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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责番外 ...

  •   一个少年站在横滨的街头。

      一个黑发扎着白辫的少年站在横滨的街头。

      一个黑发扎着白色长辫的少年站在横滨的街头,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缓,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经过喉咙时带着微微的震颤,最后化作无形的水汽,散进干燥的空气里。

      能让人这样松口气的事,世上本就不多。而值得这样松口气的事,更是少之又少。

      或许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或许是挣脱了枷锁铁链,或许是越过生死一线,又或许是……单纯地,回到了一个能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

      而少年此刻的这口气,竟都沾着点。

      他肩上看不见的担子暂时落了地,那些如影随形的权衡与表演也暂被海风吹散。更重要的是,他正站在一个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找到路的地方。

      这里是横滨。

      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横滨。

      风里带着海的味道,咸的,湿的,还有一点点铁锈似的腥。少年提着一只手提箱,箱子不大,漆面光洁,映着街边橱窗零碎的光。

      街道有自己的脉搏。车流声,脚步声,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横滨的呼吸。

      少年走在这样的呼吸里。

      他走得不快。白衬衫的料子很挺,外面套着件深色短马甲,西装裤勾勒漂亮腿型,带跟皮鞋上露出一截素袜——这身行头不便宜,也不张扬,只是妥帖。像他的人,透着点少年的活泼。

      他确实年轻。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还没完全褪去柔软的弧度,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意味,看谁都友好和善。

      15岁的少年手里提着箱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也是一双绝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少年手上的手。

      虎口有薄茧,指节处有细微的、难以消退的痕迹。那不是握笔留下的,也不是打球磨出来的。

      那是握过枪、也握过刀的手。

      十五六岁的少年,本该在球场挥汗,在课堂走神,为些无伤大雅的烦恼皱眉头。

      但他不是,这些琐碎鲜活的常人日常与他无关。

      他只是提着箱子,在横滨的街头走着。脚步轻快,像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座城里,奇怪的人太多,一个衣着体面、相貌出众的少年,实在不算什么。

      可若是有真正懂行的人,目光在他手上多停一瞬,心里那根弦便会悄悄绷紧。

      ——他不简单。

      他当然不简单。

      港口黑手党的财政部部长,若是个简单的人物,尸骨早该沉进横滨湾最深的海沟里了。

      仓央源。

      这个名字在黑市的某些账簿上,价值连城。在某些人的噩梦里,则意味着倾家荡产,或者更糟。

      现在,他心情很好。

      好心情通常需要理由。他的理由很充分:横滨,以及偷懒。

      横滨当然能是理由,偷懒更不用说。港口黑手党的财政部长不该这样闲。能在日光下漫步的人,要么有不得不走的理由,要么有谁也动不了的底气。

      他恰好两者都有。

      偷懒当然要在阳光下偷,阴影里的那不叫偷懒,叫潜伏。而横滨这片地界,便是他最坚实的底气,是他无需言明的后盾,是他步履从容的根源。

      没人会蠢到在横滨招惹港口黑手党。更没人会蠢到,来招惹他。

      偷懒是快乐的。尤其是偷那些本该埋在账册与算计里的时间。十五岁的年纪坐在那个位置上,总有人觉得有机可乘——觉得年轻意味着好欺,觉得笑脸底下必定藏着怯懦。

      总有些不长眼的人想以大欺小一下,想为自己的组织谋上那么几笔资产。

      仓央源并不是什么大善人,他一般都不会让这些人见到这些资产进入他们的组织。

      瞎子是看不见的,死人也是看不见的。

      可惜仓央并没有弄瞎人的癖好,也不太喜欢杀人。所以,他选择另一种方法,那就是让这些组织消失。

      组织都消失了,自然就不会有资产流入。

      让一个组织消失有很多种方法。吞并,瓦解,或者让它从里到外烂掉。没了壳的蟹,肉再多也是任人取食。

      大多数头脑好的人往往筋骨弱,而精于算计之人又常疏于拳脚。

      仓央源是个例外。所以那些以为能从他手中夺走什么的人,最后往往连自己原有的也一并丢了。

      阳光斜斜洒下来,将他身后的影子拉得细长。

      工作永远在那里,不增不减。仇家也是。像一些动态平衡,解决了旧的,又马上有新的出现。

      风又起了,带着港口特有的湿润,吹起少年额前几缕碎发。

      他眯了眯眼,脚步未停。

      偷懒的时光总是短的。但短有短的滋味,长有长的麻烦。他选择此刻的短。

      箱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就像那些旁人视作重负的东西,于他,不过一念之间。

      转过街角时,他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报时声。

      铛——铛——铛——

      三声,沉沉的,像某种提醒。

      仓央源勾了勾嘴角,继续向前走去。

      影子在他身后拉长,又缩短,始终跟着,沉默而忠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无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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