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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宴 在水州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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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似是个杀人犯!”
“他杀了他的亲父!”
他无人管束,孑然独活了十多年,头一遭如此受人“重视”。他以为他会死在狱中,亲父如何,谁管他。但那所谓的“叔父”,哭哭啼啼看着自己抓走时,江似看到了他眼底与自己不差毫分的阴狠,被他敏感地捕捉到了。
潮湿不安的气氛,蔓延在狭小的牢狱中。与自己同处一室的,怕是真正见过血的杀人犯。
“呵,”那人抬了抬眼皮,颇为不屑,“就这么一个小鸡仔……”
于是乎,这个奇怪的人,便把江似当成自己的狗。
可他准备越狱时,却说对江似说了这么一番话:“多亏你我这趟牢狱之行过得还不算无聊,时不时进来个虫子来取乐,你嘛,”他看着又被他揍得半死,趴在地上的江似,“今晚嘛,门儿是给你开了,想不想,能不能出去,就是你的事了……”
他终于逃了,直到现在,他仍然琢磨不清那个“狱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当他逐渐接触那些三教九流时,才听说,曾经在京都牢房,折了不少杀手,连带着那个刺杀任务,也没什么人接了……
江似不恨那个冷漠的父亲、好似不怀好意的叔父,也不恨那个杀人犯和那些个无关路人。只有那个会在背后暗算的人,他很想把他拖出来,拆吞入腹。
看着江恩可,听他话里话外的暗示。江似有些犹疑不定,狠狠地把他一踢,刚想拽起柳如非离开,而柳如非却是侧身一躲,只看了他一眼,便朝江恩可处蹲伏下去。
“京都时可没见过江公子这号人物呢,”柳如非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说着拂了拂他有些凌乱的发,“不过我倒是觉着,江公子的眼色还需练练。”
“江似,我们走。”柳如非不再看地上的江恩可,对着有些惊惧担心的苏淮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以作安慰。却在走过厢房门时,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恩可。
江恩可在地上回味了许久,他果然没看错,柳如非啊柳如非,是个会勾人的……
“苏淮。”颇为亢奋的声音响起,如魔咒一般唤她。苏淮的瞳孔放大,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忘了自己身处的地狱。
她有些怀念淮州会耍些小手段,但同命相连的姐妹,哪怕是一个客人曾给予的一夜温柔。她有些害怕对上柳公子认真以待的双眼,如同在淮州时,不带颜色,满含欣赏,仿若他眼中的自己可以上得厅堂。她不怪陷害她的娟儿,她不下手,迟早也是这般结局,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也不是她推让柳公子作画的机会就能轻易解决的。那几尺雪白的宣纸啊……自己也幻想能出现在那上面,能将自己映衬得干净些……还有,小书生……
“苏淮不要分神哦。”
凛冽的鞭子舔上娇嫩的肌肤,再添新伤。苏淮一笑,跪伏得更加卑微低贱……
柳如非出了门,脸上再没了笑。江似也垂首,江家的人不能相信,可是……
“可别一片真心错付啊……”
这夜他反复琢磨回想江恩可的话,当年的事颇为蹊跷,虽然自己要杀江宇河的动机看似充足,可是他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突然被拎出来定罪,傻子也知道有问题。可别说京都了,就只是江家的事情自己也不甚了解,当年的事更是查无可查。自己被迫躲了这么多年,很想把那背后的人杀了解恨,哪怕是拼了性命和他同归于尽。可偏偏正是因为找不到这人,自己无法轻举妄动。
柳如非……会是他吗?江家、柳家、京都、柳如非……
柳如非也久久无法安睡,哥哥曾遗书叮嘱自己不要探查柳家的事。可他如何能彻底忘怀,大厦一夕倾塌,岂是不可置信便能形容的?他曾夜夜思索,是不是幼时犯下的错误酿成了今日的后果。可为什么,偏偏又只留下了他一个?他逃离了京都,离开了鲜衣怒马的生活,仿佛有人追赶似的,跑了这么远,也没甩开缠身的梦魇。让他再光鲜,也只能做个逃避的懦夫……
接下来的日子,这东南院子更加安静了,连那颗歪脖树也有些寂寥之意。
许林松虽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好歹人完整的回来了。这日一个自称柳公子好友的人找来,也给了他一个借口去探探的机会。
已是盛夏,天气燥热,而这东南院落的几处房屋,被他好生安排。消暑的物什一样不落,让本来就在树林隐蔽的院子,好似更加清凉了。
碰巧,一踏进院子,便看到许久未见的柳公子,终于踏出房门,在歪脖树下置下贵妃椅,瓜果糖水触手可得,自在得很。
“柳公子好生悠闲啊。”
柳如非睁开眼睛,眼底残留红血丝,仍显疲惫。开口说道:“许老板有何事?”
许林松见他懒得客套,也不甚介意地一笑,答道:“一位自称葛怀周的,刚不久来求见你,”他似乎心情颇好地玩笑起来,“现在的柳公子当然不是能随意见得到的,自是先来询问您再答复他了……”
话未说完,柳如非突然来了精神,从椅上站了起来,有些兴奋地问道:“真的吗?他在哪?带我去见见他。”
见柳如非由阴转晴,许林松也不忘喊上江似。说起来这小子最近变化颇多,也没提一个月离开的事,当然,能省下银子的许林松也是乐不得的,同样提也未提。
“如今想见上柳公子您,可是比京都那时还要难啊……”
听到好友的调侃,柳如非一点也没怒,反唇相讥:“也不知是谁对我如此眷恋,硬生生地一路从京都被贬到这里。”
葛怀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了几分当年害羞胆小的样子,令人肉麻的眼神递过来,说道:“别这么直接说出来嘛……”
柳如非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回忆起来:“你我如此有缘,若是你是个美娇娘我想我会更开心的。”
葛怀周白了他一眼,回嘴说道:“彼此彼此。”
柳如非放下茶盏,想起来在花柳坊看见的葛怀周,咳了咳,试探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葛怀周眼中的哀伤一闪而过,笑说:“你发达了,我来朝你打秋风了。”
柳如非这边倒是胡思乱想起来,这是度夜金不够了?看向好友挺直的腰板儿,觉着更有可能是要给美人赎身了呢。
于是乎,他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要十倍利息,签字画押哦!”
“呸!”
送走好友,柳如非发现怀周有些忧心忡忡的,也跟着叹了口气。转头见江似依旧臭着一张脸,再想起今天看到的那颗寂寞的歪脖树。朝他说笑道:“你的歪脖树想你了……”
说罢没理江似僵硬的杵在原地,哼着小调回了院子。
这日,柳如非夜夜辗转,终于等来了江恩可的请柬,这次又是一处宅邸的夜宴。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烫金的请柬,仿佛要盯个窟窿。
江似同样也看到了,却没有再出声提醒他不要再去了。
两人沉默无语,匆匆向那府邸赶去。
“我说任棋啊……”江恩可拍了拍他青肿的脸,啧啧叹道,“你说你来来回回累不累,同样的话求来求去本公子都觉得有些无聊了。跟你说过了吧,让你在我们面前,对着你苏美人一展雄风就放过你们的,你怎么偏偏不听呢?”说着他仰头大笑,满堂少年也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个更是扯来苏淮,将她襟前的衣服一撕,便把人往任棋身边一推。
任棋满脸通红,不顾自己,帮着苏淮遮遮掩掩,更是惹得那些人笑得更欢了。
“还遮什么遮,本公子都看过了……”
“就是,你没看过的地方,本公子也碰了再碰……”
“哈哈哈……”
苏淮看了一眼眼前的书生,退后半步,挡开他替自己遮掩的手,也不管身上破碎的衣服,胸前没有一丝掩盖,冷漠地对任棋说道:“公子请回吧,玩不了玩不起,就不要来了……”
“哈哈哈,是极,这样不敢玩的孬种,怕是也满足不了苏美人……”
心上人的话,让任棋通红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听着周遭的嘲讽讥笑,低头宛如心如死灰,与苏淮擦肩,朝着大门口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走出来,而不是被丢出来……
苏淮的呼吸滞了滞,狠狠眨了眨眼睛,逼回眼里的酸涩,曼妙地转身,走向还在处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公子们。
柳如非两人刚走近那府邸,就隐隐听到丝竹乐声,人与欢笑声不断。而一打眼,就看到从一片繁华从出来的落寞身影,待他走近一瞧,正是那天花柳坊门口的书生。
他失魂落魄地,仿佛没看到他们,一步一步挪着离开。
柳如非和江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踏进灯火通明,布置豪奢的院落。扫眼一看,不少都是同去水州官府的熟人。再看到几乎只剩下裙的苏淮,连带江似,面色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