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之下》黑龙瞎

31、第三十一章 潜伏 过夜的露水

　　过夜的露水打湿了腿甲，沿着细微的棱边汇聚而下，滴落在下方的草地中，远处密林传来夜鸮声声凄厉的啸声，泠冽的秋风携带者肃杀的秋意涌入米嗷面前的洞穴，洞穴上方挺立的杂草不情愿地舞动，上前扫开垂落而下凌乱的草叶，洞穴上方裸露出一块石质表面，圆润的刻痕向米嗷宣示着，这里是掠夺者的活动范围，地图上的另一块迷雾区域。

　　米嗷放下手掌，重获自由的杂草在秋风中肆意舞蹈，嘲讽着刚才握住自己生杀大权的手掌的手下留情，这个石质的洞口有着人工开凿规则的形状，下方两条平行的凹槽不难猜测是曾经火车铁轨留下的痕迹，抛开米嗷所处时代人尽皆知的轻轨的话。

　　踏入其中，脚边石子被踩得弹飞，砸在洞壁上发出轻响，蔓延进黑暗的隧道回声效果很是严重，清脆的脚步声，装甲敲击地面的声音经过壁面的反射，层层叠叠，走出一只行进军队的效果来。

　　过了一个弯，空穴的风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不断涌入右侧的巨口，像蛇蟒血盆大口夸张地张开，枯死的藤条软弱无力，从这巨口中松松垮垮耷拉而下，内里很是宽阔，可惜顶部一片漆黑，这是在山体的内部，并不是一个谷地，壁面陡峭嶙峋，嵌结交错，左右各伸出一块凸台，青苔杂草伏身石皮，米嗷蹲下身子在洞壁呈冲刺之势，右脚一踏，整个身子便被腿部的动能推射到凸台上，屈腿缓冲，身形稳住。

　　石台上的草皮仍带着陈年累月不见阳光的露水，一脚湿滑又很绵软，下方同样潮湿的土质和石块借着微光与洞壁草藤的荧光隐隐反射出水渍，米嗷将头部的探照灯关上，换成夜视模式，难以置信这个看着贴身薄层的战甲具备的功能如此繁多，下方幽暗深处一对深红的眸子飘忽而来，黑暗掩盖了它的身形，那点在空中飘舞的寒芒跟随着它们的轨迹移动，在红外视线中，手持长矛的掠夺者身上包裹着的黑暗荡然无存。

　　下方的身影驻足片刻转身走去，米嗷曲腿发力，跃至另一个凸台，绵软的草地吸收了下落的冲量，岩壁上一块石子脱落而下，沿着洞壁弹动，发出一阵响动，米嗷借着黑暗向下望去，下方的掠夺者快速奔向石子掉落的方向，发现并无异样又缓缓退回。

　　凸台的下方有个损坏的铁架，潮湿的环境已经使它发生严重的锈蚀反应，泛红的板片翘在空中，在洞穴内跑动的风中微微晃动，向那幽暗的深处望去，多多少少放着一些采矿的工具，推车、生锈的铁架，挂在翘露的铁勾上的编织绳，摊在一旁的麻袋...

　　掠夺者慢慢背对着米嗷，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恍若无知，大摇大摆地抱着自己宝贝的长矛转来转去，米嗷瞅准机会，捏起一块石子，手腕发力向那幽暗的深处砸去，石子弹射在洞壁上噼啪作响，掠夺者又红着眼向那声源疾驰而去，米嗷从凸台上凌空跃下，青苔泥块从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掀起披风盖过头部，颈部的扣锁自动吸附，整个人的身形逐渐透明消失在空中。

　　空气中一团身影缓缓移动，边缘处在移动的时候并不能与周围融为一体，眼尖的掠夺者还是会发现异样，前方的掠夺者的身影缓缓走来，接二连三对石子进行探查让它心中一阵纳闷，但精神还是保持着最佳的警戒状态。

　　掠夺者袒露的背部逐渐从洞穴入口处消失，穴壁的一块切面突然一阵抖动，一个人形的边缘沿着洞壁悄然摸索前进，洞穴的出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米嗷的面前，空气中的人影静立在这高大身影的身后。

　　除了尸体，米嗷从未这么近地看过一个掠夺者的背部，颈部缠绕着蓝色编织的布条松垮而下，背部紧绷的肌肉配合着粗糙的蓝色皮肤，有着和人一般的脊柱结构，脊背处有着自上而下贯穿的鬃毛，并不像马那样浓密旺盛，腰间缠绕着质地仿佛棉麻，却像跆拳道一样宽阔的腰带，下身则是松垮的马裤，自踝关节又用同样的布条扎了起来，足部则是两个分叉的爪趾，和后跟以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用力地抓取着地面，手中的长矛的矛尖像是一种奇怪的金属，银白色的材质，有两道细长的血槽，矛尖的尾段绑着蓝色的布条，真不知道这些生物为何这么执着于蓝色。

　　面前的掠夺者虎躯一震，收到了什么传讯，嘟囔了一句向内走去，浑然不知身后紧跟着自己的空气有什么异样，走了段路，掠夺者意识到身后的气流有些怪异，洞穴潮湿阴冷的风停止了很久，踩在地面的碎石的摩擦声比刚才也大了一些，浑身冷颤，赶紧向前跑去，身后的脚步也很急切，快要冲到自己身上，尖锐的武器，快到接触到自己的脊背，前面的哨兵却没有信号，掠夺者心一横，是生是死无所畏惧，冲刺奔跑中强行转身，冰冷的蓝眸瞬间变得赤红，看向身后的空气，一片死寂，掠夺者难以置信，长矛试探地向空中舞出个花影，没有东西回应，洞穴内聚集的水滴从洞穴顶部的石锥落下，滴在掠夺者的蓝毛脑袋上，稍显平静发出蓝光的眸子又瞬变满眼的红光，掠夺者抱着矛在下方的通道一个人乱舞。

　　看着下方的闹剧，米嗷有些不明所以，手边潮湿的草皮捏起来有种柔软的感觉，内心一片宁静，下方的拐角处侦察机飘来，让他刚要起身下落的动作一下子停顿，米嗷的心中有些踌躇，这个侦察机与以往的并不相同，背部是倾斜翼双涵道风扇，这是很古老的空气动力设计，前端依旧是扁平硕大的身躯，腹部悬挂着一把小手枪样式的武器，关键是它的视觉区域并不是以往红色的晶片层，而是冒着蓝光，像是刚才两个掠夺者士兵的眼光，莫非是移植？米嗷心中划过一个渗人的想法。

　　侦察机悠悠地飞来，又转动身躯向来时飞去，偶尔还停下来上下检查一番，米嗷内心记忆着侦察机的路线和习惯，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跳下，跳下的轻微声音吸引了这个小型侦察机的注意，晃晃悠悠转身飞来，米嗷立马恢复隐身状态，虽然这个侦察机的内部视觉疑似掠夺者的肉眼，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启用了装甲的红外欺诈手段，装甲内部的温度有些提高，热得米嗷脊背细小的汗滴直冒，启动欺诈的能量条缓缓降低，侦察机晃晃悠悠地飞来，上下扫描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便掠过米嗷向前飞去。

　　米嗷赶紧关闭了红外欺诈，鼻翼翕动，小心地蹲行，这个仪器的能量重新回升，还未等脊背的汗水干涸，身后侦察机桨叶转动与空气的摩擦声已经传来，米嗷攥紧披风，小跑几步，躲在生锈的货架一旁，再次开启红外欺诈，侦察机快速飞过，向着右边通道飞去。

　　跟随着侦察机的飞行轨迹，通道的两侧拥挤起来，隐隐向着上方包裹的趋势，侦察机再次回头，米嗷迅速贴近墙壁，手贴着潮湿阴冷的墙壁，给米嗷一种舒爽的感受，周身的热气似乎都能从手部传送给冰冷的山体，开启红外欺诈的感觉并不好受，先锋军采用的材料将物体温度与其热光辐射解耦，内部温度升高，外部才能表现稳定不变的热光辐射，侦察机照常回头搜索信息，转身飞去，米嗷的身形已经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进入。

　　拐入通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旗帜，四角被固定在洞穴的顶部，蓝色绸布的中央是白色着色器涂鸦的标记，一个一眼看去便极具侵略性的符号，中央白色圆圈，上下各有一个弯曲的弧线，中间白色圆圈的两侧是两根白条断在那里，左右的长矛与尖刀与视线连接，凝视仿佛隔着蓝色底部便要钻出来向眼球狠狠地扎来。

　　旗帜右下侧微弱的光芒散出，再向前几部夜视仪中一片扎眼的强光，米嗷连忙取消夜视效果，突如其来的黑暗眼睛隔着面甲也不能完全适应，手遮挡在眼前朝着亮光走去，光芒来自凸台的上方，米嗷越入，小心地贴紧墙壁。

　　朝着内部挪动，泥土与碎石铺满的道路以下转变为钢铁搭建的平台，钢铁平台空隙的下方暴露在米嗷面前，尽头是一个连接洞顶的巨大石柱，宽厚层状的表面暗示着这石柱形成的不易，周围尽是地面突起与洞顶落下的细长突刺，米嗷减轻这动作小心张望着，坑坑洼洼的壁面还遗留着旧时代人们辛勤开拓爆破的痕迹，钢铁平台与下方的铁架、铲车已经老旧地在微风中发出悲鸣，下方的中央地铁轨的痕迹依旧无法抹去，倒塌的矿车还在倔强地宣告着当初人类的文明在地球内部的深入，如今却成了恶心的掠夺者在这沆瀣一气，苟且窝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