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正在放送》奶昔不加糖

2、张牙舞爪的猫

　　聂简回宿舍收拾书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张被涂鸦的笔迹好像掉了一页。
　　“我怎么感觉自己最近流年不利，笔记也能缺张纸。”
　　“上课的时候你不是放进抽屉里了，没带回来？”叶梓媛扶了扶眼镜，帮着聂简回忆。
　　“好像是，唉，瞧我这记性。媛媛，笔记能借我一下吗，我把缺的那里再抄一遍好了。”
　　“桌上，你自己拿吧。”叶梓媛看着手机，突然有点激动地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聂简点头，望着她匆匆离开的模样，有点奇怪。但她没说，聂简也不好询问他人私事，只道是自己多想，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结果没成想，直到她吃完晚饭，写完了实践课的论文作业，还没等到叶梓媛回来，心头忽的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华灯初上，她走到窗边，楼下是三三两两的同学，但没有瞧见叶梓媛。
　　-聂简：现在在哪？要一起吃饭吗？
　　聊天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消息，是聂简饭点的时候发给叶梓媛的，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回复。聂简想着，她可能在忙没看到，于是自己去食堂吃了饭。
　　“应该没什么事吧。”聂简嘟囔着，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聂简：媛媛，你在哪？看到回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面仍是没有动静。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奇了怪了，怎么不接电话。
　　“简简？你在门口站着干嘛，等我们啊？”林欢和许清然下了晚课回来，刚上楼就看到聂简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她们二人走近了才发现，某位平日脸上总是带笑的人此时却覆着一抹忧色。
　　“怎么了？”林欢正色。
　　“你们看到媛媛了吗？”聂简苦恼地抓住门框，“她中午就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来，不接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没有。”许清然松了口气，安慰聂简，“可能去图书馆了，媛媛以前就常常接不到我们的消息和电话。你忘啦，她啊，一学起来就忘了和外界联系了。”
　　“是吗？”聂简还是有点担心，“但我看她出去的时候有点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那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吧。”林欢当机立断，“媛媛一向早归，不会现在还不回来，确实有些蹊跷。”
　　三人通过判断叶梓媛的平日习惯，兵分三路——聂简去操场，林欢去图书馆，许清欢则去湖边长廊。
　　昼夜的温差略微有些大，聂简出来的匆忙，身着一件单衣走在通往操场的路上，冷的手脚冰凉。一轮弯月悬于苍穹，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坠落于空。夜凉如水。
　　操场的人很少，用于照明的大灯已灭了一半。她进去找了一圈，除了零星几个还在跑圈的同学，就只有一对借着夜幕坐在角落里讲话的情侣。她下意识地看了这对小情侣几眼，嗯，不是叶梓媛。嘶，我还在这儿呢，还有跑步的同学呢，你俩怎么说着说着还亲上了……单身狗聂简没见过这阵仗，尴尬极了，红着脸跑向操场的后门，自抱自泣。
　　聂简：坚强.jpg
　　操场后门邻着后山，眼前这条蜿蜒向上的小道连着山顶。风拂过林间小径，亲吻着路边林木凋零的枝叶，低低地诉说着秋的哀婉凄怨。聂简望着昏暗的后山与时不时飘来的风，平白的瑟缩了一下。
　　“媛媛应该，不会到这儿来吧……”
　　一片枯叶吹到了她脚下，聂简抖了抖，决定先看看其他室友那边的消息。
　　-许清然：现在的湖边除了我和一只猫，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现在准备去旁边的小广场瞧瞧。
　　-聂简：操场也没有，我正在附近查看。
　　-林欢：图书馆已临近闭馆，开放的地方我都看了，没看见梓媛。我离宿舍近，先回去看看，万一她回来了就跟你们打电话。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吧。
　　-聂简：好。
　　-许清然：OK。
　　聂简打开照明功能，一边沿着离开操场的方向喊着叶梓媛的名字，一边尝试再给她打电话。
　　坚持打了三遍，居然在第三遍的时候话筒里穿出“嘟——”的接通提示音。
　　“喂。”陌生的男声传来，把喜出望外的聂简吓了一跳。她惊疑地又确认了一遍拨出号码，的确是叶梓媛的手机号。
　　“喂？”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透着凉意，“你是叶梓媛的朋友？”
　　“我是，你是谁？叶梓媛的手机怎么在你手上？她现在在哪？”
　　“她喝醉了，你过来把她带走。在体育馆旁的24h便利店。”
　　满腔的焦急还未来得及诉诸于口，对方就挂断了电话，留下聂简一脑门地问号。但她没时间多想，跟林欢他们说了句“找到了”便朝体育馆那边奔去。
　　体育馆的人还挺多，似乎是今晚举行了什么活动。不过她顾不上探究这个热闹，直接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便利店的冷气很足，把跑了许久的聂简刺的一机灵。她一眼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叶梓媛，以及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男生。
　　“媛媛！”她急忙跑过去，查看叶梓媛的状态。只见其面色酡红，双眼禁闭，泪痕浅浅，呼吸绵长，身上的衣服也整齐干净，四肢未见明显伤痕，只是一只手死死拉住男生的手腕。确定了她只是喝醉，其他都完好无损，聂简终于松了一口气，分神看向对面的人。
　　只是，一向滴酒不沾的梓媛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眼前的男生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谢谢你照顾梓媛，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是认识她的……冒昧问一句，您是？”
　　男生面容冷峻，目如寒星，听到聂简的话却没有回答。他戴上白色卫衣连着的帽子，伸出手把还拽着他的叶梓媛一点点掰开，起身准备离开，不料下一秒又被叶梓媛牢牢拽住。
　　聂简越看越觉得他熟悉，依稀在哪里见过。
　　“李恪，你不要我了……”叶梓媛呢喃出声。对方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肉眼可见地耐心告急：“醒了就放开我，我没时间跟你耗。”
　　李恪？
　　聂简想起来了，这个人她在叶梓媛的手机里见到过。照片里的他虽说也如冷面罗刹般蹙眉抿嘴，但眼神里的温存也确是清清楚楚，无法作假。
　　她登时有些头疼——事情似乎比较棘手啊。她为难地看着陷入僵局的二人，弱弱开口：“您好，您是梓媛的男朋友吧，幸会，我是她室友，有幸听她提起过你……那个，梓媛怎么了？”
　　“今天起就不是了。”
　　“啊？”聂简呆滞几秒，瞧瞧一旁难得失态的叶梓媛，决定为好友争取一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先冷静地谈一下，感情的事千万不要冲动。”
　　“和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态度恶劣，语气冷漠。李恪说完，指尖使劲，硬生生地撇开叶梓媛，大步离开。叶梓媛的手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落在桌上，嫩白的手心留下一排清晰的指印。
　　“？”聂简黑人问号脸地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我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啊要不是媛媛我都懒得理你，黑着脸给谁看啊老娘又没欠你钱拽什么拽啊！我看你是把自己当个锁芯了您配吗您配几把？！媛媛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这么个品种的人渣！”
　　话不带喘地骂完，四下安静。她老脸一红，暗自后悔自己暴露出暴躁本性，幸好此时的便利店已经没什么人，只有收银的小姐姐和两个背对这边坐着的客人。察觉到目光，聂简若无其事地看过去，于是乎接收到了来自前台小姐姐默默比划的大拇指。
　　聂简回应了一个纯良的微笑，尽可能地补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深藏功与名。
　　她看着难受地蜷成一团的叶梓媛，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喊她的名字：“媛媛，媛媛，醒一醒，我们回家睡。”
　　叶梓媛从朦胧中睁眼，聂简关切的脸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去找李恪的身影，却扑了个空。心里的委屈与难受伴随着酒劲上来，泪水再一次模糊了眼眶。她抱住聂简的胳膊，呜呜咽咽，像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宠物：“呜呜呜简简我做噩梦了……我，我梦见李恪他要跟我分手，他还凶我……”
　　聂简安抚的手一顿，当下无言，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只好避而不答，先劝人回去：“媛媛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睡一觉就好啦。林欢和清然还在等我们呢。”
　　“呜呜……好……”
　　叶梓媛撑着桌子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就要往外走，手里的手机一晃一晃的，随时都会飞出去的模样。吓得聂简赶紧接过她的手机，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小心地避开尖锐地桌角和货架，一深一浅地向寝室进发。
　　她们走的很慢，路灯拖长了二人的影子。远离了体育馆的喧嚣，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辆自行车飞驰而过。走着走着，聂简迟钝地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跟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这是是凑巧还是什么，不由地开始紧张，心率加快，手心冰凉。于是装作无意地往后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她咽了咽口水，先侧头看了看叶梓媛的情况，然后低声道：“媛媛，我们走快些。”
　　叶梓媛迷蒙的“嗯”了一声，配合地迈大步走起来。她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步调一下子走了形，身体略有些失衡。喝醉的人身体都比较沉，聂简支撑着久了，体力渐渐耗尽，面对这突生的变故一下子没拉住，下意识地从后面护住叶梓媛——两人双双跌了下去。
　　叶梓媛这会儿给摔清醒了一点，她挣扎着起身，想要拉聂简起来。聂简被压在底下，疼的眼冒金星，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也无暇去在意这可疑人物。
　　“还好吗？”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耳熟的男声，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情绪。
　　这声音……她猝然抬首，熟悉的冷淡眉眼就这样闯入聂简的视线。男孩弯着腰，朝她伸出一只手，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们。看见是她，对方深海一般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是你？”她终于松了口气，之前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可以落回原处。回想起自己脑补的各种情节，聂简快被自己蠢哭了。
　　沈碌言今晚作为学工部的成员之一，为学校今晚在体育馆举办的“A市大学生联合校园文化活动开幕晚会”忙了一晚上，饭也没来得及吃。直至刚才临近尾声才得以松口气，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便当填饱肚子。
　　回寝室的路上，他老远就看到前面手忙脚乱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还似乎喝醉了，整个人都靠在另一个女生的肩膀上。他慢悠悠地走在她们后面，眼看着身影踉跄，扶人的女生迅速护住另一个女生的头，一齐摔倒在地。
　　聂简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好看极了。她道了声谢，把手递给他。他握住少女纤细莹润的手腕，稍稍使劲儿，将她拉了起来。瞥了一眼女孩吃痛的神色，他淡声说道：“伤到尾椎骨了？”
　　尾椎骨？聂简反应过来，脸红了个彻底。她没好意思点头，只能尴尬地回答：“还好……”
　　沈碌言干脆把她扶到人行道上的长椅处坐下。叶梓媛没什么外伤，她跟着他们一起走过去，此刻的表情很是内疚：“对不起啊简简，是我连累你了。”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聂简示意她坐下，“你还好吗，有没有摔到哪里？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不疼？”
　　“没有。刚才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
　　聂简放下心，扭头对站在面前的男生露出一个真挚且得体的微笑：“多谢，没想到是你啊。”
　　沈碌言有些不明所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乖巧坐好的女生，俯身靠近她：“我怎么了？”
　　男生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儿直直地窜入鼻腔，聂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倒，和冰凉的石椅靠背结实地相撞。还未褪去余温的双颊再次升温，她有些羞恼对方的肆意。她的头微微扬起，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与谢意，用力地瞪着对方：“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脚步鬼祟，一身黑衣，我把你当成名侦探柯南里的黑衣坏人了不行吗？”
　　坐在旁边的叶梓媛默默地将自己挪到凳子的最边缘处，闭眼假寐，远离涌动的风云。
　　沈碌言挑了挑眉，轻啧一声：“黑衣坏人？”
　　他蓦地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尔后蹲下来，仔细地贴到女孩腿上被擦伤的地方。
　　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喵喵地从草丛里跳出来，像是认得男生似的，围着他转圈，然后停下来，怯生生地去蹭他的裤腿。
　　沈碌言瞧见它，表情温和下来。他想摸摸它的小脑袋，却被躲开。小奶猫的眼神湿漉漉的，戒备又警惕地看着他。
　　“我没吃的了。”
　　小奶猫长长地喵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它再三挠了挠地面，发现还是没有等来投喂，奶凶奶凶地冲男生叫了几声，一溜烟儿地消失在夜色中。
　　“小没良心。”他站起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女生一眼。之前的便利店里，他背对着坐在门后，意外地听见有人气势如虹地喊出那一串话。他没有八卦的习惯，便懒得去瞧是谁在化身正义女侠。倒是此时此刻，脑海里的声音与眼前的人影慢慢重合，画上了等号。
　　的确是让人意想不到。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像个端庄从容的乖乖女，实际上，是一只张扬舞爪的小猫咪。
　　还是没良心的那一种。
　　沈碌言把聂简和叶梓媛送到了宿舍楼下。虽然聂简一再表示不需要沈碌言相送，但他忽略了她的婉言谢绝，坚持将她们送了回去。
　　“太晚了，万一真遇到黑衣坏人就不好了。”
　　“……”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甚至在男生给她贴了创可贴之后，被触碰的那一块都有了灼热之感，直逼聂简脸上的红晕。
　　在楼下站定，二人向他道别。聂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简简，你好好谢谢人家，我去里面等你。”叶梓媛见状，善解人意地溜了。
　　“……”
　　聂简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他表示感谢：“真的谢谢你，麻烦你了。刚才是我口不择言，向你道歉。”
　　沈碌言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坏掉了，居然热心如斯。望着眼前又变回端庄客气的小姑娘，他有意想要逗她，想看小猫咪炸毛：“虽然你这么说，我还是要重申一遍。”
　　“今晚跟在你们后面纯属巧合，毕竟从路线来看，我们的宿舍是在同一条路上的。”
　　“如果你还对我存疑，我可以把饭卡给你看。”
　　男生深深地看着她，笑意如三月的风。眼角眉梢的冷淡都如春雪般消融，眉眼带着些许阳春三月的春光，潋滟又生动。
　　聂简：……
　　她的脑子宕机几秒，半晌才听到启动的开机铃声。
　　我不是都说了是我错了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不用了，谢谢。”她可不可以合理怀疑，这个有着好看脸蛋的同学是在故意捉弄人。
　　“太晚了，我们就此别过吧！再见，晚安好梦！”再呆下去，她怕自己的心就要如水壶里煮开了的水一般，咕噜咕噜地让所有人听见她的慌乱。
　　“晚安？”看着女孩再一次快速逃离的背影，沈碌言的笑意加深。
　　真是个脸皮薄又故作镇定的小猫咪。
　　“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说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