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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鬼市 ...

  •   朝华院内,灯火尽熄,月牙儿从云朵探出头,好奇地听着屋檐下传来一声又一声,一声长吟后,慢慢安静下来,月牙儿困惑地躲到云朵后去了。
      “近日太忙,忽略你了。”秦佑业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捏着谢黎的手,困乏的慢慢合上眼。
      “不会,”谢黎声音很低,带着过后的妩媚,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起来十分撩人,他没有继续说话,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地呼吸声,慢慢搂住她闭上了眼睛。
      晚春的风清凉又温柔,月牙儿彻底躲入浓云之后,愈发的漆黑了,一个人影半跑半飞,穿过前院,穿过回廊,穿过花园,停在了朝华院门口,一边往里走,一边慢慢调整呼吸,等她走到院中,气息已恢复如常,她站定,对着大门拱手行了一礼。
      “劳烦通报家主,有急事求见。”她声音低沉,语气严肃,不容耽搁。
      侧门出来的丽夫人道:“稍等。”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对珠帘后行礼,道:“秦尤求见家主。”
      秦佑业方入浅眠,早已被吵醒,皱起眉头,谢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妻主且睡,黎儿去看看。”
      他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对丽夫人挥了挥手,丽夫人退出去走到秦尤跟前问了几句话,又走回来,轻声道:“是长府安家。”
      谢黎皱起眉,“只为这个?”这种小事何必劳烦妻主。
      “秦尤大人言辞隐晦,应是还有极重要的事,”丽夫人又道。
      他才说完话,珠帘叮咚作响,秦佑业已穿着整齐出来了,谢黎侧头吩咐道:“去拿件披风。”丽夫人遂取来披风,堂中两人已相拥在一起,轻声说着体己话,他静默在一旁,心中苦笑,家主从不曾认真地看他一眼,大约早就忘了还有他这个人吧。
      谢黎转身从丽夫人手上接过披风,他矮秦佑业矮的厉害,踮起脚尖颇为辛苦的才替她披好,秦佑业盯着他努力的小脸,只低着头亲了亲,道:“去歇着吧,有空再来陪你。”
      “是,妻主辛苦了。”谢黎目送秦佑业离开后,让丽夫人重新点起灯火,坐在软塌上喝了杯热茶。
      丽夫人跪坐在他脚边为他捏腿,说道:“主君喝了茶该睡不着了。”
      “小姐和少君如何?”秦主君放下茶盏,揉了揉太阳穴,他年纪渐长,挨不住折腾,确实有些累了。
      丽夫人笑道:“自打小姐醒后,稳重了不少,对少君温和了许多,两人闹得少了。”
      “那便好,免得还要我日日盯着。”秦主君点点头,挥开丽夫人,起身往里屋走。丽夫人跟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道:“鹤楼那事,都清理干净了,但那梅书诲太过狡猾,至今还未有消息。”
      秦主君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丽夫人,声音有些冷,“斩草除根,不要留下后患。”
      “是。”丽夫人道。
      等秦主君上了床,丽夫人便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方才瞧见主君手臂上和脖颈间的红痕,并未多想,站在院中,夜风有些清凉,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家主在床上确实很粗鲁。那还是主君怀着小姐的时候,他受宠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但也只有那唯一的一次,家主也宠幸过不少夫人,留宿留的多了,一段时间后那些夫人保准就一个一个消失了,他留意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不明白主君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最先伺候主君的人,亏得家主只宠幸了他一次,他才能待到现在,大约是他太愚笨,讨不得家主欢心。丽夫人笑起来,靠着他门口的栏杆,笑的眼角挤出两滴泪水,他才慢慢平静下来。快二十年了,他怎么也明白了,这秦府里只能有一位正儿八经的主君,那是因为家主喜欢主君,那个女人不花心,再花心,长情的也始终只有那一个。也就他们这些愚钝的可怜人,痴痴守着这么多年,倒成了见证的人。
      清平街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轻微的马蹄声和车轮滚滚声。
      “家主,安家已伏诛,但安家嫡女安靖逃走了。”
      秦佑业坐在马车上,撑着下颚假寐,脚下跪着秦尤。
      “无妨,年轻一辈的事就留给小姐吧,她也清闲这么多年了。”秦佑业的声音有些慵懒,问道:“是哪位大人?”
      “回家主,是鬼雾大人,就在前面的清平乐坊。”
      “清平乐坊?坊主是哪位?”
      要说秦锦城诸多产业,随便拉出两个,那保管都是秦家的,就连街头买馒头的,那也是自称秦家人,顾客非得多买两个不成。且说秦家蛮横霸道,那是对城内世家,对城外势力;秦家小霸王蛮横霸道,那也是对着权贵纨绔子弟,对平民百姓却是端着金贵的架子,宽容大方,出手阔绰,所以她还有个背地里的绰号,叫个小财神。
      这清平乐坊自然也是秦家的产业,秦佑业随口问这一句,是想看看她认识不认识坊主,没想到还真认识,是个老熟人。
      秦尤道:“是琵琶素手——月无忧”
      “哦?”秦佑业张开眼,换了一只手撑着下颚,坐的舒服了些,笑道:“无忧无忧,月色下的无忧不知道是何滋味。”
      秦尤不敢接话,秦佑业又叹了一声:“可惜,今夜月色不明,瞧的不真切。”
      马车停在清平乐坊后门,秦佑业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藏在浓云之后不肯出来的月亮,遗憾的摇了摇头,她身后跟着的秦尤也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多语。
      走至一间素雅的房间,这里面用白色绸缎隔成两间,舞者乐者在一端,客人在另一端,美人已起舞,乐声也奏起。秦佑业走至软塌旁坐下,烛火明明灭灭,绸缎轻薄摇曳,美人身段若隐若现,颇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趣,她饮着酒水,赏着舞姿,陶冶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来,秦佑业睁开眼露出一丝锐利之色,房中舞乐依旧,在这一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没变。
      秦佑业对面的软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女人,一双眼睛颜色极淡的,几乎在昏黄的烛火下消失不见。
      “鬼雾大人,好久不见。”秦佑业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鬼雾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团会说话的空气,声音缥缈不定,又透出一股阴寒之气,乐舞之声不知何时消失,门窗紧闭,只留下她的声音在雅间之中回荡。
      “不要浪费时间。”
      秦佑业轻轻叹了一声,似乎是失望于鬼雾的冷淡又似乎是无奈于鬼雾的态度,她道:“鬼市每五十年才开一次,时间太久了。”
      “结界受限,无能为力。”
      “我已近四十,十年,我等不了,”秦佑业语气疲惫,“最近发作的有些频繁,我有些吃不消。”
      “无能为力。”鬼雾没有丝毫动容,语气依旧冰冷。
      秦佑业道:“我是无妨,再过一年,我的女儿便也二十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看着她受这蚀骨之痛?”
      “秦家主可以多备些男人给她。”鬼雾道,她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秦佑业并没有发觉。
      “若是如此简单便好,”秦佑业有些焦虑的站起来,来回踱步,“这么多年,我深受其害,且不说我,对我夫君都有了影响,这法子大有漏洞,苑儿绝不能用。”
      “秦家主爱女心切。”
      鬼雾冷冰冰的评价,秦佑业死死地盯着她,半响后才一字一句道:“我秦家一脉单传,受了近千年的苦,可全是因为你们幽渊!”
      “没有幽渊,秦家早就灭亡了,秦家主糊涂了。”鬼雾冷笑了一声,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掌从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上拂过,再看茶水已经冷却,水中沉着冰沙,她喝了一口,又道:“秦家主以为秦家与旁家有何区别?担得起幽渊处处帮衬。”
      兵器、药材,还有人力,幽渊中人,可外界借的外围之人便可以一敌百,除非是浸淫武道的绝世高手,否则少有敌手,这也是锦城为何独立于三国的根本原因。秦佑业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拿幽渊没办法,可她的命脉却掌握在幽渊手中。
      她柔化了语气,道:“我要药材,清单过些日子会送到府上。”顿了顿,她语气又强势起来:“千年了,我不知幽渊所图,但秦家出了事,幽渊定不会太好过。”
      她猜的不错,鬼雾冷哼了一声,雅间突然变得沉寂下去,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之感流淌在她周围,她脑中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殿主说锦城将会发生一场机缘,秦大小姐命大,运气也比秦家主好。”
      不待细想,舞乐声又传了过来,秦佑业猛地睁开眼,仿佛刚从从梦中惊醒,她左右四顾,长嘘了一一口气,神色冷淡地瞥了眼绸缎之后的人影,起身离开。
      “家主。”秦尤守在院中,见秦佑业出来,迎了上去,秦佑业道:“去万鹤堂。”
      “是。”鬼市中人向来神秘,依家主面色,想来是谈的不大妥当,便不再多问,驾着马车离开清平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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