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绢掩墨目-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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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
“新人？”
“新人！”
好多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间有些杂乱，让本就有些昏沉的人难以分辨。身侧不远处似有水声传来，却没丝毫清脆空灵之感，沉重的浪拍打岸边青石，好似在奏一曲古朴的祭祀乐章。
“怎么伤这么厉害？”
稍微清醒些的大脑努力辨识着身边群人的话语。
“不会是荆棘林里出来的吧。”
“荆棘林？那不是只有……”
“去找城主吧，城主许是认识的。”
“长得好俊俏，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啊！好吵。被人群围着的青年皱了皱眉，睁眼。
嗯？闭眼，再睁，又闭，又睁。还是一片漆黑，忍不住抬手摸向眼睛。“呃……”这一动不要紧，整条手臂连带着右半边身子一阵刺痛。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啊，他醒了！”刚刚吵嚷的声音中有一个说道。
“醒了。”又是好多声音在耳边重复。
“怎么这么黑……现在是晚上吗？”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哑。
“白天啊，虽说咱这冥界阳光早已稀薄，但看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怎么，公子的眼睛……”一个粗犷的声音说到。
原来是自己看不见，青年索性闭了眼，倒没太多别的想法。罢了又觉眼睛处空落落的，便随手扯了截袖子系在脑后，堪堪把眉眼遮了。只是做了这么些动作，青年又被浑身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见周围有不少惋惜的叹气。许是我生得不错？青年坦然地想道。
正此时，周围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衣服摩擦声，又听得有人唤了句“城主”，青年便知该是有主事的来了。眼看继续坐在地上似是不雅，于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嘶——”
城主看向面前风度不凡的年轻人——假如疼到龇牙咧嘴也算风度不凡的话。看着青年身上虽残缺却不失华丽的衣服，他早被岁月蚀了皱纹的眉梢轻蹙。衣服上那自古未变的纹饰，彰显了青年身份之尊贵。挥手用灵力将他的伤口大致封了，城主转身，语气中自然地带了尊重：“请跟我来。”此处不便久谈。
方走几步，察觉青年并未跟上，复又回头，见青年还施施然站着，问：“怎么不走？”
“呃，城主？”青年试探着叫了一声，见没反驳，方又道：“我大概，呃，看不见。不如……您给我条袖子牵牵？”
于是，冥历某年某月某日，向来以严肃为名的不苟言笑的城主大人，被一个蒙眼的白衣青年牵着袖子，自冥王城的街道上招摇而过。那青年牵着袖脚小步前行，乖得像是招手就能拐走的小兽。而城主大人则在一路的目光夹道中黑了脸，不知该作何面貌。
这一八卦在小小的冥王城中飞传，甚至传到了冥王府中。于是围观者是越来越多。城主还是第一次如此嫌弃城主府离忘川竟是如此遥远，偏偏还不好带着目不能视的青年走得太快。
且说青年随城主进了城主府，门才将将闭上，城主便急急停了步，回头问道：“清灵仙子她……可还安好？”
青年幸是听到脚步声止了便停了步，不然怕是得一头撞上。听得发问，一怔：“清灵仙子是何人？”
城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也是一愣，“你不识吗？天界静虚山的那一位，不世出的仙子……”
“还是不知。”青年亦有些疑惑，自己应当认识这位仙子吗，怎么刚刚第一次见面的城主大人便直接笃定了这一点？
“不应当的——”城主竟是有些无措，“如此穿着，必是天界王族没错。天界中人怎会不知清灵？”转念沉思片刻，又道：“从未听闻天界有位盲眼的皇子，你如今可满百岁？”
“大概未满吧。”青年眼中布上一丝迷茫，自己是何人，从何而来，又将何往，竟是一概不知。不过刚刚城主所说的天界王族之类，已被青年放在心上，许是与自己有关的。
城主闻言，浅叹一声。自己来到冥界已是百年有余，自是无从知晓百年间天界诸事。从青年此番种种回答中，他已有了猜测：“你是何人，可记得？”
“云……云尘……吗？”青年沉吟片刻，只觉得这二字略有印象。
“云尘？哪两字？”
“堪堪云间染片尘，该是这个云尘。”不知怎的，说起这句，青年眼中竟有些发涩，好像有什么情绪想极力涌出似的。云间之尘，何其不相搭。
“嘻，云尘，好一个‘且向云间敛凡尘’，潇洒得很！好名，好名！老头，你可给我带了个有趣的人来。”半空中忽然炸起一句笑语，一个人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凭空出现在守卫重重的城主府。
青年，现在可称云尘，听了这句，心里没来由地轻快了些。“原来竟是这样解么。”他一笑，霎时间可谓君子翩翩。
“冥王殿下。”城主躬身一礼，语气中有无奈，却未失尊敬。冥界无人不知，冥王殿下虽看着不甚靠谱，可她真正给冥界众生带来了切实的希望与未来。不错，冥界的引魂使制度便是她的手笔。此事暂且之后再叙不急。
“冥王？”云尘不禁称奇，刚刚那声音清脆稚嫩，分明是个小姑娘，便说是城主的孙辈都似是可信，怎么会是一界之主？
“咦？这不是天界王族的服饰吗？云尘，你从天界而来吗？”冥王凑近了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后道。
又是“天界王族”，这与我的身世不知有何关系
云尘正想着，便听闻城主接口：“从荆棘林出来的该是没错。只不知如何患了失魂之症。”
“唔，这倒奇了。能坠入冥界的灵魂，必是至沉至重的。这样的灵魂又怎会患上失魂症？咦？”像是发现了什么，她踮起脚又凑近看云尘缚住的双目，轻轻将手搭在白布之上，不知念了什么，忽然云尘双目处有流光溢过。“呃——”云尘只觉骤然而来沉重压在心头，那种压抑让他几乎忍不住想放声嘶吼以求宣泄分毫。不过须臾，随着冥王将手拿开，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是什么？”云尘尚未从刚刚的压抑中回神，不由惊异。
“真是天才手笔。”冥王称奇，“忘川水……嘿嘿，这样的用法，我竟然闻所未闻。”
“忘川水？”城主皱眉，“您是说他失魂症与忘川水有关吗？这与他双目的异象又有何联系？”
“与其说失魂，不如说封魂。忘川水可以洗涤灵魂是因为其能与灵魂相通，而借忘川水将记忆封入双目，可谓神作。有趣，有趣！”冥王说着，乌黑的眼珠转着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忘川水是何物？”云尘此时方知自己对一切的茫然源于封住的记忆，不禁开口问道。
城主眼看着云尘对种种事物一无所知，冥王必然没耐性为云尘细细解惑，便自行答道：“自古以来，世间分为三界，天界、凡间与冥界。万灵生于世间，唯一不灭的，不过一缕灵魂。而灵魂又是最容易为世事所沾染的，于是有了轻重之分。其中极轻者，入天界，必为最澄之灵，无瑕染之魂。天界众生每五百年重生一次，肉身灭，再依附灵魂重塑。在此过程中，失去□□的灵魂若因五百年间事物变得沉重，或痴情，或执念，或极欲，或恨愁，九天玄云便再托承不住，灵魂于是坠落云端，故又有‘历劫’之称。而若灵魂澄澈依旧，便能集天地灵气聚为新的肉身，续前生之缘。
“再说天界之下便是凡间。此间灵魂为七情六欲所困顿，在红尘中历尽一世纷扰。凡间之人，所能记住的仅一世之事，不知天界何高、冥界何深，自在纷争。凡间肉身沾染过多，不过百年便已腐朽。不过虽区区百年，却也能度过无数精彩。凡间之灵自新的□□诞生时依附，随着□□覆灭而坠落凡壤之下，即是冥界。这样的灵魂带着无数世间之事落入忘川河中，藉由忘川河水洗去铅华，净了俗尘。及至轻到凡壤可以承负，便飘然回到凡间，干干净净，获得新生，再添一段轮回。
“至于冥界，其间灵魂皆是有不可割舍之执念于往事，以至于忘川水都无法洗净，入不得轮回，便以灵魂之躯长留于此。冥界以三千青石板铺道，此乃至重之物，于是冥界之下也再无其他。冥界众灵虽无肉身，却因过于沉重而触之如物。只是冥界实在太深，以至于金乌的光芒在这里已过于微弱，难以让灵魂获得足够阳气，故而自古以来无数冥界灵魂无以为继而自行消散了去，此皆命数，生生死死，自有天地间的平衡。
“而云尘，你自荆棘林中出来，你可知荆棘林是什么地方？荆棘林之上，是为天界。古往今来，若天界有历劫未成者，其自当陨落于凡间，入凡间之轮回。而若此灵魂连凡壤也难以支撑，便会落于冥界此间。只是常理而言，天界之灵哪怕沾染再多，也不至到此地步。故而此地界常年无人踏足，便生了一片荆棘之林。你，便是由此处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绢掩墨目-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