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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唯一人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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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苑中午未归,日落时分归来,箫青羽正好在用晚膳,刚夹了一筷子菜还没喂到嘴里,秦苑便披着霞光走进来,箫青羽放下筷子,眯着眼睛看她,等她洗漱罢一同用了晚膳。
仲夏夜风温柔,两人在院中散了散步,先后沐浴便早早歇下了。
秦苑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漆黑,身旁是箫青羽清浅的呼吸声。静谧的夜里,爱的人就在身边,她却睡不着,秦家的生意网错综复杂,几乎是以锦城为原点,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云州大地扩散蔓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轮到她这一辈时,已经将云州大地大半都侵蚀的干干净净,虽不见得底下各个负责人、掌柜有多忠心,这依旧是一股天大的势力,一旦发起疯来,千家万户,数百城池,一夕之间暴乱动荡如风卷残云般、顷刻颠覆。
秦家不知还有多少秘密,倘若有一天,她突然又发现秦家拥有可以抗衡一座城、一个国的军队,那又该如何?
秦家的野心,不知沿袭了多少年,终究是要断到秦苑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手上了。在这个没有手机
电脑互联网的时代,老公孩子热炕头、风流潇洒享受生活不好吗?
秦苑的野心仅限于有所依仗,可保在乎的人平安无恙,衣食无忧,喜乐无愁即可。
天下,万民,与她无关。
她关心的,唯身侧一人尔。
秦苑侧头看着身侧人,身侧人睁着黑亮的眸子也看着她,且不知看了多久。
箫青羽也睡不着,白日里昆仑来访,举止亲密,言谈更是亲切,好似两人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今辛得相见,把酒言欢......当然,没有酒,言也不欢。
起码他不欢喜。
平白无故认了个弟弟,尽管这位红衣甚火,热情如火的弟弟也并不见得比他年岁小,总之他是稀里糊涂的认了。这位弟弟送了他一件见面礼,天下无二的奇物,此刻就放在他枕头内侧,正散发着温润的暖意,内里却是极寒。
就如同他的心,对送礼人冷热交替的心,相克相悖,扰人不甚烦。
这昆仑前言不搭后语,甚至一句真话也无,他先前所言,箫青羽半字不信,可之后,确实全数皆为肺腑之言。虽如此,举止怪异,言辞混乱,实在让人摸不清他目的何在。可他确确实实与秦苑相处亲密,他生了妒心,看人带了三分刻意偏见,可这三分偏见半点也没用上。箫青羽虽疑他身份不明,确实在生不出厌烦的心。
两人在漆黑中对视良久,秦苑伸出她的爪爪捏了捏箫青羽的脸蛋,道:“不错,近日养的胖了些。”
“妻主怎么还不睡?”箫青羽将她的手扒拉下来抓在胸前,轻轻握着,“在想生意上的事吗?”
秦苑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箫青羽皱起好看的眉头,想了想,又道:“我听管事说你前日秦家商会上罚了好些掌柜,还打杀了几位,又将数位逐出秦家了。”
“嗯,贪污受贿,彼此勾结,黑账假账,哄抬物价,以次充好,”秦苑语气淡淡,听不出丁点怒气,箫青羽与她相处数月,明锐的察觉到她的冷意,缩回了手。
秦苑的手顺势搭上他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他的肩头,又道:“锦城内诸家掌柜倒还收敛点,湘城同淮安南几处仗着天高皇帝远,败坏秦家名声,欺压百姓,失信于民,日后想东山再起都难了。更可笑的是,一群没有自知之明的废物手竟都快伸到几国皇城去了,怕是不消多时,这些商号都该改头换姓,侍奉新主了。”
“妻主做的好。”
箫青羽也知这都是行商大忌,只不过各家商号里的做得了主的掌柜们自然是精明世故、有所依仗,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主家也不会过分苛责,都是以示警戒,收收权,哪里会像秦苑一般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的处理惩罚。
这事出了以后,锦城再一次对秦家的少家主刮目相看,有人说她有魄力,也有人说她年龄尚小,寒了老人的心。因着秦苑的态度,府里对他愈发恭敬上心,府外的消息自然也就灵通起来,有些长眼的小厮还会专门来他这汇报,讨些赏钱。
秦苑的做法不论是否正确,箫青羽却是认可欣赏的,心想到若是他自己,定然也会这么做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此处理,可以安抚受到欺骗打压的百姓,正好也可以给秦家换些新鲜的血液。妻主要掌管秦家,自然得有自己一手扶持提拔起来的人,总是用着老人,辈分摆在那,难免会受牵制。
箫青羽思虑万千,渐渐走了神,待回过神来,秦苑已经合上眼睡着了,不由忧愁的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说昆仑的事,可是妻主忙了一日,定是疲乏十分,还是算了吧,改日再说。
用手轻轻将秦苑的胳膊抬起,放回她身侧,秦苑翻了个身仰躺着,呼吸渐深,已经睡熟了。箫青羽撑起上半身,在她脸上蜻蜓点水的落了个吻,小声道:“妻主辛苦啦!”然后缩回去抱着秦苑的胳膊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因着心中有事,箫青羽今日难得起的稍早了些,睡眼朦胧的爬起来,掀开帷帐,秦苑正在穿衣服。
她人长得好看,身量修长,怎么看都很好,迷迷糊糊地看了会儿,箫青羽才猛然发现这人亲近私密的事从来不会让下人来伺候,大约是嫌麻烦,衣服的样式都极简,但穿在她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瞌睡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睁不开的眼睛却一直锲而不舍的将视线落在秦苑身上,秦苑穿好衣服,回头瞧见他昏昏欲睡的模样,笑着走过去将他堆在腰间的亵衣拉好。
“妻主今日不出府嘛?”
箫青羽还未完全清醒,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软孺,听得秦苑心中一软,吻了吻他的额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上午歇歇,晚点要出城。”
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哼哼唧唧的蹭了蹭秦苑,慢吞吞的下了床,由着丘秋摆弄伺候,秦苑在一旁看的有趣,一直靠在桌边看着丘秋将箫青羽从慵懒颓废的小懒猫变成端方雅正的小公子,心里不由对这个小侍有些刮目相看。
洗漱罢的箫青羽总算是清醒了,一双水亮的大眼睛望向秦苑,笑嘻嘻的嘟囔道:“肚子好饿,我想吃包子。”
“来,”秦苑向他招招手,小人儿乖乖的走过去,秦苑牵着他的手,两个人往饭厅走,箫青羽歪着头看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煞是可爱。
箫青羽自小家境优越,教养极好,但因着家中宠溺,食不语寝不言这种稍较严苛古板的规矩也不大在意。秦苑向来没有规矩一说,随性就好,但她吃饭时总喜欢想事思考,面无表情的中规中矩的吃着早膳,让总想跟她说上几句话的箫青羽频频欲言又止。
秦苑吃东西慢条斯理,却也不慢,见她不再打算继续,箫青羽也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巴。
秦苑起身他也起身,外面天色大亮,初晨时间,鸟语花香,很是舒适,两个人便在院子里走了走,一时兴起,秦苑便手把手的教了箫青羽几招防身之术。
箫青羽照猫画虎的比划了两下,像模像样的,秦苑笑道:“不错,别整日待在屋里,太阳不大的时候多出来活动活动,身子不方便就小幅度的动动,对宝宝有好处。”
“宝宝?”箫青羽正跨着马步,虽然只是两腿稍稍分开,前面的一条腿隐约稍微能看见点弯曲。听见她的话侧过头,晨光照在他脸上,红润娇嫩,嘟起粉嫩嫩的嘴巴,疑惑道:“我以为妻主不喜欢这个孩子呢,竟然会用这么可爱的称呼叫她。”
尝过了甜头,倒是有些欲罢不能,秦苑贴上他的身子,咬了咬他的嘴唇,箫青羽吓了一跳,立刻站好,双手推着她,心虚的向四周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这副做贼心虚的小贼模样让秦苑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