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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那这样吧,”阎王沉思半刻,“现在问责也于事无补,与其刑罚,不如戴罪立功。十八名鬼官听命。”

      “在。”

      “现令你们将受损地狱重新修缮整改。各层扰乱冲撞的鬼魂收复归位。不得有误。”

      “是。”

      阎王看了一眼花笠,转向判官低声询问道:“他怎么处置。”

      “就上阳间将她抓拿归案吧。”判官道。

      花笠听了,嘴巴撑得可以塞下一枚鸡蛋了,他支支吾吾道:“大人,听说刑天也被她打伤了。”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个,让我去抓,是不是有点强鬼所难。”

      “那你意思是想和鬼官换任务吗?”

      “喔,不不···”花笠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那是成千上万地的厉鬼冤魂啊,一鬼嚼一口就会被灭掉了。

      晨光朦胧,花笠睫毛抖动一下,魂穿后的失重眩晕头痛感十分强烈,眼皮沉重得像贴着两片铅片,怎么也睁不开。他一口酸水上来,哇的一声,发虚无力,能做到的只是偏头吐在床头,那气味虽然是自己的味道,但花笠十分嫌弃。

      悠悠一眼醒来,看见满眼的红,大红的窗帘,大红的床被,身下一大堆细细的硬状物,视线稍稍往下移,还看到了一身红彤彤的姑娘。

      她满脸泪痕缩在床尾,要不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真以为是糟蹋了姑娘。

      那位姑娘看到他睁开的眼睛,骇得惊恐万分,不由得放声尖叫,“少爷死不瞑目了!不要!求你!求你了····”

      慌慌张张地从他脚边爬过去,猛然的一脚踩下去,痛得花笠低声闷哼。

      小姑娘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尖叫声招来了估计是家中亲友。

      一位妇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声声“我的苦命儿呐。”喊得凄惨无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在出殡。

      花笠想估计她就是原主他娘了。

      他娘一阵风似的奔进了房屋,完全无视床头的呕吐物,一屁股坐上去,一把楼起花笠,右手捞起紧紧搂在胸前,左手抡起拍打在花笠后背。花笠更加气如游丝,唤了一声“娘。我·····”以后,她娘哭得更凶,楼得更紧,拍得更加热烈。花笠两眼一翻,十分难以置信地想,原主该不会是被他娘所谋杀掉的吧。

      花笠再次醒来时,发现衣服床裕都换掉了。

      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不少。他挣扎着起床,推开房门,久违的清风,久违的蓝天白云,久违的鸟语····还有呼吸,不知名的花香飘进鼻孔,他贪婪地想要张手触摸。

      地府里不见天日,生前的二十三年看过阳光后,此后不知千百年,已经无法站在这朗朗晴日下了。

      忽然,他捕捉到丝丝阴气,不重,在阳光灿烂中如隐如现。

      他为了将感官能捕获到最大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顺着阴气,一步一步如猫在夜间捕食般,走得如若钢丝。

      近了,更近了,周遭的环境变得阴暗起来,风在轻吹,带着微微的凉意,微微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手臂上汗毛林立。嘻嘻索索嘻嘻索索····耳边变得喧噪不已,似男似女的低语,有似非人的急速呼吸声,很糟很噪。花笠屏住呼吸,在细细辩听。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声音变得渐渐清晰,他记得这是织布的声音。

      空间发生了变化,还是厉鬼残存的记忆?花笠不得而知。

      阴气越来越重了,像是围着一团泛冰的云团,越走越冷。花笠犹豫片刻,阴气浓重得化不开,那个女煞绝非等闲之辈。此时很应该去搬救兵才对,可偏偏该死的,正向黑无常问返回地府的方法时,就被白娘子一脚踢入魂镜里。

      要死一遍吗,这也太残忍血腥了吧。

      花笠打了个寒颤。

      踢踏踢踏踢踏·····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花笠背上的寒意更重了,他用力弓起上身,像只迎敌的猫,随时扑向猎物。

      出手了,感到后背有物体在涌动逼近逼近,无声无息。

      风轻吹,抚起花笠鬓边散发,他躬身骤然抬脚猛烈一闪,伴随着撕裂的惨叫声,腾空筋斗一转,俯身拉开距离。

      花笠稳住脚步,阴气骤然猛聚,浓烈,不安,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充斥鼻尖。他一看地上卷缩着的丫鬟,发髻散乱,唯有口间不断吐出的鲜血在流动,手脚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浑然不知疼痛,一爬一爬,血迹在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喉间嗬嗬作响,慢慢的,眼睛似一潭死水,一动不动似在盯着花笠,又似是目无一物。

      可恶,煞女居然附身在活人身上。

      花笠明白,若不赶紧救治,恐怕她还没丧命于阴气侵蚀,就丧命于近乎厉鬼上身自残的外伤。

      他悄然挪动几寸,发现丫鬟好像没有扑杀过来的意思,便捏手作诀,这是临行前立芯教的,立芯是降魔护道天尊,亦称高明大帝.祖天师,即道教创立者张道陵的徒孙弟子,花笠在地府中修的是鬼道,在阳间为人使用效果甚微,于是立芯便教了他几个道家入门诀,对于除去小鬼保命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说起修道,阳人修的是正道,死后魂魄凝聚,修的是鬼道,听起来都是一脉相传,但是本质却是千差万别,说到底都是阴阳问题,但是明知道是逆天而行,却偏偏不少鬼魂世人前仆后继地投身于伟大而隐秘的错修路上。

      在降魔护道天尊的理论中,阴阳错修只要突破生死的界限,即可堪破轮回,非仙非魔非六道之物,是超脱三十三重天的存在,仙界,鬼界,人界,佛界的规矩约束不了此种不明物体,可以谱写着庄子的逍遥游,如果威胁到四界安危,则是与天地为敌了。

      但是利益越大,风险就越大。

      鬼修人道,轻则魂体离散,重则魂飞魄散。

      同样人修鬼道,会神经错乱,疯癫痴狂,严重者会丧命。

      不过在天地混沌以来,却是有一个人成功了,突破了生死的界限,在将死之时,肉身于刀山血海中千锤百炼重铸,魂体于岩浆烈火中盘涅重生。

      顷刻,风起云涌,天地瞬变。引得苍穹地府翘首以待。但是瞬间轰烈,又转眼间消失。

      立芯故事讲到这里,也打断了花笠妄想修炼人道超脱一切的念头,毕竟当一只有鬼格的鬼,除了见不了太阳,小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嘛,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花笠瞄准时机,念念有词道:“佛法火光,普天在上,脚踏大地,借天地之灵,惩孽之罪秽,佛家慈悲,渡众生芸芸,谅汝之罪孽,堕六道轮回,归尘!”

      花笠睁开双眼,严厉眼风一扫过去,瞬间

      花笠不敢耽误,拦腰抱起丫鬟,匆匆忙忙一边喊救命,一边飞奔出门。

      扫地的大婶看见少爷抱着的丫鬟吐血不止,当即跪倒在地,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抖筛子般。花笠急声呼叫,“去找大夫呐!找大夫呐!”

      大婶却妄置未闻,不断颤声道,“少爷,我我,保证什么也没看到,没看到,你饶了我吧!”

      花笠被气得两眼一翻,这人命关天的,一秃嘴急得啥也说不出,白着脸,“滚球!”

      大婶见他生气了,当即唬得大哭。

      果然是夫人一路的货色,都是杀人于无形,都喜欢在背后推你一把。

      花笠气喘吁吁,从□□跑到中庭,偶尔看到角落处一两丫鬟小厮,还没呼叫,就闪得无影无踪。好歹也是魂穿刚醒呐,阳间的说法就是大病痊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好说这幅皮囊也是你少爷呀,我去,还有王法吗,还有家规吗。

      蜿蜒盘旋的小路绕着林林而立的假山,蔓延到水池边上,花枝招展的锦鲤被花笠仓促的脚步声,惊得四处逃散。小路还没有尽头,绕过诺大的鱼池后,又是进入苍翠的竹林,此路变得更加弯曲走迷宫般,层层绿得发墨的竹子组成层层叠嶂,看不清前方。

      此时此刻,花笠无比怀念当鬼的日子,嗖一声来去自如,嗖一声盾天下地。

      怀中似是弱不禁的丫鬟变得沉重无比,渐渐的他抓不住了,脚步越来越慢,汗水打湿后背,发梢凌乱纠结,他咬紧牙关用力往上抬抬,丫鬟脸色苍白得气息微弱,眼看要昏过去了。

      花笠知道重伤的人全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气散了,人也会走了。

      花笠低头怔怔地看着她,她还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吧,青春年少,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快要凋谢了。

      花笠将她放下来,用力拍拍她的脸,“嗳,别睡了,快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我会变戏法的,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周围很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摩擦声,飒飒作响,长长的竹枝,枝叶摇摆。蝉鸣悲切,哀响不绝。

      后来,府中小厮们脚步凌乱地赶过来。林母,就是他娘亲,不分由说的地搂着他大哭。

      他很累,思绪很乱,乱得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了。

      那个丫鬟还是死去了,搂着她感到她的体温在慢慢流失,捂也捂不住了。

      一日无话,次日起床出门后,发现府里的丫鬟小厮,甚至挑粪的大叔也远远地躲着他。

      这让花笠十分不安。

      莫非昨天死了一个丫鬟,闹鬼事件已经闹到街知巷闻了,人心惶惶了。

      “少爷,夫人叫你去一趟祖祠。”一个小斯打扮的小孩,站得远远地道。

      第四章

      花笠蹭着地皮,一磨三蹭地久久不想迈前一步。

      林母一见到他,就鬼哭狼嚎地喊:“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呐。”嚎得他心肝乱颤,哭得他心烦意乱。

      “孽子!跪下!”

      他那个恨铁不成钢的挂名老父,从醒来就一直满口说教,听得头痛欲裂,那套说词,老子比你老子还老子的时候就说得比唱好听了。

      祠堂门外是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柱得一个比一高,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祠堂前,祭品森然摆放,烛台上高香燎燃,漂浮不定的香烟前,停放着一具尸体,盖着的白布被染得斑蝥,几个中青年幼围跪在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得一脸,说得大概也是古今一贯的说辞,“我的女儿呀,你走得冤枉!”“啊啊啊啊!!!!我不活了,啊啊!!”···

      然后一概瞪着通红的双眼,对着花笠哭得口齿不清地恐吓几句。

      花笠惋惜的是鲜活跳动的人,丫鬟已经死了,魂归地府,眼前那具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尸体。千百年来,地府的奈何河边,一段一段不断上演的痛哭诀别,见得太多了,心里不是木然,只是难以再感触了。

      在外人看来花笠这个杀人凶手面无表情,无论林母如何哭得声嘶力竭地为他脱罪,都会觉得花笠是个冷血的人。

      议论声纷纷四起,交头接耳地讨论花笠该死。

      林父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一声怒喝:“跪下!”

      花笠无可奈何,只得照做。

      原来昨天死的丫鬟唤林翠红,与他爹林雄居是同一个宗族,虽是同一个祖宗,但同伞不同柄,同姓不同命。在现实面前,为了家计不得不投靠了远房又远房的亲戚。

      林翠红的母亲发髻凌乱,一撮又一撮的白发散乱垂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苍老。她以手爬地,趴在族中长老面前,重重地磕头,用嘶哑的哭腔道:“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送那个畜生去报官,啊啊啊!!!我就一个女儿,一个女儿啊!”边说着边扑过去抓住花笠,“畜生!畜生!你为什么那么残忍呐!她才十八岁呐!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林夫人一看,也顾不得多年来礼仪仪态,哭哭啼啼地也飞扑过去。

      林府一众小厮待在老爷夫人身后,但是实在不忍对一个老妇动手拉开,而且林雄居也没脸劝开了,愁眉苦脸看着这场闹剧。

      林夫人养尊处优多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发了疯似的,连跪着不动的罪麾祸首也没理会,一心扑在痛殴这养出罪麾祸首的根源。

      两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祠堂上回荡着的是她们的尖叫哭声。

      花笠忍无可忍,一把分开两人,严声质问着,“敢问我何罪之有?”

      比族长更快出声喝断花笠的林雄居一脸怒气,“你还敢问为什么!你看你看,那里躺着的是谁?!”

      “证据呢,我说了多少遍,我看到她时就已经瘫倒在地了,我碰她只是想救她。还有,仵作呢,叫他去看看她身上的伤啊。”

      林雄居被堵着还是被气着,一秃嘴,脸色苍白得像是纸片一样。

      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老者躬身走到尸体前,为难地看着死者的母亲,族长挥挥手,示意几个妇女将她带出去回避下,在一个母亲面前说着女儿的惨烈死状,实在是太残忍了。

      “林翠红的四肢被打断,心肝脾肺等内脏全都破裂出血,头颅破碎·····”

      仵作还没说完,地下哇然四起,直呼要将花笠交予官府处置,否则天理不容,死者不得安宁。群情汹涌,连伍作想要继续说些话,都听不见。

      伍作又求助地看看族长。

      族长清清嗓子,大喊道:“静下来!静下来!都听听老陈说说案情!”

      原来伍作叫陈金山,熟悉他的人都唤他老陈。他年轻时倒是一名道士出身,一直立志当上国师级别的术士,鱼跃龙门,可是,兜兜转转十年之久,除了帮人看看家宅,算个时辰,却再无出头路,穷得孩子养不活,老婆跟人跑了。

      孑然一身,就在觉得生活欺骗了他,眼前的光黑了,漆黑一片,于是,高山之颠,浑浑噩噩之际,事情总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在三十岁一心求死之时,遇见了他的人生导师,从此跟着他的老师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一走就至今了。

      渐渐的,议论声压下去。

      老陈继续道:“但是,林姑娘伤情极其离奇,”他往花笠处瞧了一眼,“的确,不像是林公子可以做到。”

      地下有个青年人嘲笑道:“老陈,这次林府给了多少钱给你啊!”

      “林姑娘四肢尽断,双臂骨头断口三处,上臂骨一处,肘关节下三寸一处,小臂骨一处。而双腿骨也断了三处,大腿骨一处,膝盖下三寸一处,小腿骨一处。以上伤口,手骨分为四等份,腿骨分为四等份。用刀解刨后,发现断骨处,伤口整齐,像是用刀锋利一砍砍出来的效果,但是从死者外表上毫无淤伤,擦伤,看起来完好无损。试问这样的伤,是怎么造成,说真的老夫为伍作近四十年,还是头一回遇到。”

      挑着簸箕的老大娘有道:“那也是你说说嘛。”

      “你们是想看一下吗?”老陈问。

      老大娘就不敢出声了。

      老陈径直走到死者身前,低语道一声失敬了,便伸出老树盘根般干枯的手,掀开那染得嫣红的白布。布块下,尸身穿着还是生前那件衣服,衣服被磨损得脏兮兮,沾满了血迹。

      他伸手握起死者一条手臂,握起上臂骨时,手臂从上臂骨中部直直下垂,成九十度角。再从下一个断骨处握起时,肘关节下三寸也直直下垂,成九十度直角。

      地下挤着的黑压压众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青年目瞪口呆,还在喋喋不休的妇女们吓得双手捂住了嘴,哭泣着要回家的小孩忘了哭泣,嘈闹着要送官处理的人忘了嘈闹。

      静谧中,不知是谁惊慌喊了一声,“有鬼,有,有鬼!林姑娘死不瞑目!”

      静静躺在敛床上的林翠红,眼睛,鼻子,嘴巴,双耳慢慢地渗出浓黑中参和着白色液体的血,一滴一滴顺过苍白的脸颊,滑落地面,仿佛下一刻她就会跳起来般。

      话言一出,人群瞬间惊慌失措,纷纷想逃跑。

      族长也待不下去了,一眼也不敢再看,但是他是族长,家族几代的荣誉逼着他要镇定,他挪到老陈身边,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老陈没有理他,苍老的声音大喊着镇定,他喊了几声就气不足,他太老了。他向族长道:“快告诉他们,死者头颅受损,会流凝血是正常的。”

      在族长几番呵斥下,人群总算是冷静下来,但也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几个胆子还挺大的年轻人。

      老陈道:“死者头颅颅骨破碎不堪,我怀疑脑袋里面可能被搅拌得像豆腐花了。”他伸手往死者头上按按,这时族长才发现,发髻下,头皮是平的。老陈一按,头颅上就凹下,老陈在捏捏按按,又恢复原状。

      族长再也无法直视豆腐花了。

      林雄居厉声道:“我愿意将孽子按族中族规处置!”

      林夫人一听搂住花笠哭得更凶了,哭腔凄厉道:“他是我的儿,谁也不能带走他,谁敢,我就跟他拼命。”她目光直直停留在林雄居脸上,“你也不例外!”

      “你清醒点好不好。”

      “我很清醒!”她又搂紧了花笠,力度之大,让他喘不过气。

      林雄居绕过花笠,走到林夫人身边,想要强行拖开她。林夫人犯起倔,搂得越发紧越发用力,花笠难受得不行,就像拉开她的手,刚碰到林雄居的手,他像碰到瘟疫一样,瞬间抽离,而后,他发现自己失态了,就沉声对花笠道,“你娘这几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见着你老犯情绪失控,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对你和你娘也好。”

      花笠点点头,觉得也是,不然一个老女人总在耳边哭哭啼啼,阳寿也容易折损。

      可他看到林夫人的眼睛,是母亲看着子女的神色,混合着各种千言万语,忽然间,想起了千百年前那个夜灯下,轻唱歌谣的娘亲,不知不觉,她也许已经轮回几世了,现在可好了。

      他摇摇头,把七杂八乱的想法晃出脑海。

      “林老爷,我看不妥,现在案件疑点重重,你这样会不会有点武断,也对林公子不公平。”老陈道。

      “那就送去广愿寺,让他反省反省。”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和尚,和尚在这讲着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和尚,和尚在这讲故事……

      佛寺一天,度日如年。

      花笠生前知道佛寺,那时佛寺还只是不太盛行,他记得他家拜的是道教老子,怎么时代转变,沧海桑田,佛教就大胜其道,与道教不相伯仲,多了许多不知名的神仙佛者。

      他在地府时,对外面资讯不太了解,想来阳间的修仙问教也是很稀拉平常。

      坐在寺内由一群光着脑袋,头顶上烫着一颗颗伤疤的和尚周围。刚开始时,花笠也是心存顾忌的,虽然是经地府安排,是出师有名,名正言顺,但归根结底,也是夺舍,魂体与这副身躯还不是很融合,偶尔也会抽抽风,不受控制地抽搐。花笠怕在佛经诵唱中,魂体会被赶出来。

      几天过去了,在反复诵唱声中,除了困,倒没其他不良反应,就让他慢慢放下心来。

      慢慢地也厌烦了这里,以前当鬼时,不用吃吃喝喝,现在那是必须的,几天来,素菜招待,油水也没几滴,吃得嘴里淡出了鸟。

      花笠也是无聊极了,在昏昏欲睡中,动身悄悄地爬出后门,再翻墙出去。沿着山林小路,哼着古老的,断头断尾记不全的歌谣,一边想去哪间饭馆吃啥好呢。

      接近城门了,他又是熟路轻驾般翻墙而进。

      走在繁华街道上,人声鼎沸,街道两旁挤满了小贩,或推车摆滩,或筑台而售,或在身上挂着林林总总的小物件,吆喝而卖,酒肆饭馆酒菜饭香四处飘逸,直把花笠馋得不住地咽口水。

      他认真地想了想,是吃第一楼的特色烤鸡,还是香满堂的脆皮猪。唉,有时候选择就像抉择一样,还是无从下手。

      “话说当日青衣侠勇救香香公主后,香香公主一见倾情,二见倾心,再见就想托付终身,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青衣侠浪迹天涯十余年,早已习惯无拘无束,自由浪荡的生活,纵使香香公主家父富可敌国,年轻貌美,但是也是梆不住青衣侠的心……”

      说书人将故事讲得抑扬顿挫,感情丰沛,听得花笠心神向往,于是就移步进了家小酒堂。

      花笠在阴间待久了,也忘记了阳间吃饭的规矩,点了壶小酒,要了只白切鸡,直接就上嘴啃叫,看得众人暗呼粗鲁粗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期分解。再会。”说书人啪一声,将扇子收起,端起了茶杯径直就回了后台。接着就一个画着大白脸的中年人上台,他褶子很多,在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粉下仍是遮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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