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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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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程度?”欧阳吉被尖啸着的恶灵丛一吓,退后两步,极力稳住渐渐苍白的脸色以使自己显得还算沉着,“就算你是恨那位妖君害死了你心爱的人,可你现在做的事就无异于重蹈当年妖君的覆辙!”
白玄莫直直地盯着她:“哦?这样看来,是我动手太迟了,竟让你又被那妖女骗了去。”
欧阳吉一噎,索性破釜沉舟,红着耳朵迎向他的视线:“白玄夕没有骗我什么,是我自己喜欢上她,和她没有关系!”
“你当真觉得和她没有关系?”白玄莫却捋了捋胡须,目光意味深长,如同听到了天真幼稚的童言,笑了笑,“‘君主’除了能体现其神格特性的权能,还拥有与凡生订立魂契的力量。魂契的影响是双向的,它将分予君主的‘契约使徒’一丝神力,随其夙愿心性生成相应权能;但魂契为保护君主自身,亦会使契约使徒的权能作用在君主身上时效果削弱,或令其不自觉对君主产生好感,使之无法对君主构成伤害。”
他还以身作则增强说服力:“比如,那妖女强予我权能‘熔金领域’,从此我就无法用金属制器杀她,包括用枪。”
欧阳吉猛然想起好像初见时,自己是对白玄夕就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好感,不禁沉默。
原来,是这样吗……?
自己对她的依恋之情都是因为君主魂契的强制效果?
若果真如此……从最初就隐隐感到的异样倒能迎刃而解了,但她却反而更加无所适从。就像一直以为自己是踏在一块坚实的土地上,忽然某天有人翻开了地皮给她看,她才惊觉脚下的地面只是悬在高空的薄薄玻璃,那么的易碎那么的危险。
“过去,那妖女主动与巫女大人订契,就是为了骗取巫女大人的信赖,方便利用她完成那恶毒的计划。”白玄莫好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针见血,“既然你继承了巫女大人的魂契效果,没有外人点醒,重蹈覆辙再入歧途也不奇怪。
“老朽倒想问你,你究竟了解她几分?她不仅曾加入过游离于妖族魔族之间的一支叛军,分化后还以Omega信息素勾引军中同袍,又纵火焚尽营地,屠戮往昔战友下级……姑娘,我自是知你心性良善,可这样的恶棍修罗,你果真不怕?再者白玄家派她去刺杀‘破坏神’,‘破坏神’如今毫发无损,而她却活着回到人间——‘破化神’麾下只有修罗恶灵,从不留活口,若不是投靠了‘破坏神’又怎么可能?故老朽今天就是不为报这私仇,于凡生公道也必杀此叛徒!”
欧阳吉瞪大了双眼,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攥住挎包背带:“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对了、她说过她是逃出来的,还没有被‘破坏神’洗脑!证据就是她到现在都没有要伤害我,修罗才不会对杀戮之外的事有兴趣!”
白玄莫嗤之以鼻:“且不论修罗亦有级别之分,并非所有修罗都如疯狗不懂伪装潜伏。她既与大地之蛇同为五君主之一,自然不会甘居同级存在之下,哪怕仅在表面上;想来就算没有直接变为顺从大地之蛇的修罗,也必是与之谈过什么条件、达成了什么共识吧?”
“就算是谈判过什么,白玄夕也绝不会答应无理条件,她是好人,也对‘破坏神’恨之入骨!这些天也一心挂念着要找你传递情报帮助白玄家和前线盟军!”
“是吗?可你怎么保证她找我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打探白玄家如今所在和具体情况,杀我灭口再摸回去将她的昔日同伴一网打尽,就像她干过的事那样?”白玄莫高声质问。
欧阳吉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勾引Alpha战友又纵火屠杀己方……这种耸人听闻的恶行,听上去的确像通敌的叛徒才干得出的混账事。
但她无法想象白玄夕干这种事,她认识的白玄夕不可能是那种恶棍。低下头来,脚尖磨了磨地面微凹的小坑,欧阳吉忽然想起在过路站的最后一夜,自己出于防卫杀死那个想法偏激的军人之后,谈起正当防卫话题时,白玄夕似乎表露出过与之相关的应激反应。
还记得白玄夕那晚半躲在黑暗中,却遮不住浑身的颤抖,像只伤痕累累的困兽,低吼着懊悔了仁慈的话。
她说自己应该再冷漠一点,发现将遭背叛和伤害的迹象时先下手为强、乃至斩草除根,这样或许就能不被毁掉。
一个被仇敌圈养过的Omega,开Alpha恶俗玩笑的Omega,因一句“洗干净”失神,为一句“我爱你”发狂。
半是忏悔半是遗恨杀了很多人还杀晚了,纵火烧毁昔日战友的营地。
欧阳吉喉头滚动,睫毛轻颤,她因自负轻妄地推理自己并不了解全貌的事而弄错了很多,却唯独这次从一开始就希望自己的推想又是错的。
可即使如此,那个女Omega一路上冒着危险也要保护萍水相逢的同行者,在后勤基地医务站透支自己的灵力也要治愈伤员,陪突发奇想的旅友换装胡闹;直到创伤应激障碍发作,终于支撑不住从五楼纵身一跃……
她太苦了。
“您说得对,之前我是一点也不了解白玄夕。”欧阳吉摇头,叹息,又摇头,苍白的小脸上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连连眨眼之间目光却不再动摇,“可是那些事的真相您也不能确定的,不是吗?因此,我决定要当面去问个明白。”
白玄莫一怔,恨铁不成钢:“你你你……唉!怎么如此顽固不化?我都说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有什么好问!想想,你去问一个逍遥法外的罪人真相,她会承认自己的罪么?”
欧阳吉依旧摇头,但不再多加解释。她是下定决心就要践行下去的人,显然此刻再与白玄莫争辩下去无益,索性就用行动说话吧。
“‘顽固不化’?彼此彼此,莫老,您明明也能分清您说的那位巫女是那位巫女,我是我的吧?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多说的了。”欧阳吉翻腕胡乱揉过一下眼角,甩开手静静地望着他。
面无笑意的姑娘目光定定。白玄莫见她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做无用的劝说,深凹的眼球盯住她的脸,静默片刻,刀尖刺在地上,保持着盯视沉声开口:
“你继承了巫女大人的魂魄,我不动手杀你。但死阵已将方圆几百里恶灵都引至安城,你若果真不要命出了这结界去寻那妖女,我亦不会救你。”
欧阳吉毫无示弱地迎着瘦小老头暗藏锋芒的目光,点头:“不劳您费心。”
白玄莫双眼一眨,猩红冷戾,比起一只老山羊倒更像一头披着羊皮的狮子:“你可想清楚了?现下灵弓已碎,你手无寸铁,不过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出得去?看看那些恶灵,死阵已经启动,我在地下铺设的机关、法阵会将安城变为一座封闭的巨大迷宫结界;恶灵都会进入狂暴状态,只要一个活物踏入其中,它们都会将其吃得渣都不剩。”
说到这里,他不禁得意地冷笑一声:“放弃吧姑娘,你不可能出得去的,我不知道你如今只是个不通影法咒术的凡人,就是真正的巫女大人来了,也没法在这外面挺过半刻钟的。”
欧阳吉闭了闭眼睛。白玄莫说得对,她当然只是个普通人,没了武器外力凭依,就什么也做不到的普通人,要空手突破成百上千只恶灵的重围,从神灵级别的“君主”手中救下另一个“君主”白玄夕,根本是无稽之谈。
不过……她默默拉开冲锋衣外套拉链,手探入里兜,两根手指一夹,就扯出半张黄纸来。
“嗯,我想好了。”
可以凭借来充当武器的道具,她不是还有很多么?
过路站之别,川西基地的王刚阳留下了上百张风符,当时大家都觉得风符不过鸡肋无用的批发厕纸,只是被卷进“魔术师”幻象时风符派上了些许用场消耗了很多张。在安城郊区附近的大过路站停留时分,欧阳吉就留了个心眼,特地在换取物资时多从别的车队那里又拿了一叠他们不用的风符,加上一开始还剩下的,现在尚有近百张。
这种现成的符咒只要接触了微小的灵力波动就能发动,欧阳吉继承了巫女魂魄和君主魂契,本身的灵力资质其实略高于常人,就像在破魔弓的咒文引导下也不难点亮灵箭,所以风符这样大多普通人也可以激活使用的亲民低级符咒,她用起来更是顺手容易。
既然白玄莫说她拥有能净化恶灵的力量,那一切不就很简单了么?只要她借随便什么符咒具象出灵力,就是最强的对恶灵特效武器。现在看来,果然当初有准备是对的。
当然,这份净化之力到底有多强,有没有什么限制或副作用,欧阳吉也还不甚清楚;只是听白玄莫说了一嘴,联系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才大概相信自己身上确有什么玄妙,所以她这疯狂的决定也是在赌。
如果净化之力足够强,赌赢了,成功突破恶灵重围找到白玄夕,那自然最好;若是有什么限制,赌输了,被恶灵吃掉,和哥哥一样的死法,自认倒霉吧。她只是不想留下不走,就和白玄莫尴尬地对坐着干等白玄夕遇险送死——且不说她同时忽遭水浪君主和恶灵死阵袭击的活率多大,癔症坠楼的事就足够让欧阳吉对她的精神状态忧心忡忡:万一白玄夕坠楼没死成,想到安城来找白玄莫完成最后一个传讯的任务,结果发现是白玄莫设局杀她后彻底绝望,束手寻死怎么办?
所以哪怕再冒险,欧阳吉也是满心焦急,索性豁出去豪赌一把。
只见小姑娘从里兜抽出几张黄符,转身就冲向结界边缘,白玄莫大惊失色,一瞬明白过来欧阳吉打的什么主意,忙叫道:“没用的!就算你真靠权能穿越恶灵群,水浪君主狂蛟司掌的是‘变化’,与司掌‘构筑’的炼金君主神格相仿,且战法霸道狂乱,执念甚深不输老朽;在他眼里,我等凡生皆不过蝼蚁……你若企图妨碍他,他定会将你与那妖女一道杀了,毫不犹豫!”
但欧阳吉只是在结界边缘停驻片刻,回眸望了他一眼,柔柔一笑:“司‘变化’的狂蛟,我记住了。谢谢您啦,莫老!再见,后会无期!”
“你……!”
然后小姑娘就一手提手灯,一手扯出符纸,一头扎入了黑漆漆的恶灵海洋,被层层叠叠的恶灵淹没。那瞬间,白玄莫提刀怔在结界光幕的里侧,他是老眼昏花了,恍然间好像又一次看到那位巫女极美的笑容和永远离去了的背影。
——阿莫,多谢你挂记,然此事确乃我自个选择。她既能为天下百姓除去大患,纵要换我一人之命又何妨?我为山神之巫女,侍奉山神、护佑苍生是我天职,入山以来,亦寸步不曾离山;而今心悦于她,此生虽不得为她而生,为她死、为天下苍生死,已然死得其所。往后你勿要再念,我去之后,好自为之,后会无期。
巫女那时令人痛心的凄美笑容,至今历历在目。好似放下了一切,又好似才目光坚定、意志坚韧正要去追寻什么,向着自己的终末义无反顾地奔去,命运啊……白玄莫抬眸,细密雨珠参差错落地敲击在结界光幕上方,被淡淡辉光照得白中发红,深深地打从心底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因为不懂,一直不懂,所以最恨命运也最不信命运的老山羊才将一切归于“命运”。
拥挤的恶灵潮因一粒唐突落入的石子激荡涟漪,汹涌澎湃。然而随着手中黄纸挥动,平地卷起的风将细丝般的橙光拉长,裹挟进暴风雨中,如大地上乱窜四射的闪电,将连绵的黑云照彻劈开,生生撕出一道延至远方楼房的小道。
狂暴的恶灵身躯比安城外的模样更加粗壮,一个个虎背熊腰的,不再是细竹竿的身子,纷纷伸出了巨爪向欧阳吉扑过去,却多被风符刮起的裹挟了纯净灵力的风给撕裂臂膀、上身和头颅。
但手中的风符也只能跟着使用者的动作发动术法,效果也是短暂的,一阵风呼啦就过去了,欧阳吉一张接一张地将兜里的符纸掏出来,半睁着被迎面雨水模糊的眼跑跑停停,偶尔闪身与一只从身后扑来的恶灵擦身而过,吓得压着嗓子惊呼出声。一张又一张失效的黄纸飘落在身后。
恶灵数量实在太多了,风符的效果一刻也不能停断,灵力但凡熄灭半秒,就有恶灵借着黑暗或高高跃起,或从下方爬来,或横腰扑抱。而同时远处的街道、周围的空洞危楼里都不断有新的恶灵被吸引过来,远处上不到前排的,还会此起彼伏发出尖锐的啸叫,顿时耳膜如被穿刺,意识猝不及防就会空白恍惚,十分精神污染。
欧阳吉体力再好,也禁不住这样折腾太久。近处有数只恶灵突然齐声发出大叫,耳鸣间不由得膝盖发软一个趔趄,边上十几只恶灵摩肩擦踵一拥而上,一只被按在地上的伸长爪子钩住了她的裤管拉扯,就将她绊倒在地。右手符纸落在地面水洼被雨水迅速沾湿,灵力虽杀伤了右面涌来的一排恶灵不远不近维持了一道空旷的扇形空间,但左边的恶灵照顾不到,一下子拥过来压倒在她身上。
“啊!啊!滚开、滚开!”
欧阳吉连忙翻身探手抽取符咒,刚要爬起就冷不防被一只恶灵照着脸上挠了一记,顿时皮开肉绽,右脸上火辣辣的疼,有热烘烘的液体混在冰冷的雨水里流下来,顺着唇缝滚进嘴中有股明显的铁腥味。
狂暴化的恶灵纷纷张开了比安城外面那些同类更大的血盆大口,黑暗中更是显得比黑还黑,一点光也没有,像无尽的深渊,朝着欧阳吉的脑袋直接低下去咬。
“我说了,滚开啊——!”
欧阳吉惊惶得脸都白了,手指颤抖几乎发不上力,却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脑海里什么也没想地顺着本能摘下挎包就照上方的三张大口摔过去,劈里啪啦掉出一地的空枪、破魔弓碎片、卷起的衬衫内衣,和四散飞扬的黄纸。
那些黄纸飞舞在漫天的倾盆大雨中打着旋落下,在手灯微不足道的光芒照耀下,绽放出了天女散花般的凄凉美感。
随着破了音的喊叫脱口而出,正飘散在欧阳吉眼前的十几张黄纸骤然咒文点亮,刹那的宁静之后,刺眼的橙光伴随呼啸狂风卷地四起!
“唰——呼呜——”
“嘶咿——!”
十几张风符瞬间一齐发动,效果竟似爆炸,掀起的狂风将及时弯腰抬臂挡风的欧阳吉都整个人给刮翻在地,更遑论那些几乎没有重量的灵体,恶灵们嘶叫哀鸣着一排排被冲击掀飞。
恰此时风雨大作,唰唰啦啦的暴风雨不论雨量还是风力都几近热带气旋级别影响最大的程度,橙光伴随着暴风将雨丝照得发光,斜斜漫过这条大道上空,恶灵纷纷在凄厉无比的惨叫中被夹杂在风雨里传播开的纯净灵力刺得四分五裂。
雨声吵闹得能淹没那些恶灵穿透灵魂的哀嚎。欧阳吉从积水汇成了能没过脚背的小河似的街道上爬起来,用因湿透而粘在手臂皮肤上的袖管抹了一把脸擦去过多的雨血混合液,贴在额前的刘海下,一双半眯的眼睛笑得弯起可爱的弧度,只是自己的笑声也被雨水一视同仁地冲走。四周漆黑正如大雾般蒸发消散,被黑潮掩盖过的街道露出了原来的模样:很宽敞的市中心主干道。
哗哗暴雨冲刷着脸庞,欧阳吉几乎睁不开眼,从“河”里拔出脚时裤管都滴着水。她弯身从水里捞出还发着微光的手灯,抓起湿漉漉的布包,手脚麻利挨个捡起了空枪管和破魔弓碎片,还有已经湿透的内衣……突然,一道响雷“轰隆”自天际炸开,瞬间连喧嚣的雨声都好似沉寂。
“轰——啪!”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响,电光刹那间将城市上空照彻,只见雨中有道黑影如导弹般远远地横空飞来,一击撞上欧阳吉斜前方的一栋大厦,将楼房拦腰撞塌。
被撞出个大口子的大厦向右侧倒下,压在邻近的高楼上,又连带着崩毁的邻近楼房再向下一栋建筑倒去……地动山摇似的震动中,欧阳吉微仰起头眼睁睁看着庞大夸张的骨牌效应在面前上演,巨大的烟尘弥散在大雨里。由于她离这排楼房很近,所见的是就连过去在灾难片里也难得一见的视角,很是震撼惊怖。
风符引发的灵力已消散殆尽,只有巴掌大的小灯发出寂寞微弱的辉光,就在这黯淡的光线里,一整排数十层高的大厦向下坍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震响,砸落地面的碎石烟尘扑面而来。
这……不可能跑得掉的。
欧阳吉几乎吓傻了,但身体的第一反应仍是转身拔腿就跑。
冰冷的雨水黏附在身上、衣服上,也牵扯她的腿脚,四面八方,无不在阻碍她逃跑。欧阳吉朝对面一排大楼冲去,倒塌的楼房或许会先砸在对面的大楼上,自己只要找到底层某个靠窗四角,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活……
“咿——!”
然而一只恶灵陡然从眼前的“河水”面蹿起身来,一下子就撞进灯光照耀的范围中,张开大嘴一爪子挥过来,冷不防吓了欧阳吉一跳。她忙向后要退,却被下水道附近流速加快了的雨水冲刷得脚步一滑重心不稳,摔倒在河水里。
恶灵趁势扑跃上来!
“别过来!”
欧阳吉急得红了眼睛大吼一声,死马当活马医地从布包里一把抓出破魔弓碎片指着它。
但不管怎么集中注意,也无法点亮已经碎裂也没在手中对齐的两段咒印。恶灵大张着黑洞般的嘴,已经扑了上来。
同时倾斜倒下的楼房顶端有电揽和大块的碎砖也向下砸来。
在恶灵靠近的瞬间,欧阳吉怒将碎片朝它的脑门扔去,在破魔弓碎片穿插过恶灵脑袋的刹那,却有道黑蓝刀光一闪,直直从它的口中刺过,惯性将整只恶灵连带着拖向水里,钉在地面。
“欧阳!”
嘶哑的女声传来,欧阳吉一愣,抬头,在回过神来之前就已被一条臂膀揽起了腰身。一瞬的失重,转眼就已被带着闪过了才砸入积水的砖石,随着那人轻灵地踏过一块块正下落的石瓦钢筋,借力凌空跃出崩塌中的楼房天网。
“夕!”
冰冷的雨水刺痛着脸,但与此同时,又有丝丝温热夹杂其中。欧阳吉抬眼,只见白玄夕左脸上满是血迹,单薄的衣衫也浸染了大片殷红,顿时心里一沉。
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