然他自己并不怎么爱说话,但女主角可以从头发到脚跟数落他到吃完饭,一个人喋喋不休到令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女主角眼珠一转,自己该不是被pua了罢,故意玩消失来获得存在感?
她这种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肉食猎手当然不会上这种昏当,但说不惆怅也很难。女主角心想,果然是猫一样的人儿哟,养了几天就以为可以用小鱼干和玩具栓住它,最后还是随自己的爱好流浪去远方。罢了罢了。她吃完最后一口面,用生日快乐的调哼着祝你生日快乐,有气无力地去洗碗,然后有气无力地掏出泡澡袋,放了一缸热水和一个泡泡浴,整个人没进粉红水面下,感觉思绪和这浴室的空气一样氤氲。
索性删除所有夜间安排,直接进入久违的美容觉吧。女主角如是决定,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心情躺上了床。泡完澡总是能睡得很香,但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一摸后背,才发现自己被窝里还有一个人,吓得她一激灵,定睛一看,原来总裁不知何时登录了她的床,占据了被窝大半内存,睡的正香。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来的?
意外的,女主角居然有了种放下心来的如释重负感,从晚饭一直攒到现在的烦躁一扫而空。她很是唾弃自己的想法,翻了个身,本想把这不速之客蹬到一边去,刚要动脚,却不由得停住了动作。
总裁的睡姿是蜷成一个球,头几乎要埋进膝盖里,仔细看来,眉头似乎还微微皱着。女主角伸手去抚他眉间的涟漪,终究没从他手里夺过被子,自己起身又拿了一床盖上。没想到她刚躺下,就感觉有个东西蠕动着钻进她的被子里,靠着她的后背不动了。
女主角气到想笑,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过了一会,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女主角这时已经睡意全无,无可奈何地睁开眼说道,你在怕什么?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住胸口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摩挲过他的每个指节,说道,有什么东西让你恐惧,四面围堵着你,逼你逃向它的阴影。你感到气馁,不安,愤怒,却无从发泄,难以挣脱。你惊恐得无法入睡,心虚,浑身冰冷,所以才来找我,是吧。小xx,你不至于混得这样惨吧,身边连一两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以至于要来炮友身边寻找温暖?
总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不出睡着了没有。女主角伸手要去开灯,手腕却被他拽住。女主角无法,问道,你想干嘛?
总裁还是不睁眼,一动不动地说道,我今天有事。
啊?女主角脑子没转过弯来。总裁顿了一下又说道,所以没来吃晚饭。我不是故意的。
女主角没想到他还郑重其事地解释了,有点尴尬,或是稍微有些难为情。她不会承认的,因此故作姿态说道,你不来我还乐得轻松。
总裁又说,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女主角打了个哈欠说道,没事。你给我家买的东西够多了。
总裁睁开眼睛,坐起身,长发披落在肩。女主角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头秀发,上下其手,直到它变成一蓬乱草。总裁放任自己的秀发遭她亵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女主角,忽然问道,你没以为我再也不来了吧?
脚长在你身上,我哪管的着。女主角怎么可能示弱。总裁探究地看着她,问道,你没生气吧?
女主角咳嗽了一声,不无诧异地说道,小xx,你对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怎么看我?总裁拨开她的手,问道。
免费鸭子。女主角毫不犹豫地答道。
总裁皱眉,驳道,不能高级点么?
跑上门的蹭饭野猫。女主角不假思索。
总裁说,我想当个人。女主角点点头答,炮友。
够了。总裁罕见地叹了口气道,你很烦我。
女主角惊奇地看着他说道,这作者都写十章了,你才发现?
11
你睡吧,我走了。总裁拿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道。女主角一把拖住他,从背后将他紧紧环抱,声音发颤,却又不无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要抱我?
总裁不回答,但也没有挣开她。女主角叹了口气道,果然这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你要向那个逼迫你的东西投降了,一边害怕,一边幻想自己是个英雄,坦然地赴向灭亡。啧,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呀。你面瘫不要紧,替你浑身发抖的可是我,在这里拖着你不让走的也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体质。
总裁沉默了一会说道,你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体质吗?
当然。读心确实是个好东西,前提是它受你控制的话。女主角终于松开手说道。
总裁转身看她,语气稀松平常:这个读心的能力,原本是可以控制的。
只不过控制的部分在我这里,读心的部分却遗失了,从我母亲离世起。
女主角吃惊地张大嘴看着他,总裁走近她,眸色静如秋水。他说道,是我故意丢的,落在我曾经住过的家里。你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读取他人感情的吗?
女主角从混乱的思绪中捡出一条,艰难地答道,差不多是从我大学毕业,搬进那间房子开始。在那之后不久,我就和ex分手了。不是吧,因为我碰巧住进了你家的旧房子,所以被你丢掉的读心术上了身?太搞笑了吧。小xx,你为什么要把超能力丢掉,还只丢一半?
其实我是想全丢掉的。总裁回答道,但水平不够,只甩掉了一半。
我以为它已经灰飞烟灭了,没想到它会跑到别人身上,还让你这样烦恼。是我的错。总裁像是事不关己地说道,既然事情由我而起,也只能由我负责收尾了。
喂,你这一脚就从霸总言情迈到都市异能频道了,作者知道吗?女主角努力想把画风拉回来,但心底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失落的预感,闷闷得压得她难受。她努力组织起句子,问道,所以你要怎么收尾?
把原本属于我的那一半拿回来。总裁说着,走近女主角,低下头靠在她胸口。女主角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肩膀,像撸大猫一样抚摸着他的背脊。
这样你也能解脱了。总裁说道,你可以尽情地享受爱情,友情,亲密的家庭,不用再靠一夜情来报复青春,有任何人接近都本能地后退,像被吓到神经过敏的野猫。你明明有世俗的善良和温柔,强装洒脱放荡,一点也不适合你。
女主角想犟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苦痛越发沉重。她努力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问道,那你呢?
我吗?总裁抬起头,竟然破天荒地微笑了一下说道,取回了完整的读心术,我也失去了流浪的理由。就像当初把我从日本押回来一样,他们大概又会把我押到别处去罢。你不是早就不想见我了么,这样不是正好?
他说道,我是来和你道别的。看你这么有精神,似乎是多此一举。反正你我只是萍水相逢的炮友。
女主角平时最能吧唧的嘴此时好像宕了机似的一个词都蹦不出来。她心里在想,这难道不是我期待的人生online的最佳结局吗?睡到了大帅哥,奇怪的体质一夜间消失无踪,大龄智障儿童即将远航,往后还有大把的年华潇洒。我有什么理由打断这个SS级的进程呢?总裁扎好头发说道,不过你做饭确实挺好吃的。
女主角不自觉地回答道,那有空再来吃饭。
没了。我说了,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总裁说完便走了出去。女主角坐在床上,听到那大门闭合的一声,觉得自己简直在做梦。
是不是梦很好检验。第二天一早她拖着睡眠不足的恍惚大脑走向办公室,一路和熟人同事打招呼时,平日里塞满心头的鸡毛蒜皮今天却统一噤声,头脑清静得仿佛能入定。
读心术真的消失了。
女主角此时还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只觉得今天的甲方格外不可理喻,但也尚且在容忍度边缘。直到她下班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打开门,走进自己几十平的出租屋,搁下包,像是打量陌生居室一样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这谁买的盆栽,也忒多了点吧?
被剪除了多余感情之后,女主角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找了个垫子,坐在那盆兰花对面,喃喃自语。
原来我看见了所有人的心,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或者假装没有看见。
女主角抓起钥匙冲出家门,开着车直奔那个她已经轻车熟路的地方。写字楼的电梯依然拥挤不堪,一层一停急得叫人抓狂。她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急匆匆地走向那间办公室的方向,却在半路停住了脚步。
消失了。本该是挂着外贸公司门牌的地方,现在写着装修中,是一家即将开张的陌生信托公司。女主角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简直不敢相信一星期前她还来这里给总裁送过点心盒。
女主角这时才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别的方法能联系上那个任性的总裁了。她努力不去深挖这一点,回到家,和往常一样切着菜,洗着牡蛎,丢进锅里熬一碗奶油汤。放米时回归一人份的量,桌上的辣椒粉罐也该溜回碗橱的角落。本应如此,女主角不知道鬼迷了什么心窍,抓过来往碗里一阵猛倒,直到白汤变成粉红色。她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你是猫。她低下头想。
我是一开始说着不养猫、却在你溜走后、对着空空的食盘发呆、自言自语地说「好不容易有点想要和你一起生活呢」的人
接下来的故事我知道。也许在空等了好几周之后,最终还是要变回不喜欢猫的样子。本来这样打算的,但每每遇到模样相似的野猫,又会忍不住停下来确认毛色和花纹,是否是那只来不及起名字、拍下照片的你。
女主角抬起头,在她的想象中,对面还坐着那个喝汤时眼镜会被糊满一层白气的大龄智障儿童。他大概会皱着眉头问,你不是做饭从来不加辣椒的吗?
女主角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粉红色,回答道,因为这是给你做的。
这句突兀的答语在家中回荡。但她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12
劳模社畜女主角终于翘班了。
当然她并不是懊丧到动弹不得所以才翘班的。实际上,在她收拾停当迈出门的那一刻,她还抱有着正常上班的打算。但门锁咔哒扣上时,她看了一眼窗外晴朗到诱人犯罪的好天气,这个念头忽然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没有开车,而是久违地掏出公交卡,上了一辆人满为患的公交。没有座位,她吊着拉环随风摇摆。人人都戴着口罩,大部分为了隔绝春季高发的流感病毒,小部分为了隔绝四季高发的行人目光。车里暂时无人说话,排除发动机底噪,异常安静。
对女主角来说也是。除非逼不得已,她很有几年没搭乘公共交通了。这些充满头脑和心灵的地方不适合读心术者久留,若是不幸遇到失意者和神经质,立刻便会刮起无声的风暴。但今天很安静。异常安静。静到女主角甚至怀疑那些逃离人群的日子是否真的存在过。
到站了,女主角很熟悉这一带。因为这是她刚搬离的小区。半新不旧的楼盘,交通方便,租金合理,走时她还很舍不得来着。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带着她走到曾经住过的公寓门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总裁说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家。世界真小啊。
但世界也真大啊,哪里都找不到走丢的猫。
女主角从水箱里掏出忘记还给房东的备用钥匙。但隔了这么久,锁早该换了吧。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进锁孔——
开了。女主角讶异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这里还是一周前时离开的样子。家徒四壁,只有空荡荡的几样家具横卧在斗室中央。没有丝毫人类活动的痕迹,窗户没关,她稍有些忐忑地四下转悠了几圈,最后走进了浴室。
梳妆镜上映出她的脸庞,有些迷惘,失却了平日精明得吓人的神气。她朝镜子哈了口气,然后伸手按上那片白雾,贴出一个手掌印来。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掌包了起来,贴在胸口握住。女主角听到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可是我家。
女主角理直气壮:谁让你不换锁!
她转过身,发现自己的猫还是油光水滑的老样子,面无表情似老僧入定。女主角满心欢喜,差点想一个熊抱把他扑倒在地,但还是生生制止住了自己的双手,略有些生硬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呢?
看到你过来,怕你把我家拆了。总裁说道,松开她的手,还是一样平淡的口气。你已经解脱了,为什么还来找我?你不是很烦我么?
女主角推了推总裁的眼镜,怀疑地问道,你现在不是有读心术了吗?
总裁点点头。女主角没好气地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哦?总裁第一次使用了霸道总裁句式,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女主角心道不好,只见总裁清了清嗓子,背书一般说道,
这个b在搞什么鬼?他不会真能看到我在想什么吧?不可能,那他知道我到处找他的事吗?不会吧,不行不行,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想他的事。
要命,不可以想这些。我明明决心走肾不走心,怎么能对炮友动感情,还是这个大龄智障儿童。可这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确实解脱了,现在我也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人人编织的谎言中了。但我还是觉得孤单。你知道吗,一个人是不会孤单的,只有你想见的人不在身边时才会孤单。可是我想见的人跑得太快,哪里也找不到他。
总裁顿住了,皱着眉瓮声瓮气地说道,剩下的还要我念吗?
女主角捏住他的嘴,满脸通红,怒火滔天:住口!丢雷楼谋啊!
总裁拉开她的手,忽然低下头看着女主角,隔着近得几乎要吻上去的距离,轻声说道,但我真的要走了。
女主角愣住了。总裁说道,为什么?嗯…原因很长。
如果不是遇见你,说不定我会以寻找失去的半截能力为借口,一直在外边无所事事的流浪一辈子,倒也不错。但现在找到了,我就不得不离开,做我该做的事。
是啊。女主角一声不吭,总裁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自问自答。除了我,谁能受得了你这有话不好好说的别扭女人。女主角哀叹一声,低头撞进他怀里,使劲剐蹭着那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高档衬衫的胸口。
我后悔了。女主角闷声说道。有人说,吵架,面试,约会,这三件事都是事后想起来,一定会觉得当时没发挥好的。我昨天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再加上一件,告别。
我没法带你走。总裁任凭她糟蹋自己的衣服,低下头说,但是——
但是什么?女主角闷声问道。
如果有人还需要我的话,也不是不能回来。
总裁慢悠悠地说道,女主角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家伙今天格外欠揍,每个毛孔都往外冒着聪明。她瘪了瘪嘴,蛮不情愿地说道,
那你忙完了就来找我。
她还有一截没有说出口。我想和你分享爱情,友情,亲密的家庭,不用再靠一夜情来报复青春,报复社会。
但这家伙肯定什么都知道。总裁像是忍俊不禁一样笑起来,第一次认真地点点头答道,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