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你且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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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渡头。
客船甫一靠岸，阑飞星便立即翻身跃下，也不顾渡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即刻双手掐诀，左手并指横抹于双目。
“小哥哥，你做什么呀？”步夕瑶问道。
“找人啊！”阑飞星双目一睁，便见他眼眸中有朦胧灵光发出。
“找谁？”许义疑道，你刚到渡头你找个什么人！
“哎呀，找那个在天上飞的！”阑飞星抬眼一望，顺手一指，远处湛蓝天空中正有一个黑点。
“……。那是谁？”许义道。
“就刚才那个在水上漂的！”阑飞星说到。
“他怎么飞天上去了？”步夕瑶捂嘴惊道。
“造物之术，上天入地的东西他都能造！真是太好玩了！！”阑飞星紧紧地盯着天上那处越来越小的黑点激动地说道。
相思门门中某些人如若见到阑飞星此时的表情，估计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只因这小子两眼发光的样子和他小时候欲作怪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阑飞星直等着天上黑点不见了，片刻后，他才低头叹气。
“无缘。”话虽说得这么洒脱，但他早就暗地里乘人不注意地扔了一只跟踪用的玄鸟出去。
“……。”而这鸟正好被风歇看到了。
身后的步夕瑶还在跟着惋惜道，“小哥哥，你想见的人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算了，走，去城里瞧瞧！”
没走多远，阑飞星忽然顿住脚步了，只见他忽然凑到许义身边轻轻问道。“哎，你有钱吗？”
“……。师父只给了行脚住宿所用的川资，多的没有了。”许义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阑飞星。“……，你不会是没钱了吧？”
“小哥哥，你要银钱吗？我这里有呢。”步夕瑶拿出自己的钱袋，打开给阑飞星看自己的私房钱。
“哎，我怎么能要小姑娘的钱。”阑飞星眼珠一转，笑道。“走，先找个店住下再说。”
酉时，金亭城。
江南小城，小桥佳人纤纤，风细杨柳斜斜。
“唔，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阑飞星在相思门长大，看到的俱是北方山峦大气磅礴，风雨来便来之，去便去也。简言之，便是粗糙的很。再加上他时时被师兄们追着揍，故而在太行山脉横行十年也从来没有生出过什么柔情似水的情怀。
无怪乎他先前在柳巷之地萌动心绪觉得意动难忘，如今又亲见这江南水乡特有的临水墨宇，轻软飘逸的花布衣裳，细桥下水碧似染，十丈宽的河道上舴艋舟穿行如梭，街边还有拨弦弹唱的艺人，就连擦肩而过的行人说话的声音都是柔声细语。
这如水墨画般跃然纸上的江南景色，让阑飞星觉得很是新鲜。
“你且安静一会吧。”许义不知为何总是看不惯阑飞星这一点，比他大几岁，却总是没个正行。
步夕瑶闻言，在一旁偷偷地掩嘴笑。
“你一个小娃懂什么。”阑飞星对许义挥挥手，一脸嫌弃。
此时，一人四人正站于一家小食铺前。
“你怎知这家店好吃？”许义疑道，阑飞星从客栈出来就径直把他们往这儿带，直言要带他们吃好吃的小食。
“客官，小店可是百年老店，家传三代，就连金亭的官老爷都喜欢尝上一口。”店家一脸和气的笑出一脸褶子，心里想着，哎呀，我这深巷小店居然也有仙家来买食！
“哈哈哈，你看。”阑飞星得意的看着许义笑道。其实这不过就是他刚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偷偷地问了一声客栈老板。他倒是不怎么喜欢吃，只是一路走来，他发现，风歇好像还挺喜欢吃东西的。
落日余晖。
一行四人一路逛一路吃，看了一路的江南美景，终是回了客栈。
四人各一间房，皆连在一起。阑飞星靠在门边，听得门外静谧一片再无动静，随即，他走到桌边吹熄了桌上昏黄的油灯，再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待阑飞星关好门，甫一转身，便忽然看到一抹白影立于眼前。
“啊！”嗓子眼里的惊叫被阑飞星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给原样吞了进去。
摸摸被自己打疼的脸，阑飞星抬头为难地看着面前持剑而立的风歇。“剑仙哥哥啊，你要吓死我啊！我还以为大晚上的看到鬼了！！”
“……。你要去哪？”
“哎，我，我就是去赏个月呀。”阑飞星边说边故作镇定地往楼下走。他本可以开窗骑夜枭而出，但是念及夜枭虚空一出便嘶鸣的臭毛病，只要放它出来，另外三个人能不能都听到他不知道，但是风歇肯定会听到，无奈之下他才用这凡人的手法，不料还是被风歇发现了。
眼看着风歇面无表情且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阑飞星觉得头有点疼。他只不过是想出去赚点钱而已，只是这赚钱的方法，他是真的不想让旁人知道。
“……，好吧。你跟着我，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明白吗？”阑飞星暗暗叹一口气。
风歇轻轻点了下头。
金亭城，柳巷，释子楼。
举凡人族聚集的地方，白日喧闹繁忙，入暮熄灯幽静，全城万籁俱静只有星幕笼罩，然而，却总有一处与这等闲相反。这便是人间的消金窟，犬马声色之道一入夜便如魑魅魍魉一般鲜活起来。
立于楼前阴影处的阑飞星一手化物，便是将一枚玄色面具严丝合缝的扣在了自己的脸上。他转头对风歇叮嘱道，“我就进去一会，你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进来！明白吗？”
风歇盯着阑飞星面上的白纹黑底面具，片刻之后才微一颔首。这要不是阑飞星盯得仔细，几乎都看不到风歇这微妙的点头幅度。
阑飞星虽略敢心慌，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进了眼前的烟花之地。
待阑飞星进去之后，风歇便一跃上了院墙，再一跃便踩在了院中最高那棵树的树顶上，恰巧能将楼内大堂各色人等的行事尽收眼底。
释子楼，后厅。
“姐姐，我这可是仙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呢，真不贵。”面具下的美眸挑了挑，说出的话也显得有些轻佻。
释子楼的女掌庭看着眼前的少年，嗲声笑道。“你要愿意来我楼里，我倒是愿意出这笔钱，再多点也行。”她这一双眼不知见过多少莺燕兰竹，即便是遮住整张脸，她也能觉出眼前这少年不是一般姿容。
“我就来赚点钱，你信我，绝对值。”
“小弟弟，你可知道怎么赚才值这个价呀，你就唱个曲，这要价呀还是太高。”
阑飞星叹气，没办法了。当年他在太行山山脉下席地而坐拉弦弹唱之时简直可说是日进斗金，怎么今日想正经赚点钱会这么难？
阑飞星负手在后单手掐诀，再并指往女掌庭眉心隔空一点。
一息之后。
“快，让他下一场上去。”女掌庭眼底深处一丝红光闪过。
“哎，姐姐，先给钱。”
“好，好。”女掌庭一阵风地冲出去拿钱了。
门外进来的人先是惊疑于女掌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而等到阑飞星上场一开腔，其他人就再也没有了疑惑，日后也只美言于女掌庭慧眼识珠。
三刻后，阑飞星揣着鼓囊囊的钱袋，避开台下人群探寻的视线，从侧门溜了。他来到门外，再看到之前暂别的风歇伫立原地并没挪动毫厘，阑飞星这才悠悠地吁了一口气。
“走吧！”阑飞星伸手一抹，将脸上灵气化物抹去。露出一张无暇玉颜，此时正对着风歇咧嘴笑得嘚瑟。
缀在阑飞星身后的风歇却是有些神思不属，刚才他看到了什么？彼时台上声落，他便立刻直觉不能让阑飞星知道自己在此观了全程，这才赶在阑飞星出来之前站在了原处。
“你……。”风歇蹙眉，还是有些忍不住想问。
“哎哎，我就是进去说了一个故事，用这故事换了一点钱。可没做别的哦。”阑飞星欲盖弥彰的对着风歇眨眨眼笑道。
那是在说故事吗？风歇跟在阑飞星身后，默默地想着方才所见。
约两刻之前。
释子楼内轩敞大厅中，三层回廊包厢列席客宴喧闹，画栋薄纱台上，艺伎俳优且歌且舞，只做助兴。
且等下一瞬，一声仿若耳语的嘘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众人皆是惊疑地互看环顾。再一瞬，场中楼内灯烛俱灭，徒留下台上的一抹幽光，与明月冷光交相辉映。
全场皆静的一刹那，忽有一声弦响低沉嘶哑地破开了静谧，悠长的弦乐之声继而哀怨凄婉，欲断又连，丝丝缕缕缠绕众人心头。胡尔之声伴着孤光在夜幕中仿佛有形的丝带一般拂过人面颊。
刹那，琴峰一转，陡然升高的粗狂弦音如同劲风吹拂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不可断绝。伴着这弦声，忽闻一道清冷男音如仙音萦绕曲中。虽是听不分明这词，众人脑中却分明出现了一幅画卷。
风沙肆虐令人睁不开眼的塞外孤城，远处万仞山峰只显露出依稀轮廓。一位年少便离家，成年后仍护国戍边的青年将士，怀揣满腔离恨思念着江南烟雨，儿时青梅。
不知是两小无猜的绵绵私情令人不舍还是家国天下的英雄情怀更令人神往。
犹记得我骑竹马你弄青梅，记得少年意气风发朗声大笑，呼朋唤友且乐且歌，记得月下对酌花圃幽香盈袖，那许多柔情都化在指尖，微麻刺痛直达心底。
又闻胡笛一曲，好梦骤醒。
明明是室内，众人却分明地看到白纱随风翻卷仿若万里滚滚黄沙百万铮铮雄兵。
耳边听来，吹角声震天地，我披甲握戟不知前路归处，只知热血溢满胸臆，折戟沉沙，马踏黄泉，只为予你盛世太平。
众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可这未完的故事，却无人再演。
待他们醒来，这故事也只会留下眼中残影，心中一丝缱绻，而台上却空空荡荡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只是他们一起做了一个梦。
记不分明疑是梦，梦里还隔一重帘。
风歇再忆，台上那个带着面具，衣襟大开披散秀发的男子和眼前这个束发正襟的少年，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风歇心中明了阑飞星定是使用了师门法术，但他还是因这舞曲心弦激荡，难以止息。
两人回到客栈后，风歇便不发一语的开门关门，徒留阑飞星转头笑送木头人的背影。
阑飞星心里想着，奇怪，平时好歹还会彼此点个头，今天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剑仙，真难伺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