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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不想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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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任君尔!”一个女孩子从后边跑来,气喘吁吁地叫住了任君尔。
又来了。
任君尔一僵,很想假装没听见,但想想上次某位勇于碰瓷的小姐姐,到底按下刹车,在停稳的瞬间,下意识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挑眉回头。
“什么事?”他粗声粗气地问。
“我……呃,请你务必看一下这封信!谢谢!”女孩子羞涩地递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没敢看他,掉头就跑。
任君尔眯眼看了看,留意到信封火漆印上的纹路,隐约是一颗心形。再看看背面,一颗粉兮兮的心已然低调暴露了信的内容。
……万变不离其宗。
任君尔叹口气。
对方的校服看起来眼生,大概是外校的女生,也不知道怎么堵到他的。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把他行踪卖了……哼。
照这个信封的风格和厚度,打开以后大约是一份五彩斑斓的手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少女一眼看得穿的心事。除了文字内容,多半还夹着点自制书签之类的小礼物。
第十三封了。
情书这种东西,从小学就有人送。写的人不计其数,但有勇气送到任君尔面前的,屈指可数。
毕竟任君尔外号“老大”好多年,校霸名头不是虚的。
不过人的胆子是与日俱增的——以前的情书,他从没回应过,但也没表现过不满,于是难免有人心存幻想。这不,才高一,新年刚过,今年的第四封信,就已经在他手上了。
任君尔放下书包的一边背带,把信封妥贴地收进书包里的文件夹,准备回去以后放到专门的纸盒子里。
——他爸说了,哪怕不看,也要妥善保管。那是人家女孩子的一片心意。
唔,大概他爸就是靠这些小花招,追到他妈的吧。
任君尔胡乱猜测着,紧了紧手套,再次蹬上踏板,绝尘而去。
补习班那边快迟到了。
他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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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铃了啊,各位把手机收一收。都是要学习的人,既然来了我这儿,总不是来学怎么打枪的吧?先声明,不是黄腔的那个枪啊。”
讲台上的人侃侃而谈,左手励志鸡汤右手名师大纲,几句话便惹得冤大头们一通大笑,共鸣得心悦诚服。
众人皆醉啊。
任君尔面无表情地感慨,在一众表情包模板里,显得鹤立鸡群。
等此人闲扯完,天都黑了。老爸这些天为什么老想送他来上这种只会扯几句犊子就想揠苗助长的补习班?
最近钱多得烧手吗?
不至于吧。妹妹也要升高中了,家里哪来那么多钱。
大概是又听信了某些天花乱坠的广告,觉得报个班就能让他茅塞顿开,一跃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
任君尔百无聊赖地转笔,心想,看在头一回来上课的份上,他还特意提前到了,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跟那个女孩子多聊两句。
万一能把对方发展成自个儿客户呢?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上回妹妹的同学就成了他死忠粉,后来还帮他给烧烤摊拉来好几个长期供货商。
唯一的负面影响,就是妹妹一说起她同学,必然嘲他钢铁直男……但这跟搞小钱钱相比,算什么负面作用吗?
妹妹买药的钱,还不都是他一百两百挣出来的。就靠他爸修自行车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台上台下仍旧如火如荼,任君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差不多已经从物理起源聊到人生哲学。良久,台上的人终于想起聊天以外的广大世界,艰难地从粉笔盒里扒出一根尚算眉清目秀的粉笔。
任君尔收神,期待地看过去,有心记上几笔笔记,以表留念。
台上人自信微笑,笔走龙蛇,任君尔定睛一看,一串神秘字符串赫然在目。
wjxd-……
微信号啊。
任君尔悻悻收笔,懒得再看后面的一串数字。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任君尔随手把东西往包里一扒,微微侧身,蓄势待发,准备假借如厕,拎包开溜。
他还有赊欠的工资要催,不能在这儿干耗着。
三!教室中人纷纷起身。
二!认识的人说笑着聚到一处。
一!讲台上的那位捧起水杯走出门。
就是现在!
任君尔撒丫子就跑。
通向自由的后门就在眼……
“咚!”
一位风风火火的老兄冲了过来,一时间,后排附近一片人仰马翻。
艹!这人是练了铁布衫吗?
任君尔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还没发现自己的书包被撞翻在地,文件夹已经散了一地。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那位铁布衫捂着肚子,倒抽一口凉气,“对不住,我那什么,好像走错教室了。”
“我以为……”以为你上赶着投怀送抱。
任君尔弓腰扶着桌子,有点站不稳,“没事了,再见吧您。”
铁布衫倒急了:“道歉我认真的!兄弟我,哎我帮你收拾吧。”
任君尔摆手:“多谢好意,但是真的不用。”
任君尔真心不想麻烦人,奈何铁布衫是个热心人士,一言不合,已经蹲下来,捡起了最近的蓝色硬壳文件夹,道:“这哪行?”
说着,铁布衫便愣住了。
文件夹下面,一颗红心赫然在目。
眼前的金星逐渐逸散,耳鸣渐轻,就像开闸泄洪一般,耳边的喧闹声轰然灌入任君尔的脑海。
“这粉粉的,什么东西?”
“哟,这不火漆印吗?兄弟这么精致啊?”
“哦豁!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是情书!来来来弟兄们拆了看看?”
“woc,厉害啊,准备送给哪个女生的?”
什么鬼?
任君尔皱眉,这才想起中午刚被人递了封情书。
要是自己写的,给人看了就给人看了。他可以不要脸皮,但……
这个年龄段,谁对八卦没点好奇心?任君尔反应稍迟,信封便到了隔壁职校著名混子的手上。
这下要糟了。
任君尔抬头。
那边,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已经把火漆拆了。
“干什么?”任君尔仗着自己长手长脚,一步跨过满地试卷,伸手按住信封道。
“哟,这不一中的任那个谁吗?学弟,偷偷搞女生呢,啊?”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生坐在课桌上,死死揪着信封不撒手,流里流气地笑道,“前两天就有人看见一小美人在你家,进进出出的,跟哥说,是不是已经上手了?正不正?床上感觉怎么样?”
“放下。”任君尔皱眉。能在他家自由出入的女孩子,除了他妹妹还能有谁?
“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学长?你说放我就放,嘿!那我成什么了?”大背头凑过来,“哎,说说看,是哪个姑娘?你们一中,今年好像新进了不少美女是不是?我瞧着身材都不错,小子有福咯!”
任君尔快被他的口气熏个跟头。
这人几年没刷牙了?
任君尔离扭头就走只差一点点。
想着那封信,他才强压着不满,站到大背头面前,企图用眼神杀死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放手。”
“啧。一封破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大背头嘀咕道。
可能是被他多年校霸的气势镇住了,又不甘心就这么失去“学长”的派头,大背头恼怒之下,一把撕开了信封。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写的是些什么恶心话……”
任君尔冷不防被好事者挤开,一错眼,信封里淡绿色的香水信纸已经露出了含羞带怯的边。
大背头兴奋地准备抖开。
“嘭!”
围观群众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残影闪过,似乎扯住了大背头的衬衫领子,猛地一拉,抬起膝盖就是一撞。
大背头当场捂着肚子痛呼出声,信封“哒”一声落在地上。
任君尔还嫌不够,反手扯住大背头的胳膊一拧一推,铁质桌椅一阵乱响,发出风烛残年的叹息,转眼间,大背头已经揉着腰,扯着嗓子坐在地上,宛如一名光荣的碰瓷老大爷。
“妈的!”
大背头鼻含热血,坐在地上激动得破口大骂:“哪个孙子揍的你爷爷?”
“当然是你老子。”任君尔好整以暇,抽回打斗中有点破损的信封,犹豫着回去怎么跟老爸说他不想来补课。
……第一节课刚过,就和人打了一架,这理由,够不够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