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往事 ...
-
大概是在好多年前的寒冬,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飞飞扬扬,漫天的雪花从天空徐徐而降,包裹着整个世界。随着一场凌厉的寒风吹过之后,小镇立即变得清瘦了,小河静静地躺在小镇的郊外,枝杈此时也露出了峥嵘,街道似乎也变得更加宽敞,幽幽的街巷一眼便望到了头。
莫青阳赤着脚,脸冻得青红,瑟瑟发抖地坐在一个破庙门口,不断地用手哈气。连年战火,人如草芥的世道,活下来,实在得看上天的眷顾,然而现在他想活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不是冻死就会饿死吧!
突然,一个满身是血的持刀老头倒在他面前。他脏兮兮的脸上露出十分害怕的神情,他那弱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不仅因为冷,更多地是因为害怕和恐惧。他是想跑的,可那老头用血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跑不动。
那老头缓缓地睁开眼睛,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污血,声音却十分浑厚,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他定定得看着他:“你,扶我进去。”
他嘴唇发紫,浑身发抖,迟迟没有动作。
老头持刀击地,发出巨刺耳的悲鸣声,五官狰狞道:“不然杀了你!”
他颤巍巍地蹲下身,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让老头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把他扶进了破庙。
老头微微闭眼,盘坐在地上,双手相对朝下,刹那间隐约有真气在他头顶流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见蹲在角落里的莫青阳,又道:“你过来生火,再去给我弄点水喝。”
他缓缓抬头,环视四周,弱声道:“没,没火。”
老头骂道:“没用的东西!用这个。”说罢,丢给他一个黑色的火石。
没过一会儿,莫青阳在一片微弱的火光中终于看清了老头擦去污血的饱经沧桑的脸,有些衰老,但依稀能看出几分英气,双目十分炯炯有神。
老头恢复了不少,坐在火旁,看着他:“你叫什么”
他答:“青阳。”
老头摸摸胡子:“名字不错,你父母呢?”
他不答话,沉默,并用小手抓紧了衣服。
老头向他招招手:“小乞丐,你过来靠近些。”
还没等他靠近,老头突然向他怀里探去,掏出一个小得可怜的馒头,一口放进了嘴里,豪笑道: “还真是有点饿了。”
那是他昨天从城东街的垃圾堆里捡到的,是他今天唯一食物。他终于气哭,大叫道:“还给我,还给我,坏老头!”
老头哈哈一笑:“这就对了,生气是好事。有怒气,练武才有动力。打架才有气势,”
“我不要练武,我要吃东西,你还给我!”他气急,抓住老头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老头一掌把他拍在了地上,哈哈笑道:“跟我学武吧,保证有东西吃。小子,我教你最厉害的武功,这把伏魔刀也留给你,你可以做江湖上人人都闻风丧胆的杀手,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可怜的小乞丐了,怎么样”
莫青阳抬着小脸看着他,那张沧桑的笑脸上藏着不容易看到的落寞和孤独,他还在思考,然而老头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很好,看来你是同意了。以后你就跟我姓好了,莫青阳,这听起来也不错。”
都说杀手冷酷无情,不苟言笑,但他遇上了一个特别的杀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这对莫青阳以后的人生都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很多年后,莫青阳想,他大概是在那时,人生中忽然照进了一缕光,虽然后来熄灭了,但仍旧温暖着他。
很快,他成长了,凭借跟着莫仇混迹江湖,也有了不少经验,他接到了人生的第一单。
一个柔弱的宗门女人找到他,哭着求他去杀自己的丈夫,这女人的丈夫每日流连青楼,酒肆,赌场。对她和刚出生的女儿不管不顾,还每日对妻子拳打脚踢,在一次的殴打中,他把自己的女儿摔死了。这位宗门女人不会武功,倒是会打听江湖上的事,找到了作为刀魔圣手的徒弟的他,让他替自己和女儿报仇。
师父说,接单杀恶人,收钱看心情。莫青阳最后,给她打折,收了那女人一文钱。
莫青阳来到一处青楼,提着刀一脚踢开了那女人的丈夫开的房间,男人蒙着眼,赤裸着身体,只剩一块黑布在胯间,正在寻欢作乐,却不曾想周围莺莺燕燕的声音戛然停下,他扯下蒙眼睛的布条,眼睛模模糊糊胡,他怒道:“你他妈谁啊,滚滚滚,别打扰老子。”
莫青阳取下头上黑色的斗篷,如瀑般的墨发披散下来,黑色的额带下,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他邪笑:“取你性命的人。”
那男人揉揉眼睛,终于有些害怕了,嘴巴都有些打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魔教教主的侍卫。你杀了我,魔教不,不会放过你的。”
莫青阳蔑笑一声:“管你什么教,只要上了我的黑名单,任何人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已。”说罢,举刀向他砍去,男人飞身就躲。但几回合下来,男人的脑袋就被莫青阳的刀利索地割了下来。
原来这男人正是魔教派到中原潜伏多年的奸细,诱骗了一个地位还算不错的宗门女子成亲,打听中原武林各派的情报。不过这些背后的事情,莫青阳大抵不知道了,他也不喜欢多管江湖的闲事。
莫青阳在意的是,当晚他告诉师父自己终于完成第一单任务后,莫仇非常高兴,还带他去吃了面,喝了酒。莫仇吃三碗面,喝三碗酒,他也吃三碗面,喝三碗酒。
莫仇还兴奋地告诉他,他又要出去比武啦,对方是武林中里最擅长用剑的高手。莫青阳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地,急声道:“我也去。我想跟师父学更厉害的招数。”
莫仇喝了一大碗酒,摇头:“你还是别去了,自己找个地方好好练功。”
莫青阳叫道:“师父!我想去。”
莫仇仍旧摇头:“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你又想找打嘿,我这暴脾气。如果,三日未回,就过去看看,如果我死了,尸体还在就把我埋了,不在就给我立个碑。”
莫青阳心里有些难受,他为什么喜欢比武,打不赢就跑,何苦把命也搭上?但最后他还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莫仇跟他干了最后一碗酒,脸上有些醉意,有些朦胧地看着他,呢喃道:“青阳,你可不要学我,千万,记住。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其实他娘的不好过的。你还是去找个好媳妇,耕田织布,过个好生活,远离这个是是非非的江湖。”
莫青阳俊美的脸上被酒染红了一大片,醉醺醺道:“师父,我上哪找媳妇啊再说你让我一个人耕田织布,还得一天到晚伺候你,我才不干呢,哼。”
莫仇骂了一声:“臭小子!”
然后,二人都昏沉地睡了过去。
那是他们师徒二人最后说的话,莫仇终于轰轰烈烈地比了一场,壮烈无比地挂了,身上一百多道剑口,莫青阳找到他尸体时,他的肠子都在外面掉着,发着恶臭,脸上满是凝结的血块。
人死在自己的追求和热爱的事情上,不会无所事事地活着,老死在床上。大抵也是值得的吧。
莫青阳把莫仇的银发剪下来,做成了自己的发套。从那天开始,他每次杀人前养成了一个习惯,吃六碗面,喝六碗酒,把莫仇的那份也吃了。莫青阳拿起伏魔刀,想着,现在他是白发三千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