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依旧》凌之所以你

2、世界一（2） 以男主的角

　　赵陌最近有点烦，自从那日借口赏梅初入林府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林妮儿了。
　　不方便也好，男女有别也好，近日提起林府都被林暮绕开话题。想来是发现我对林妮儿的心思了。既然林暮那边走不通，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接触她了。不然……
　　赵陌摩挲这朱钗想到:不然，我要怎么才能送出这只钗呢！
　　见过林妮儿的这一个月，赵陌已经找工匠把前世定情的红宝石珠钗做好了。用银线将红宝石凑成牡丹，银做的钗身。
　　工匠的手艺极好，珠钗放在手中摩挲，没有任何硌手的地方。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银线闪耀着光芒。
　　要情投意合之际送她，她必定会很欣喜。赵陌想起林妮儿的笑容，脸上有些发烫。他将珠钗放入锦盒之中，将锦盒放在案前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在对未来的期许中，做了一个梦。

　　二十四岁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大概是个笑话。
　　身为皇子，我实则是身份低贱的贵人之子。因为低贱，所以我一直被其他皇子欺辱。
　　我的母妃并不管我。对她而言，把我养到五岁，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她每天每天沉迷于争宠，陷害，……沉迷于怎么让那个九五之尊的人，多看她一眼。
　　没有人护着我。
　　为了生存，我只能一直隐藏着，我的才学、我的志向……
　　我想活着，活到新帝继位。随便给个地方，随便给个名头……
　　只要出了这皇宫，怎样都好。可天不随人愿。我终究是太年轻，手段不够高明，一不小心就被我那掌控天下的父皇发现。
　　我成了众矢之的。
　　在那之前，我只想捉蜍研磨，自由自在。可那个帝皇认为，我想捉的，那乾清宫金座上的金蟾。于是他推了我一把。
　　卓禇？哪有什么卓越，只不过是他想看他哪个儿子手段更高而已。可是我没有办法，于是我开始发展我的力量。得益于我之前营造的“无害善良”形象，我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力量。
　　我在父皇面前越来越有存在感，也在兄弟们眼里也越来越扎眼。
　　一场内乱，我终于登上了皇位。
　　并不是如传闻的那样，我弑父弑兄弟登的皇位。应该说，我本来打算那么做的。
　　可是当我拿着剑，看到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父皇时，他却笑着看着我。并且，用一种欣慰而又怀念的语气说：“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我很奇怪，也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招，于是我上前，看着他。他很开心。大概是，真的很开心吧！他告诉我他准备好了传位诏书，是给我的。他很高兴我能成长成现在这样，不辜负他的一番谋划。
　　他为他的天下，找到了一个好的继承人。
　　我本来可以杀了他泄愤再嫁祸给其他兄弟，再拿着传位诏书登基的。但是我没有。
　　我想，我可能对这个人，还有那么一点点期望。他快死了。我看着他，他说完了这些话，却没有再说其他的了。他躺在床上，安静的，仿佛是回忆他的一生。我问他，你有爱过什么人吗。他意味深长地说，他并没有爱过什么人，因为在这个位置，他不需要爱什么人。
　　我陪了他一夜。他在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时闭上了双眼，结束了他庸庸碌碌的一生。
　　是的，我很瞧不上他。我的父皇，我天下的前任主人。他竭尽全力，也不过是个守成之主。他给这个国家带来的那一点点稳定进步，都在他病重时，被他的儿子们消磨殆尽。
　　我登上帝位时面对的简直就是一个乱摊子。我该打压的打压，该替换的替换，朝堂上终于有我可用之人。
　　我开始改革，开始练兵。我用了三年，完完全全掌控了这个国家。我开始觉得无聊。这个国家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有了无上的权势，无边的财富，可也让我对一切失去兴趣。
　　这时，我有了我的第一个奉茶女官，一个很娇小的姑娘。她很沉默，在我身边很自然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与宫中惧怕我的宫女没什么不同。
　　可是一个人再怎么伪装，再怎么变化，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她看上去并不想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处事习惯，周身气度，眼界眼力。
　　我身边从未有过女人伺候，有的，只是后宫的妖魔鬼怪。一个正常的姑娘，要多大的胆子，多大的决心，才敢给我这个暴君当奉茶。
　　我想她大概是哪个被打压的家里的女儿吧！或许是那个派来的细作吧！
　　基于我百无聊赖，我开始注意她，可是她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的那样。
　　她很小心谨慎，也很安静并且……很胆小。她做过的最胆大妄为的事，一个是秋冬在我的茶里放我不喜欢的菊花，二是我要熬夜批奏折她在其他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提醒我安寝。
　　笑话，我平定外乱后，根本就没几件事值得我熬夜去做。可是我特意熬了几次夜，为了应付朝臣，也为了看她的反应。
　　一次，我“熬夜”的时候，她按例提醒我安寝，我叫她抬起头来。意外的，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慌乱。
　　原来她也是怕的呀！我对她的兴趣日益浓厚，她也越发恭顺谨慎。甚至，她开始按例教导手下的宫女。
　　她教导得颇有成效，那个宫女把她煮茶的手艺都学了个九成九。我的嘴大概是被她养叼了吧，一分的差别，在我这简直是难以入口。她便更认真的教导徒弟。
　　我有点气馁。难道她就这么急着逃离我们吗？我对她难道不好吗？我被我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去不经想要更多。
　　我更加关注她，她却安之若素。
　　我忍不住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后宫的一员。出意料的是，她答应了。我心中泛起甜意，但我却为自己找借口。
　　她更有趣了。对于奸细暗桩来说，作为贴身女官，比当妃子更有用。如果是哪个大臣派过来的，的确是当妃子更好吹枕头风。
　　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奸细，或许也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在南巡时带上了她，还是以奉茶女官的身份。我想，如果她在南巡的时候表现得够好，没被我发现她有什么问题，给个妃位也无所谓。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面不改色的，喝下那杯有问题的茶。
　　我有点慌了。
　　我想，她真是太蠢了。这天下，我还有谁能逼我干我不想干的事吗？
　　于是我对太医说，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太医全家性命不保。我杀了一批人，在她醒来之前。
　　可是就是这样，我也没有保住她。
　　太医说，那毒诡异，只能赌一赌。她用了药，身体渐好，可是毒素入骨，有碍寿命。
　　我没有杀那个太医，因为她为太医求了情。
　　她说：“太医院院首都治不好，陛下又何必为难他人。况且奴婢还需要太医为我调养，奴婢可否向陛下求个恩典，请这位太医为奴婢调养呢？”
　　我不喜欢她护着这个太医的样子，但还是依了她。她成了我后宫的瑜妃，她所住的藏玉殿，也成了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宫殿。
　　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我渐渐发现，她大概，是对我有情谊的。虽然，她藏得很好。她努力表现得像我后宫其他妃子一样，但是她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多可笑，作为我的妃子，居然顾忌着，不敢承受我的恩宠。
　　多可笑，居然爱上了帝王。
　　我开始挖掘、引导她表现出对我的感情。我想看她撒娇，看她吃醋，看她为我生儿育女。可是，她一直表现得很端庄大方，我再怎么逗弄也不曾生我的气。我很无奈，但也别无办法。
　　我想，或许时间长了她就会大胆一点，能表现出来对我的爱。日子还很长。
　　可是那毒实在是太严重了。她要死了。我日日陪她，倾尽宫中名药吊着她的命。
　　药很苦，藏玉殿里整日整日都是中药味，路过大门口闻到味道都觉得舌尖发苦。她却总是笑着，除了虚弱一点，竟看不出将死之态。
　　只是她开始跟我说她家里的事。她说，她有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对她都很好。大哥要沉稳一点，喜武但以科举进仕。二哥看似跳脱，实则文武双全。喜欢到处玩，长得也很好看，与她关系很好。父母非常恩爱，母亲常年种花只为与父亲同赏。
　　她说从前她家里有一片梅林，红梅，花开时节十分灿烂。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有光，我看着她眼中的光，罕见的心软了。那时已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大雪纷飞，即使是梅花也已凋谢。
　　可我还是为她种了一片梅林，是她所怀恋的红梅。
　　她看过红梅后，眉眼含泪，对我说：“陛下所种红梅，是妾身毕生所见的最美。陛下爱护，是妾身此生最为幸运之事。”
　　那时她已经十分消瘦，仿佛整个人只剩下一把骨头。我一向喜欢丰腴些的美人，可是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我喜欢的人应该是如她一般的。
　　她对我说：“父母为我取名瑜儿，说我是林家的美玉，但是她们常叫我妮儿，因为我是家中宠爱的小女儿。”
　　“得陛下宠爱，实在是瑜儿一生中，最最幸运的事情了。或许，瑜儿所有的好运都用来换取家人的疼爱了。”
　　“陛下，瑜儿希望，如果，如果有来世，瑜儿可以早些与你相见，这样瑜儿可否能多受陛下几年疼爱呢？”
　　她快死了，胆子倒是也大了。可我突然希望，她胆子小一点也无妨，我可以一直护着她的。她一直胆小，我一直护着，这样，她是不是可以活得久一点呢？
　　我为她广集天下名医，试尽药方，倾尽私库。
　　可是，她还是死了。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一点点没了气息。她越来越冰凉，越来越僵硬。我只觉得，我的心也要死了。
　　她死后，我查出她是丞相府嫡女。先帝还未驾崩时，她父兄被党争牵连被陷害谋逆，屠了满门。她是在全府掩护下逃了出来。曾经骄傲的大小姐，变成商户籍籍无名的庶女。
　　她进皇宫，大概是想为家人翻案吧。她曾经有很多机会求我，告诉我她的痛苦，她的恨，但是她还是没有说。 我为林府平反，追封她为孝贤皇后，重建林家祠堂，善待林家后人。我做了很多很多，可是我却再也没喝到那杯她亲手所煮的茶。
　　希望下一世，我们可以早点遇见，我一定好好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