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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义庄。
      途跋镇乃地处沙漠交界,东面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往西走上几十里路,草皮凋零,黄沙覆地,有时遇上西面来的大风,扬起漫天飞沙,而义庄则是位于途跋镇的最西侧,气候干旱,几乎终年无雨,所以就盖成了一个大棚子,风从稀疏的木板间隙中吹来,尸臭味吹不散,更浓了。
      大棚子非常宽阔,东西延伸狭长,新旧死尸共计上百具,黄符纸贴满木板,据说是某位得道高人亲笔画下,用来镇压亡魂,毕竟躺在义庄里的,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无人认领,怨气集聚非同一般。
      而客栈那具刚刚被运来这里。

      章丘刚啃完早饭两只包子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般勤奋工作,章丘忍不住顾影自怜,夸叹自己,虽然并非出于本意,完全在章义的威逼利诱下,才匆忙赶来。
      这已经是镇上第十起凶杀案了,手法都极其残忍,各有各的死法,根据衙差的笔录,编撰起来就是一本如何折磨到死的十大杀人艺术手记,内容充满悬疑剧情和未解之谜,,完胜市面任何一部小说戏剧。
      为了避免镇上人心惶惶,官府尽力压下消息,但仍是挡不住口口相传,甚至越传越烈,流言四起。
      尸臭味十分浓烈,简直熏到眼睛了,章丘用白布缠住口鼻好几圈,仍是无用功,胃里翻江倒海,刚吃进去的包子,还没来得及消化,就猛地吐出来了。
      看守义庄的老头,十分不满,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打扫干净再走。”
      章丘自动忽略这一句,他刚刚才夸完自己,跨进义庄还没一盏茶时间,就对自己进行了灵魂的拷问,为啥要来!!!!顺带把逼他来的章义,在心底里也不顾亲友之情,胡乱骂了一通。
      老头一看起来就十分适合做看守义庄之类的活,长着倒三角眼,面白斜视,看人时,能把人看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章丘不喜欢跟他打交道,直接略去寒暄,开门见山问道,“新运来的那十具尸身,有人来认领吗?”
      老头那眼白过多的斜视三角眼扫过章义,嗓音中气不足,显得阴森森,“没有,话说回来,那十具尸体腐烂得好快啊,你们最好找个道士或和尚来看看。”

      章丘向来不敬鬼神不信阴魂,嗤笑,“老爷子,那你要小心点了。”
      老头有点恼气,“你这人怎么这样,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章丘嘻嘻笑中,看到空应凌走路带风地走来,身后还带着三人。
      那三人的姿势很别扭。
      “王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说着话,眼睛忍不住打量她身后几人,三个都认识啊,眼里充满疑惑,见过空应凌为她弟弟出头的彪悍样,章丘硬生生忍住笑意,含蓄问起,“王弟也在啊,那花,花什么来着”他看到地赤松抱着花笠的双腿像抱着稀世的宝物,宝贝到不得了。
      花笠没脸见人,把头埋在江述泓的胸口,嗡声嗡气道,“花笠。”
      章丘恍然大悟,拍着大腿,“你是行动不便了”眼睛要瞄了一下江述泓,看到江述泓一副肃穆的表情,活像捍卫后宫的公狮子。
      “问你娘啊,这么啰嗦!!”空应凌一声吼,吼得章丘虎躯一震。她道,“你先回去!!”
      “我要等章哥呢。”
      “叫你回去就回去,再敢啰嗦,信不信老娘灭了你!!!”
      是个瞎子都看得出空应凌心情不佳,章丘没敢撞在火筒子上,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夹着尾巴离开。

      空应凌总算懂得尊老爱幼,看到老头的确很老,压下嗓音,言简意赅道,“仵作验尸,无关人等回避。”
      老头临走前,回过头,忍不住又劝到,“你们还是找个得道的人看看吧,这是很蹊跷。”
      空应凌刚想发作,地赤松赶紧道,“谢谢老人家好意提醒,后面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没事的。”话毕,老头迈着苍老的步伐离开。

      “丢了魂魄,召不回来。”空应凌道。
      花笠想起罗娘,用怨气提高修为,他猜想道,“会不会用人用惨死之魂来修炼或者干什么法事啊”
      空应凌强忍怒火,直觉憋得自己不舒服,干脆吼出来,“你他娘的,能下地好好说话吗,直横横的,看得老娘窝气!!!”
      花笠也提高嗓音,“你叫他们放我下来啊!!”
      “我数三声,都不放手的话,我就劈断这小白脸,一人一半,不用争。”
      花笠,“……!!!”他挣扎道,“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地赤松踌躇。
      江述泓挑眉。
      空应凌没看她弟,盯着江述泓道,“我知道打不过你,可是你敢不敢试试跟地狱十二鬼傅打,我保证可以拖到他们赶来,但我不保证会不会禍及其他人。”一字一顿,充满火药味。
      好佬怕烂佬,烂佬怕泼妇。
      江述泓脸色非常阴戮。
      威胁他可以,但用花笠威胁他绝对不行。
      空应凌毫不在意地继续道,“非常时期,得罪了。”她扭头又撇了眼地赤松,地赤松面露纠结,最后还是点点头。
      默契非常难得。
      它就像沙漠的绿洲。
      绿洲中的一口井水。
      它更难得是在两个情敌中发生。
      江述泓和地赤松,根本没料到会同时放手。
      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懵圈的花笠,扬起一圈尘土,灰头灰脸的,忍不住打着喷嚏。
      江述泓,“……”
      地赤松,“……”
      扶人心切的两位情敌同时想要抱起花笠,哐一声头脑又狠狠撞在一起,撞击很大声,两人的额角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但两人没有流露出难色,暗暗较量地面不改色中情意绵绵扶起花笠。
      于是变成一人一手牵着他,谁也不肯撒手。
      花笠,“……”

      外头阳光灿烂微风不燥,远看沙漠接连天际,也是一处别致的美景。
      而义庄四面漏风,风轻轻吹进来,吹来了阴气森森,吹掀了盖在尸身上的白布,露出腐烂过度的半张烂脸,花笠打了个寒颤,江述泓握紧他的手,温度源源不断传入,安抚般。
      无论是鬼道、教道、佛道、还是鬼魔一族主修的魔道,都自成一派。
      鬼道主攻攻击斗法,(花笠这个半吊子鬼修除外,实力是只弱鸡)。教道以阵法演算为主,并不擅长近身搏斗。佛教则是防御性,毕竟佛家人强调回头是岸,一般不会主动出击把妖魔鬼怪恶人等打到灰飞烟灭。
      相对其他三道而言,魔道的修法则是包罗万象,他们身上残留上古神兽的血脉,习学起来也是根据残留的血脉习性来选择一种主攻方向。
      就拿夜叉一族来说,夜叉残存神兽梵天的血液,梵天乃神帝的坐骑,本体为半兽半鸟的蝙,其后代多为双生子,天行叉和地行叉,习修术法和格斗术。
      于是乎,两个鬼修和两个魔修在面对十具惨不忍睹的死尸时,颇有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招魂术虽懂,但并不精湛,不能根据鬼魂经过的地方,而推算出行踪。
      此时此刻,花笠无比怀念老张。
      虽然为人吊儿郎当,但也是一个道教弟子啊。
      虽然是个肉体凡胎,难免能力不够,但输点魂力也是能上升到几个档次啊。

      花笠此时心心念念的道教弟子,此时也被刑天“心心念念”。
      说来也是狗血淋头的巧合,刑天同样对阵法演算一窍不通。
      他脱离人世生活很久了,对人间的理解还是通过一年一度的地府鬼门节上的戏曲话剧来认识。对高人的理解停留在大隐隐于市,于是撑着把白玉伞,一脸严肃地逛市集。
      第一天,下午,到达时市集已散,人去楼空。
      第二天,一早,不是赶集日,空荡荡的,寥寥无几。
      第三天……
      第四天……
      他守株待兔地等到第七天,市集开了,还热闹非凡。他就是万千小鸡小鸭中最格格不入的一只黑天鹅,自带乌云盖顶,气场是生人勿扰,一走在泥泞不平的道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其实刑天也没什么心理活动,只是平生性格严肃,习惯了板着脸。
      晨起露深雾重,卖早点的小摊贩趁着天还没亮就过来抢摊位,此时在卖力吆喝吆喝,锅里的蒸汽袅袅,隔着层层水雾,刑天不动声色地搜寻所谓的得道高人,得道高人倒是没遇着,江湖骗子倒是先找上门。
      那位仁兄一脸精明像,头上秃得没几根毛,油腻腻地在头顶挽了个小得跟鹌鹑蛋一样的发髻,他看着刑天飒爽英姿,以为是大富大贵人家,越是有钱,越是钱多人傻,这种钱不赚就是对不住骗子这一行业。

      他用标准的江湖骗法,开头第一步就是创造偶遇的假象,开口第一句就是自称有缘人,第二句就是“公子遇到烦心事了”。
      凡人没有魂力,刑天探不出他的实力,受到歌文戏曲的错误引导,他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得道高人,顺其自然郑重地说出请求,并许诺必定重重回报。
      那位仁兄听到他自称是地狱鬼狱,一脸茫然,狭起细长的眼睛细细打量他,只觉是个傻子,既然是有钱的傻子,不骗真的是天理不容了,他胡说八道几句,适时附和一下,等到刑天领他到洞口,他自此至终都是郎中看失心疯病人的表情,直至飞灰湮灭,都没反应过来。
      踏入洞口第一步,这位连自我介绍都没来得及的仁兄就瞬间挫骨扬灰了,刑天震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又恢复面如沉水。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刑天变得谨慎很多,继续守株待兔地等了几天,等到集市开市,便是多寻了几个自称是修道高人,一并结队上山。
      结果啊,又是一次团灭。
      他只好周而复始。
      于是。
      一次又一次的成团男子失踪,江湖上流传着□□杀人的传说,刑天走过市集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被广大人民群众盲目臆想,让简单的事件变得曲折离奇,描述成无恶不作的恶魔,杀害精壮男子达到长生不老的险恶目的。
      而这一切,刑天全然不知。

      又是一个市集,刑天已经摸索出市集的规律,只等到这一天才下山寻高人。
      这一天他照常走在路上,平时走路自带气场,行人避让也是见怪不怪的事,可今天似乎有点……古怪。他一出现在街上刹那间鸡飞狗走,拥挤的街道不到半盏茶时间逃得空无一人。
      留下一堆狼藉散乱的货品,他好生奇怪。
      阳光透过云层,折射在蒸汽袅袅的摊位上,泛出彩虹的色调,在半是仙气飘然半是尘世味重的市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位公子可是在找人吗?”嗓音清脆,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飘渺感。
      刑天对这种骚气蓬勃的出场方式本是十分厌恶的,可听到嗓音后,也厌恶不起了,很干净的声音,作为地狱鬼狱见过万千恶鬼,听过各种喜怒哀乐的话语,但这把嗓音,他很难形容,只觉是讨厌不起。
      转眼蒸汽散去,彩虹即逝。
      那人正是冉源子,他正经起来,嗓音是极其富有魅力,不同于江述泓那种低沉声线,他二十好几,嗓音听起来还是介乎于刚成年的感觉正如此时的晨起阳光,朝气蓬勃。

      冉源子探得出他不是人。
      刑天探得出他是凡人。
      冉源子同样是对这个诡异的山洞耿耿于怀,连日在方圆百里进行勘测考量,得知这附近出了个暴虐魔头,佛家大爱无疆,本着普度众生的伟大理想,来到这里斩妖除魔,而此时心里多了份警惕。
      刑天只以为他又是什么得道高人,鉴于此前的不幸经历,他多了份打量,毕竟也是人命一条,不可草率。
      刑天回答道,“有意找一位修道高人。”
      冉源子眯起眼睛,莫非这魔头找目标还是有标准的他道,“修佛的可以吗?”
      刑天,“……”他迟疑了一下,“会五行八卦就可以。”
      冉源子额上三道黑线,这口味真独特,“会。”
      “证明一下。”
      冉源子,“……”愣了一下,“你考一下。”
      刑天,“……”
      聊着聊着,莫名其妙的尴聊。
      刑天变得不耐烦,转身离开,冉源子追在后头,“魔头,站住!!!”
      刑天,“……”他神色古怪地回过头,“魔头!”
      说时迟那时快,冉源子一道黄符直冲到门面,刑天侧头避过,黄符散着金涟涟的光芒,半空中拐了个弯执拗地攻击刑天。
      刑天冷哼,“雕虫小技。”
      冉源子的执念还没到达大爱无疆到愿意献出生命去普度众生的境界,他给自己留了一手,随时预备着去逃命。
      果然,一试便知高下,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逃命虽可耻但有效啊,留得青山在哪怕无柴烧,烂命好活,脸皮厚也是一种修为啊。
      刑天轻言易举就化解了黄符,冉源子憋足了劲准备迎接他的攻击,顺便再逃跑。
      但是刑天并没有跟他纠缠,还是那幅漠然样,转身离开。
      冉源子大起大落后,对他非常好奇,感觉并不像什么大奸大恶的不赦之徒。仗着他师父留下的一堆保命宝物,技不高人胆大地隐身跟上。
      刑天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就察觉到,一方面懒得理会,另一方面想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还是那个离奇古怪的山洞前。
      盛夏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灿烂,林下光影斑蝥,不知名的野花香幽幽弥漫,风轻轻一吹,蝉鸣缠绵不休。
      冉源子突然跟丢了,四处张望中,“小鬼。”这一句话凭空响起,吓得他几乎寒毛都扎破衣服。
      刑天现身站在他身后。
      冉源子此时像只炸了毛的猫,僵硬回过头,“你,你好啊,真是巧了,又遇见你了。”
      刑天一手握上他的颈间,手温微寒,五指收缩,用力将他提起,似乎一用力就能轻言易举地折断。
      冉源子点起脚尖,屏住呼吸,生怕起伏的呼吸会惹到这位魔头。
      刑天向来直来直往,单刀直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用警示的眼神盯着他。
      冉源子道,“你知道洞里是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什么告诉我。”
      “什么”
      晕,冉源子默默吐槽怎么玩起了绕口令啊,他举手投降,“我之前被困在了里面,九死一生。”
      刑天手下加大了力度,“你是凡人。”
      冉源子听明白他言简意赅下的意思,山洞是下了阵法,凡胎□□,进入也只是死路一条。暂时敌友不明,他不想将花笠和老张牵扯进来,便发挥行走江湖多年的伎俩,张口就胡扯道,“用阵法,阵法对抗阵法。”
      刑天挑眉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冉源子其实对阵法并不熟悉,普通简单的还可以糊弄过去,面对这个是真的没办法,他只好将老张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里头是尸煞阵。”他用力喘了口气,刑天手指松开了点后,继续道,“八个卦象分含八种卦意: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分别是八个图腾的意思。八卦分别象征自然界的八种物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是万物衍生的物质基础,其中以乾坤天地二卦为万物之母,万物生于天地宇宙之间,水火为万物之源阴阳之基,风雷为之鼓动,山泽终于形成,有了山泽,生物开始滋生,生命开始孕育,人类因此繁衍,九宫八卦阵至阳之阵,尸煞阵至阴之阵,以九宫八卦阵对抗尸煞阵,阴阳对抗,是破解阵法的办法。”
      刑天松开手,冉源子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松软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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