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交》破帽恋头

1、婴灵 如果夜幕降

　　如果夜幕降临，街上的野狗野猫就会成了最可怕的生物。席飒半梦半醒间，被窗外狂吠不止的野狗吵醒。她起来拉开帘子，看到楼下的野狗正对着她的房间，双眼射出猩红的光，口中的獠牙翻起，凶恶吠叫。

　　她听到地板咯吱的声响，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窗玻璃中，似乎有一个长发遮脸、不分正反头的暗影在房间的一角。

　　她转身，那里没有人影。

　　她又回去看玻璃，玻璃中有一个静止不动的暗影。

　　席飒的呼吸慢慢变得紧促，她紧紧盯着那个暗影，然后猛地转身，眼前一白……

　　席飒的意识清醒，发现睁开眼面前一片黑，只有几个模糊白影在移动。耳边有微乱的人声、脚步，她听见有人叫“护士”、“医生”。

　　啊，对，刚才做的梦是自己早上做的，自从她搬到那个新的合租房以后就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这样可怕的一幕。房东太太说她原本还有个室友，但是席飒搬来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人，也没看到那人的东西。

　　每天晚上都这样消耗自己，席飒白日里的精神就变得不太好，今天她走路的时候就出车祸了。

　　她以为眼前晃动的白影是人，想要拉住一个问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看不见了。她伸手过去，什么都没抓住。

　　“有人吗？有人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有一个白影掠过她的面前，在她耳边吹了口风，席飒听到一声怪异的轻笑。她打了个寒噤。

　　“姑娘，你醒了啊。对不住，都是我今天早上开车不注意，把你撞到了。医生说你没什么事，醒来再检查一下就可以走了，你觉得怎么样了？”

　　席飒朝他的方向看去，根本看不到什么人，还是一片黑暗，而视线中模模糊糊的白影似乎溜走了。

　　“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那人听了，立马帮她去叫医生。席飒做了一番检查，除了一些轻微的擦伤，医生也没看出眼睛是什么毛病。正苦闷时，她的眼睛却又慢慢恢复了视力，能看清楚了。

　　撞到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面相宽厚，可面色发黑，形容憔悴，一副虚疲的样子。他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安静怯畏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姑娘，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是造孽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席飒心想，这大哥人还挺好的。撞了人没跑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的医疗费也都是他出的，现在还要主动把她送回去。

　　“不用了，我没什么事，自己回去就行了。”她朝小男孩笑了一下，小男孩躲到父亲后面。她道：“您还带着小孩，真的不用管我了。”

　　“什么小孩？”男人脸色瞬间刷白。

　　席飒看着他的样子，也迟疑地指着躲在他身后的小男孩。“就……您儿子啊，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

　　男人猛地低头去看，身子微抖。“你说什么呢？我儿子十年前就死了。”

　　一瞬间阴冷袭上身。原先那些白色的影子又飘回来，他们没有形体，如同一阵轻烟，像一条条蝌蚪，但每一个“蝌蚪”的脸上，都有一张人脸。席飒又听到那股似哭似笑似歌似嚎的声音，其中一只飘到她眼前来：“呜——你看得到我们呀。”

　　席飒想喊，但身体僵硬，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所有的惊恐、崩溃，都堵在嗓子眼里，仿佛就要将她原地爆炸。

　　那男人也仿佛要哭了一样抓住她的胳膊：“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白影飘走了，席飒终于不用和那张人脸面对面。席飒木着脸看向穿着条纹短袖的小男孩，对男人道：“我现在想喝杯冰奶茶，压压惊，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去买了两杯奶茶，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席飒沉默地喝着奶茶，男人也心神不宁，奶茶搁在一边。席飒喝了几口，看向老老实实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小男孩，问：“你要不要喝？”

　　男孩只是看着，也不回答。也不知道是生前就如此，还是死了才变成这样的。

　　“姑娘，你能跟我说说你看到的俊俊是什么样子吗？”

　　“俊俊”应该就是这小孩的名字了。

　　“蓝白条纹短袖、黑色背带短裤、有些脏的白鞋。自从我见到他，就没说过一句话，似乎很怕生。”

　　男人双手捂脸，表情皱起来，看着十分痛苦。

　　“这是俊俊死的那天穿的衣服。”

　　他开始说起在他们家发生的一切恐怖事情。他们家一直想要个男孩，不是他和妻子想要，而是这个何曾的母亲想要一个孙子。

　　何曾年轻时候来到大城市打工，认识了徐丽华，两人相恋以后，很快结了婚，然后一起定居在琴岛，辛苦打拼。

　　在有何成俊之前，徐丽华曾怀过几次孕。何曾的母亲张娟就找来一些摸胎的人，为徐丽华肚子里的胎儿摸男女。每一次，看出来的都是女孩，张娟就虎着脸，逼徐丽华和何曾把孩子打掉。

　　何曾这个人说孝顺也可以说孝顺，说他是愚孝怂种也没错。每一次，他都屈从了张娟，最终和徐丽华去医院把自己的孩子打掉，只因为张娟说这一定是个女孩。

　　之后，徐丽华又怀孕了，这次张娟找来的人说，这是个男孩。

　　这的确是个男孩。但何成俊出生的时候，产房里发生过怪事。徐丽华难产，医生说何成俊生下来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拽着他的腿。等好不容易出来，他的左小腿乌青发肿。

　　何成俊长到四岁时，徐丽华的肚子开始飞胀，她总说梦见自己怀了个死婴。何成俊有时会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问他在和谁说话，他就开心地指着一处说，是妹妹。

　　家里这时感到有些心慌，就去医院检查，医院说不是怀孕，但也不知道这怪病是什么。张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人给徐丽华看病，那人就说，她这肚子里是一团怨气，要刺破了肚皮把脓水放出来。那人说，不能等十月成型，不然到时候就晚了。

　　徐丽华一开始害怕，但最终没法，只能让那人拿一根粗大针管，往肚皮上一放，然后抽出一管一管的恶臭粘稠液体，这才相信。他们把那液体都挤到火里烧，烧得时候看到火中一个不成型的焦黑死婴。何成俊在这时忽然疯言疯语大吼起来：“不要！不要！”就一直喊着不要，怎么劝都不听，还想把火扑灭。

　　这事平息以后没多久，徐丽华的肚子又和原来一样，飞速地鼓起来了。这一次请那个人来，人家说：“不行了，上次看来没烧死。它怨气太大，我对付不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徐丽华绝望之中拿一把水果刀捅向自己的肚子，有血流出来。她疼痛十分，何家人把她送去了医院，抢救过来，人没事了，肚子也平了。

　　“那后来呢？”席飒问，这一定不是故事的结局。

　　何曾抱头懊悔，似乎十分痛心。“那个东西不肯放过我们，它不肯放过我们……”

　　那东西每到满月之夜就会冒出来和他们“捉迷藏”，无论他们搬多少次家，去多远的地方。有一天晚上，和他们住一起的张娟突然发狂。她被关在厕所里怎么都出不来，何曾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见她凄厉哀嚎的惨叫，十分渗人。很快，声音平息了，何曾问她出了什么事。张娟冷静地说，给她开门。何曾给她开门时，发现门是开着的，根本没锁。

　　“娘，你怎么了？”何曾当时没先开门，惶惶不安地问她。

　　张娟在里面凄哀地说：“我看见她了，她要来找我报仇，她要害死我！何曾，快给我开门！”

　　何曾给她开了门后，就见她端端正正地站在厕所里，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他当时已经心神不宁，只以为自己的错觉，至今也不明白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张娟一言不发进了厨房，在何曾和徐丽华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按住何成俊，往何成俊胸前捅了十几刀。

　　席飒打了个冷战，看到小俊俊胸前漫出了血瀑布，也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她低头看到手里的奶茶已经不知不觉间喝完，道：“这奶茶喝得有些透心凉。既然喝完了，我也先走了。”

　　何曾却一把拉住她，苦求她道：“大姑娘，你既然能看到我儿子，一定也能看到那个鬼东西。我老婆她现在总是怀着阴胎，我实在求遍了，都没有法子。我求求你，能不能跟我回家看一趟？我求求你！”

　　席飒扯出自己的腕子，只能挤出个笑来。“大哥，今天早上之前，我还看不到那些东西。你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我很同情您，真的，没人听到您的遭遇会不同情，但我也害怕。我没什么特殊能力的。”

　　何曾落落寡欢，笑得难看：“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难为你了。”

　　最后何曾还是要把她送回家。席飒不想跟他争，虽然不想被个小鬼盯着，但也上了车。然后发现，他们住的地方居然离得还挺近。

　　席飒住的地方，是一所乡村小二层。当初能够以低价获取，她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想到最近几天一直做的那个怪梦……可能不尽然。

　　开门的时候，发现里面居然有人了，是她的新室友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