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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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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姐很快就否定了他的猜想,因为死者的拳头紧握,明显在死前就保持了这姿势,一直延续到死后。
这超乎了章义的想象。
江述泓对着花笠是千依百赖,花笠想要看看死者,江述泓马上化成魂体陪他,只是担心现场过去血腥会影响到花笠心情。
江述泓缺失了一魂两魄,魂体是病态的苍白。
花笠看了两根眉毛拧成结,担忧浮现出来。魂魄不全,魂体会慢慢流失,最后化成一缕青烟,这样的例子,在地府的千百年来,见过太多了。
江述泓看出他担忧,手指摩挲花笠的手腕,轻声道:“不要害怕,我是超脱六道,不死不灭。”
“你的一魂两魄,鬼王拿去做什么?他又是谁”
“总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他低下头,声音带着蛊惑,凑近花笠,在亲吻的一瞬间,花笠不自在地扭过头,脸上红晕又泛。
两人刚穿过墙壁,就看到章义愁眉苦脸坐在桌子旁,王牛滔滔不绝的分析声,嘎然而止,只见她风风火火闯到章义身边。
章义冷不防吓了个激灵,迟疑问道,“你怎么”
王姐抄起茶壶往嘴里灌水,含糊不清,“口渴了。”
章义看到她满手是半凝结的血块,指缝间还沾有肉沫,抓起茶壶上的柄子,血滴落在茶盖上,分明涔进去了,他忍不住道,“这水都弄脏了,就别喝了吧。”
王姐随手又把茶壶摔出去,又轮到花笠吓了个激灵,茶壶直冲门面,他下意识去躲,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江述泓的怀里,江述泓怒气瞬间消失,只一脸宠溺笑笑。
茶壶摔到墙壁,哗啦啦惨烈摔破,隔夜茶水流了一地,冲淡了周边血迹。章义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惹她生气,不禁回想一下究竟是哪句话。思索片刻,也找不出个所以然,只定论为是她个人原因。
王姐似乎更生气了,一脸阴沉,样子非常不好惹,章义识时务地选择闭口不言。
花笠疑惑道地在江述泓掌心写下:她看得到我们
江述泓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也没去理会王姐,穿过门帘去看死者。
花笠,“……”
死者被王姐一番检验后,变得更加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花笠本做好的心理防线,稍稍有点溃散了,但也认证了他的猜想,果然,是丢了魂魄。新死鬼的魂魄一般会留在尸身周围,刚发现死尸时,涌进房里的男人太多,阳气足,将魂魄吓走,而阳气一散,鬼魂也会回来的。
而这名死者分明是鬼魂不知所踪。
“出来!!”王姐怒吼一声。
章义茫然道,“什么”
王姐怒得气场强大,自顾自跨出房门,章义跟了出去。
“滚!!别跟着我!!”
“你不是叫我出来吗?”
“滚!!!”
章义,“……”被吼得莫名其妙的,秉着不跟女子计较的自我安慰,压制冒烟的火气,愤愤转身就走。
花笠,“她是叫我们”
江述泓牵着他的手跟出去,客栈廊长,在晨曦交替的昏暗中,传来阵阵喧杂声。
王牛在廊的尽头,坐在窗台上,把玩着一把小刀,风吹起衣衫。
“好啊,臭小子,一段时间没见居然勾搭上了别人,你可对得起我弟弟啊。”嗓音不大,吐字清晰,可怎么听都是透漏着一种狠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粉身碎骨。
花笠顿时被雷劈过一样,惊呆了。
而“你可对得住我弟弟”这一句在江述泓耳边炸裂,难以置信看着花笠。
“空应凌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你误会我了,我早就把紫晶石还给你弟弟了。”花笠苦笑道。
空应凌打量起江述泓,冷笑道,“我告诉你他是我弟弟的妻子,识趣就断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啊!!!”
花笠急了,“你怎么就不讲道理呢,我都说了三百多年了,我跟你弟弟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你拿了紫晶石,以为把它还回来就没事了吗,可笑至极!!!空应凌出手,刀体直直冲过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
一层结界挡在江述泓两人面前,江述泓一甩衣袖,刀瞬间融化消失。
空应凌虽落于下风不该傲气,轻蔑一笑,“有意思。”
她那天追杀恶灵时,被亡灵藤所伤,弟弟地赤松差点就羽化归西,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突破地府一众苦口婆心劝告,势要翻出那群恶灵,一报心头之恨。
花笠不想跟她纠缠不休,抓住时机就拉着江述泓开溜。
地心深处,结界森严。
关内是一片花海,颜色怎么骚气怎么来。
童童被困在里面,他呆呆坐在地上,四周鲜花枯萎凋谢。
亡舟带着一众恶灵前来,童童无瞳仁的双眼无神睁着,一众恶灵挡在亡舟身前,每靠近一步,恶灵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最前的一个瞬间化成青烟消散殆尽。
亡舟的躯壳撑不住,变得更加衰老了,他祭出炼魂塔,塔身红光闪现,一步一步似顶着泰山压顶的威力。
当日道馆上下一众老弱病残,拼死抵御,加上山上结界抵挡,道馆四个人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打出了千军万马的呼啸气势。
亡舟率一众数千人受操纵的武僧,如黑云压城般逼近,道馆山上落日余晖,斜阳若影,微弱照耀着。
白发苍苍的扫地道士,夕阳如血,他站在群山之颠,用年迈的残躯挺出最刚直的脊梁,四个人只剩下他一个了,晚风吹过他悲苍的脸庞,花白的胡子被鲜血染红,衣衫褴褛,滴出嫣红血液。
目之所及,一片苍凉,昔日葱葱郁郁的山林化为灰烬,一片死寂,犹如人间炼狱,唯有西侧一个小山岗在结界的保护中,在生灵涂炭的纷飞中,显得岁月静好。
那里是童童的藏身之地。
也是一切道馆悲剧的源头。
故事的开头,无非狗血的爱恨情仇。
造成了一切的不可挽留。
七十年前,那时道馆门庭若市,数百个群峰遥遥相望,峰山上亭台楼阁,十万师徒百万信众,地位超脱得连江湖朝廷都不敢指染,里头的人儿啊,个个超凡脱俗,蓝衣衣袂飘飘,仙气十足。
道家师尊徐旭明,门下有一名天赋异禀的青年徒弟,名为柳彬,生得气宇轩昂。师尊一直将他当做下代接班人来培养,可谓倾尽心血,费尽毕生功力。
那年桃花开得异常灿烂,在东门下山的那一片山丘,灼灼其华。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这个桃花坞却并非是幸福之地,相反,是一群身世飘零的女子安身之地。
里面住着的都是可怜人。
年老色衰的妓女,被遗弃的女婴,无依无靠的寡妇,身染重疾的女人,被□□过的妇女……
每个人都有充满血与泪的过去,但她们为了生存,而汇聚在此,用彼此体温相互取暖。
前前代师尊可怜她们,便用道馆声威,为她们留一处藏身之所,建起了这片桃花坞,免遭歹徒的侵扰。
但道馆男子居多,成年男子不插足桃花坞是约定俗成的。
而那年柳彬十六岁,在山涧茂密山林中,因贪吃果子,走着走着就迷了路,饥渴中,他十分不幸地误食了毒果子,头晕目眩,通体生寒。
月光冷艳,前路昏黑迷茫。寂静无声无息,唯有前方那点隐隐约约的灯火。
冥冥中,柳彬收到指引般,意识朦胧,莽莽撞撞走了过去,在那里遇上了一生挚爱。
十八岁时,清冽月下,惊鸿一瞥。
那是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是觉得那个大自己八岁的姐姐很温柔,手指微凉划过脸庞,随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
床边挤满几排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女孩一见他醒了,吓得一溜烟四处逃散。
柳彬,“……”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了,他摸摸自己的脸,忧心忡忡地怀疑是不是那些毒果子把自己皮相给毁了。摸来摸去,不痛不痒,很好,应该没事了。
蓝天白云,微风爽朗。
满山桃花肆意绽放。
轻风过往,吹落桃花瓣瓣。
他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再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意思将要必会鼎力回报。
花瓣飘落在她的发梢。
“人面桃花相映红”柳彬脑海里忽然浮现这句,挥之不去。
“姑娘,请问高姓大名,我姓柳,单名一个彬字……”
“你叫我夏姐吧。”
……
桃花坞里头的人很热情,一年到头没什么生面孔进入,更没有男子迈入,一些年幼的孩子都还没见过男子,对他充满好奇,吮着手指,挂着鼻涕扯扯柳彬的衣摆,柳彬哭笑不得,掏出昨日吃剩的几棵果子去逗小孩。
桃花坞名副其实,到处都是桃花,简陋的村庄里,地面铺满桃花花瓣,粉红粉红,如同斜阳中染色的细雪。
桃花坞里的桃花酒甘醇甜美。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是回家的信号。
柳彬被小孩拖了回去。
粗茶淡饭中,东家长西家短,在垂垂老去的老妇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牙的牙床,慢慢诉来。
柳彬作为感谢便主动帮起了修缮房屋的笨重活。
他坐在屋顶上,抬头望去,清一色的老弱病残,天头快要入夏了,雨季即将来临,每家每户的房屋年久失修,也难怪嘛,他摇摇头,都是女人嘛,怪可怜的。拿点同情心一升起,就按耐不下了。
每天习修课完,他就跑来这边修房子。他爱躺在新铺的房顶上,摇着桃花酒的清香,听着底下老人絮絮不停的故事。
一来二去,柳彬渐渐与桃花坞熟络起来。在只言片语的闲聊中,渐渐勾勒出夏姐悲剧的小半生。
京城第一名妓,爱上了一个书生,抛弃一切后下嫁书生,后来书生飞黄腾达,她就是苦情戏剧中人物,没有苦尽甘来,只有苦上撒盐痛不欲生,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一路漂泊,最后在客乡找到片瓦居身之地。
一来二去,柳彬的师侄,郭恙也知道了,柳彬只当他是一个黏人的小毛孩,每次跟过来也没拒绝。
夏姐很沉闷,不爱说话。
柳彬会絮絮叨叨地讲起他每天都见闻。
郭恙总是打断他的话。
夏姐酒量很好,爱喝闷酒。
柳彬总是怕喝多伤身,偷偷藏起窖酒。
然后郭恙会偷偷在里头撒尿。
夏姐很冷淡,对一切事漠不关心。
柳彬一副热心肠拖着她穿家过巷看热闹。
郭恙每次情不甘意不愿地当一根小尾巴。
夏姐很固执,病痛都是自己扛着。
柳彬习得一身好医术,为坞里舍民免费诊治。
郭恙总是殷勤地摘来山草药。
夏姐其实很怕黑。
柳彬又修得一门道学,为坞里点起长夜灯。
郭恙在灯火下,一言不发。
最后,夏姐哭了。
郭恙冷眼看着。
爱就是一壶老酒,在时间的推移中,越演越烈,直至沉醉。
六年的迁移默化,两人的无法抽身离去,三个人的百转忡肠。
闲言碎语渐渐流出,戏文歌曲,棒打鸳鸯,一如既往的老得掉牙。
群峰碧翠,师尊雷霆震怒。
历代宗师灵牌下,十万师徒前,柳彬发下重誓,甘愿接受一切惩罚,不论后果,只求与她白头。
字字珠玑,郭恙红了眼眶。
三百杖罪恕棒,每一杖下去破开肉绽。
柳彬被打成血人,散尽一身修为。
夏姐被拦着在外崩溃尖叫,哀求停手,泪如雨下。
柳彬虚弱笑笑,反倒安慰她,只剩几杖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峰山高耸入云,石阶万阶,两路伫立的望不见尽头的道家子弟,蓝衣飘袂,门下一众师兄弟下跪求情,师尊高高在上,那一刻老态显露,他问:“柳彬可知悔改!!!”
“弟子不知。”柳彬跪下叩首。
一众师兄弟痛心疾首,郭恙盯着夏姐面无表情。
师尊掩面叹息,最后一杖抽打下去,柳彬鲜血吐得一地。
夕阳西下,隐约看到山下桃花依旧。
故事到这里,在戏曲中,肯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戏曲是戏曲,现实是现实,苦尽等不到甘来。
第二年春天,桃花还没来得及盛开,柳彬就走了,还没来得及看看腹中的胎儿,三百杖的罪恕棒,凡人终究无力承担。
那一晚,哭声一片,郭恙面如死灰站立在坞外。
那一刻,死而复生,成了郭恙的魔怔执念。
夏姐腹中的胎儿正是童童,还魂术需要血肉至亲为介质,既然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但是郭恙不在乎,夜潜道垣洞,盗走怨铃经。怨铃经乃道中禁忌邪术,记载着死而复生的禁术,被封印在洞中数百年,后人渐渐遗忘,郭恙在年少时,曾偷听得知,那时不以为然。
在他以为看到希望时,童童不幸胎死腹中,童童死了,唯一的至亲也没有了,郭恙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当执念成狂,也不择手段了,他不允许柳彬就这样死去。
郭恙用夏姐祭礼,复活了童童,但是婴儿没智魂不全,无法识别,而召来的童童魂魄中藏着邪灵。
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通体透白的鬼胎诞生,趴在地上,他很小,比只小猫大不了多少,无神睁着没有瞳仁的眼,将道教十万师徒灭杀得片甲不留,正如现在。
亡舟急剧衰老,炼魂塔红光暗淡,他不是不想逃脱,而是被吸住了,力量幽深得令人窒息恐怖,是噬魂的力量,童童会吸食魂魄,来者不拒。
一支藤蔓伸展而来,骤然轰开了亡舟,藤蔓停在童童面前,光秃秃的藤尖变法术般,抽出花蕾继而绽开一朵鲜花,花色艳丽,花蕊里头裹着一只蛹,蛹随着鲜花的绽放,快速蜕茧成蝶,蝴蝶是同样的艳丽,翩然起舞。
童童随着蝴蝶飞动,呆滞睁眼看着。蝶飞落在他透白的小手上,童童手一动,蝴蝶瞬间灰飞烟灭,他似乎有点生气,周遭凝聚的压力,无形加大,被甩在一旁的亡舟,瞬间五脏六腑剧痛,但窝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支藤蔓天真烂漫般又碰碰童童的手,童童的注意力被分散,压力逐渐瓦解。
蔓支柔软,缠上他细小的手指,开出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一只小蜜蜂嗡嗡飞出。童童抬手想要抓住蜜蜂,他手一动,蜜蜂和藤蔓又是灰飞烟灭了。
童童闹起脾气,周围是抽干空气般的窒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窒息中,偌大的花地中,蓦然响起男子爽朗的笑声。
被毁掉一半的藤蔓飞速返春,生出人形,那人没穿衣服。
狂傲不羁地站在童童面前,笑得一脸开怀,“你这小屁孩脾气居然比我还暴躁啊,了不得了不得,哈哈哈哈!!!”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又忘了穿衣服,笑声嘎然而止,喃喃自语,“是不是儿童不宜了。”他打了个响指,身上凭空披上外衣,衣式花纹一言难尽,红红绿绿异常夺目,是花老娘大爱的款式,腰上松松垮垮系着腰带,露出大片胸膛,里头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