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春夏秋冬》木子锡

6、打击

　　如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具象化到大学生活的话，说的就是现在了。
　　青扬和郑敏的专业课pre遇上了让人心肌梗塞的队友，抛开蹩脚的语法水平不说，敷衍的态度和冷漠的回应也是一等一的气人。青扬在修改他那一部分的PPT时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甚至还摔了一沓无辜的复印纸，因为那是对方交给她的初稿。
　　洪竹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我还从来没看见你对谁生气过。”
　　算上初高中，这是时隔几年的发火了。青扬烦乱的用手去揪岌岌可危的头发，但是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另一件事是萧泽几天没有回复自己了，这是件奇怪的事，因为像他这样礼貌温和的人是不会延宕回信的。青扬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点开屏幕查看一番，这倒不是她有多在乎，任何一个认识的人不回信都令人心烦不是吗？
　　“如果你发的只是‘我们日语外教出了个有关Hello Kitty的作文题’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郑敏无情地指出。
　　“那正常人也得回一句‘哈哈哈哈’或者‘真的呀’不是吗。”
　　“也许他想回但是忘了，然后就被埋到了底下。”对方一转态度安慰道。
　　这个可能性青扬当然想过，但是毫无疑问这并不能治疗自己隔一会儿就翻手机的强迫症。她的心情有些沮丧，就算有个喜欢带着Hello Kitty的玩偶来上课、给他们放映银魂和火影作听力材料的可爱外教也没能使她振作起来。
　　而苏亦廷和她北京四环两套房的男友显然已经进入了热恋期，青扬不止一次地看到了他们在楼下热吻，以及苏亦廷大红色唇膏诡异地溢出唇线。而宿舍也一荣俱荣地获得了夜宵特权，因为那男生在苏亦廷随意一句“想吃炸鸡翅”之后就会去给她买来送到门口。
　　如果真的要追根究底青扬到底有没有被虐到，那答案还是否定的。没有人可以打扰她周末长期瘫在床上追生活大爆炸的悠闲，而恋爱带来的心情起落更是令人望而却步。如果你在乎一个人到因为他的一个举动就会心神荡漾幸福得不能自已，那同样的，你也会因为一句伤人的话或是一个冷漠的表情而心痛欲裂如坠深渊，二者是平等的。青扬的生活平淡且闲适，有大把的空余时间、丰富的课外活动和物美价廉的食堂，偶尔有一两个英俊的英国外教或可爱的日本外教可作闲时谈资。她连海盗船这样肾上腺素升值不高的项目也不想体验，两极分化的感情就更是如此。
　　有那么一两个可以调节心情的微信就够了，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多也不过是微微失落。
　　至于炸鸡翅，青扬一边啃着一边想，自己用外卖订就是了。她丝毫不懂这其中的不同。
　　拥有惹人艳羡的易瘦体质的郑敏飞速啃完了三个，正在用面巾纸拭去手指尖上的油渍，然后不失时机地赞美道：“有个男朋友真好。”
　　青扬在旁边应和着点头称是。
　　苏亦廷带着一副可恶的幸福嘴脸叹了口气：“可惜竹苑不在。”
　　洪竹苑简单收拾了行李就去了香港，说要给她读人工智能的男友一个生日惊喜。
　　“他们前两天刚吵过一架诶。”青扬对恋爱男女的复杂性感到惊叹。
　　“吵过然后和好不是恋爱的常态吗？”苏亦廷满足地坐在椅子上，“后来竹苑发了长微信跟她男票道歉，他们就和好了。”
　　“她为什么要道歉？”郑敏有些奇怪，“不就是因为春假那件事吗？”
　　“管它谁对谁错，这件事总要有人道歉的，”嘴上这样说，苏亦廷还是皱眉，“我是没法掺和他们的事，要是这是我男朋友，只有他来给我道歉的份。”
　　资深腐女的郑敏犀利地给她定了位：“亦廷你绝对是个女alpha。”
　　苏亦廷疑惑地在后面追问：“什么alpha？”然而郑敏已经爬上床位去了。
　　半夜熄灯的时候，青扬突然听到对角的床铺传来了翻滚以及喘息声，这也同时惊动了郑敏。青扬把床帘拉开一条缝，轻声询问：“亦廷？你怎么了？”
　　半晌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我胃痛。”
　　“你等等，”青扬爬下床铺，“我好像有胃药。”
　　郑敏也在她之后爬过来，到中厅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床铺上去，一只苍白的手腕从缝隙里伸出来接住了。青扬在把柜子的老底都翻出来之后终于找到了角落里的胃舒灵，但仔细一看已经过期了。
　　“不好意思，我的药不行，”青扬抬头询问，“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虽然这个宿舍里唯一能在后座上载人的女强人现在正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我已经发微信给我男票了，”亦廷慢吞吞地说，“能麻烦你们谁去楼下给他开个门禁吗？”
　　青扬抓起大衣出了门，隔着深蓝色的宿舍铁门第一次看到了姚博天的真人。男生很高，面容白净，是典型的阳光帅哥型长相，经常出现在生机勃勃的户外运动广告里的那一种。青扬迟钝地评价，然后打了个哈欠，给他开了门。
　　对方显然很焦急，运动员的长腿健步如飞，青扬不得不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并提醒对方小心避让楼道里穿着睡衣出来的女生，特指目光上的避让。
　　然后青扬就和自己同样困倦的老父亲看着这对情侣在自家宿舍耳鬓厮磨。因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踏着椅子趴在床沿上跟对方谈话，这情景不知怎么显得有些温情得可笑。幸而宿舍的另两个是心如止水千锤百炼的黄金单身狗，否则此杀伤力可以一击毙命。
　　“我现在知道那些看着子女在自己面前亲热的父母的感受了。”郑敏讷讷地说。
　　青扬和她神同步地轻微地点头，看着耳鬓厮磨开始演变为安慰性的亲吻时两人礼貌地扭过了头，把自己圈在高背转椅和桌子中间，但阻隔不了招摇的声音。
　　“我刚刚去校医院问了急诊，给你买了点药回来，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病人发出了有些黏腻的、明显是否定的含糊声响。
　　青扬估摸着他们大概已经喂完药了，刚想回头爬上自己的床，居然看到姚博天站在椅子上、缓缓地把对方公主从床上抱下来的场景。
　　她和郑敏对上了眼神，目光中确认了“这种高难度动作不愧是运动员”的感想，同时再次庆幸自己不是特别渴望脱单的那一类人，否则有苏亦廷这等生物在此怎能活过一日。
　　青扬经过这一幕的震惊，倒是不怎么想睡了，她看着姚博天把自己的舍友抱出去，猜想他们可能还是去医院了。于是在床上给萧泽久违地发了条信息：“刚刚被亲舍友公然虐狗。”
　　对方居然立刻就回了：“那想必场面很是尴尬。”
　　青扬意外地坐起身，然后看到对方又发了一句：“抱歉之前没回，我刚从医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