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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认清局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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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脚刚走,便有侍人来告罪。
“水里查出东西了?”箫青羽对秦苑挑换的这些人很感兴趣,竟连知晓医理的人也有。
“回少君,因为院中所用水尚有富余,故而发现的晚了,已经换了水,一炷香后便可用午膳了。”小侍又问道:“此事可要通知小姐查明?”
箫青羽想到秦苑眼中便荡漾开一连串的笑意,他哪里舍得让这些龌龊去糟蹋她的精力,当即便道:“不必,此事主君已经在查了,你去忙吧。”
小侍退下去了,丘秋问道:“公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怎么如此淡定。”
箫青羽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问他道:“你猜猜是什么人做的?”
丘秋略一思索,沉吟道:“秦家这么紧张您,必然不是自家人,那就只有戈蓝院的公子们了。”说着自己乐了,“秦主君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奴先前瞧见他眼睛通红,定是被秦家主训斥过了。”
“嗯,猜的是不错,”箫青羽点点头,看着他目光一深,沉声道:“你性子活泼些是好的,但这胆子怎么也一发不可收拾了,还敢议论主子的是非?”
“公子恕罪!”丘秋大惊,忙跪了下去。
“你真是叫我宠坏了,”箫青羽拍了拍他的脑袋,叹息道:“如今我是秦家的少君,你怎旁人在场还胡乱说活,让人抓住把柄,仔细掌你嘴巴吃。”
“我错了,公子,,”丘秋惨惨叫道:“少君,奴叫习惯了,下次一定注意。”
箫青羽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着茶盖,淡淡道:“你记住便好,起来吧。”
丘秋站起来,心中默念了两遍箫青羽的教诲,才舒下心来,他常听的府里各人都对秦主君畏惧十分,若是知晓他这般没规矩,定要惩戒自己。公子也难能护他,他又怎可置公子于尴尬之地,实在不妥,日后需时时铭记,但凡有外人在场,必得规规矩矩,不可落了公子的面。
这样想着,视线又落在那杯茶上,心中一惊,若是这茶中真被下了药,那可真是......丘秋心中一边憎恶下毒之人卑劣龌龊一边为自家公子的好运庆幸。可回想起公子今日神情做派,半点慌张也无,又疑惑起来,难不成公子早有防范?左右踌躇,欲言又止,箫青羽思绪频频被他打搅,只得道:“想说话便说,如此扭捏作甚?”
丘秋十分奇怪,“公子,他们都开始给您下毒,您怎么一点也不气恼?”
箫青羽撑着下巴想了想,笑起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会被旁人钻了空隙,有个人可是将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他欢喜都来不及,气恼这种情绪又怎么会有?
“您还笑!”丘秋愈加生气,又懊恼道:“以后您要用的东西一定都得严密地检查才行,千万不能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好了,早膳没用,这会儿已是饿极了,去瞧瞧厨房做好了没有?”箫青羽挥了挥手,将丘秋打发下去,又思量到,下药之人必是那刘南禾,只是不知季忱有没有参与,叶府医语气中对这藏千红十分向往,诺大的秦府,依他和秦家主的关系什么药材搞不到呢,这药定然是珍稀之物,却不知刘南禾哪里来的这种好东西如此糟蹋?
秦府家规严苛,山泉水看管更是苛刻,刘南禾怎么会有办法下药?难不成秦府有他的人......若是如此,这事便不会这样简单,牵连之广恐死伤相藉。再则,今日惊动秦家主,必然不会轻了,戈蓝院的公子们怕是待不久了。
箫青羽浅笑,此番,与妻主三日之约却是成了。
用罢午膳,箫青羽和丘秋胡乱玩闹一阵,又看了会儿话本,便歇下了。随着身子愈发重,没别的反应倒是更嗜睡了,丘秋扶着他躺下,不消多时,箫青羽便沉沉的睡去了,丘秋替他掖了掖被角,拉了帷帐轻声退出房间。
箫青羽这一觉睡极沉,醒来已是酉时,厚重的帷帐遮挡住光线,床榻间一片昏暗。他睁开眼,迟钝的望着浓稠的昏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无端生出一股孤独凄凉之感,好像他被世间遗忘至此地,孤苦无依。
棉被被他踢开一角,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与冰凉的空气接触,寒意像是渗透进骨子里。箫青羽猛地一个激灵,忙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进被子里,可那股寒意似乎已经钻进他骨子里,在他身体里来回闯荡,冷的他牙齿打颤。
箫青羽说不清是身上冷还是心里冷,他真的太冷了,即使用被子将自己完全裹起来也驱散不了那股钻心的寒意。他有些委屈,鼻头酸涩,唇齿间一声嘤咛,尾音还未消散,他又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再出声了。
只有他一个人,哭给谁看呢?
过了很久,箫青羽终于挨过去了那股胆颤的寒意,他目光散涣的看着昏暗,恍惚间感觉此情此景如此熟悉,又觉得心中缺少了些什么,一想到这个,他的心便剧烈的跳动一下,开始不受控制的蠕动,那感觉让他浑身都不舒服起来。
不疼,但难受,箫青羽又想起几个月前他像只肮脏的虫子一般藏匿在他那间漆黑的小屋,眼前好像出现那个无端恐惧的自己蜷缩在床角,对所有的一切都敏感的让人心悸,只言片语便能将他打击的千疮百孔。
阳光那么温柔那么美好,却将他灼烧的面目全非。
箫青羽眼睛有些干,他伸手揉了揉,那股劲似乎过去了,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惴惴不安的想,要是秦苑现在能抱抱他,他以后一定乖乖的待在她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他坐了会儿,突然扯着嘴角笑了笑,想什么呢,若是事事都随了你的意,那才真真是奇了怪了。
箫青羽起了身,唤来丘秋洗漱,因着心里不舒服,便去院中坐了会儿,炎热的夏天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了,日头西下,空气中的燥热却丝毫不减,起床时心中的郁气犹在,更是烦闷异常。
箫青羽额间沁出一层薄汗,他心道:“我怎么会觉得冷呢?”
他盯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久久不能回神,怎么一觉起来这般难受,早知如此便不睡了,今日他应该心情不错的,可这会儿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秦苑何时回府?”箫青羽伸手捂住有点干的眼睛,声音有些喑哑。
丘秋连忙放下凉扇,给他倒了一盏茶,小心翼翼的说:“按照往日,秦小姐还有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他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补充道:“公子......您,您找秦小姐,让人去通传一声便是,秦小姐专门嘱咐过的。”
“是吗?”箫青羽扯扯嘴角,可他这会儿笑不出来又放弃了,有低声问道:“我消息不灵通,你跟院里的丫鬟亲近,有没有听说她在外面养人?”
“啊?......啊?公子,您说什么呢,”丘秋吓了一跳,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秦小姐每日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会在外面...您不能这么说的...秦小姐对您,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您这样说是会让秦小姐寒心的。”
箫青羽抬头看着他,怨怼道:“你何时成了她的人,倒是说教起我来了。”
“......我,我没有,公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您,您......丘秋永远只有您一个主子,”丘秋跪下,诚恳地望着箫青羽,“丘秋嘴笨,不会说话,但秦小姐对您真的是好,秦小姐不是以前那个秦小姐了,她对待下人都很公正,大家也都很敬重秦小姐,丘秋觉得以秦小姐的为人,是做不出...公子尚在孕期,秦小姐不能做出这样的事...公子,您应该比丘秋明白才是,您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秦小姐待您是真心实意的,秦小姐爱慕您啊!”
箫青羽怔怔地看着他,丘秋漆黑的眼珠中映着卑劣的自己,他看见自己张了张嘴,无情的话语让丘秋瞳孔猛地缩了缩。
他说:“是啊,我知道,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爱情能大得过亲情?难道他们几个月的感情比得上人家母女十几年?难道她会为了自己忤逆母父?叛出她的家族?
开什么玩笑?
秦家犹如一棵参天大树,单是能看见的树木便让人望而却步,更不必提地下庞大的根部会有怎样惊世的力量与野心。
是的,一山不容二虎,在锦城,秦家便是主,若是有人喧宾夺主,那便是自取灭亡。箫青羽曾经以为锦城五大家族即使不是势均力敌也相差无几,可现在,秦家眼里根本瞧不上其他几大家族,纵容他们不过是用来制衡和扰乱朝野视线的垫脚石罢了。
自他进入秦家,这件事便在心中渐渐明朗,可他总是在欺骗自己,秦家要动萧家,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他呢?秦家羽翼丰满,自然不会担心几大家族,但延绵过久便是祸患,制衡的工具罢了,再换一群人便是,秦家迟早会动萧家,会动其他家族。
他到底一直在侥幸什么?
秦苑的爱慕有多深呢?能有她秦家的水深吗?
丘秋望着眼前十分陌生的箫青羽,张了张嘴,半响才苦涩道:“丘秋永远只愿侍奉您。”而后他悲伤的问:“为什么呢?公子,为什么您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箫青羽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喃喃道:“大概是秦府的风水不好吧,门墙建的那么高,阳光都照不进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