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菡》云林兄

1、小仙子

　　几声敲门声将在马厩里清洗马具的人惊醒。“微云君!微云君!”星焰仙君在门外大喊，丝毫不顾纪律。猛然，身边云雾缭绕，人形若隐若现，一个矮小木楞的人突然出现，面上似乎有些无奈，他展开手中的书册，小声说道:“星焰君，不是我跟你过意不去，你总是这般，未过卯时便大声喧哗，十分扰仙，而且昴日星君也是十分不好做的。”说着便在册子上记下来他一笔。星焰仙君不以为然反而说起这个小官的不是:“墨文小儿，这已经不只是我的问题了，你次次以下犯上跟我过意不去闹哪般？怎么我在哪你就在哪啊？青墨仙君知道这事儿吗？”墨文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对方是仙君上仙，多说无益得罪了也不好:“仙君饶命，我家仙君派我来鸣山这一带，我也是尽职尽责谁料想仙君您总往这里跑，小的也是…”墨文觉着自己说话有欠妥当，好心好意便补充了几句，“几日后，仙齐大会，仙君定会被我们仙君汇报时点上名字，星焰君您最好准备准备省得在天地面前下不来台……”语毕迅速又化成一缕白烟飘走了。

　　一语道破梦中人，星焰仙君开始纠结说辞，却听门口传来的笑声，不知何时微云早已站在门口，笑脸盈盈看着星焰仙君。

　　“星焰君，我初来驾到几日便在我御宝堂听了你与墨文小仙争吵几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以前在文阁听到的传闻半真不假啊…”“莫要打笑我了!”星焰君羞红了脸，剑眉微翘，扯着微云进了里面。

　　正事要紧，微云看着星焰立马正经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就不大对劲。“今日找我来是…？”“最近不知怎么，紫霞他…”微云一听这口气便踏下心来，松了口气:“老毛病吧？不就是肠胃不太好吗？不是说过吃清明草就可以了吗？”星焰一听，面上神色更是凝重，双唇喏喏多次也吐不出半个字。微云等急了，辰时一到各位仙君就要来取马训练了，他这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你快说!堂堂战神，怎如此这般扭捏？”“唉…微云君你有所不知，这草之前我一直用我宫里残留下来的，可现如今用完了，可这草由朱华宫养殖，你这里…”“我这里也没有了，那你便去找朱华宫要去罢了？与我说什么？”“那个泽芝君!高傲得很，故作清高，我与他不对付。”微云不由得嗤笑，眼看时间就要过去了，拍了拍星焰的肩膀，答应道:“交给我吧，正好我也去朱华宫观光一圈。”星焰激动不已，俩人寒暄几句，便走了。

　　辰时一到，各位上仙就陆续来到御宝堂取马。看着仙君们一个个穿戴简洁，骑上战马威风堂堂，不由得羡慕起来，但他一个刚晋升没多久的小仙君哪敢过多要求，尽职尽责才是真。微云命了几个能干的小童在这里守着等着仙君们归马，其余的人各自忙各的了。而他则是走走停停去到南边的清溪地带，到朱华宫去要清明草。

　　想来晋升没多久，还没有见过朱华宫的更别说是泽芝君了，听闻想来朱华宫的人俊美非凡都是花仙子。有泽芝君这般自律高洁的领导管理，朱华宫的小童小仙们也都冰清玉洁。微云想了想，不禁摇摇头，怎么可能，都是神仙，怎么会没有个七情六欲，先不说泽芝君，小仙们要这样得闷死吧？想着想着，微云便到了朱华宫的门口。

　　一抬头微云惊讶不已，两棵万年古树直入云霄远不见顶。大门敞开，门口是一个回廊，望不见里面的样子，微云听说，朱华宫半开放式，因为奇花异草无数，所以天帝特意赠与泽芝仙君十五个宫殿般大小的花园让他养着花花草草，平日花园是可以进入观赏的，但是因为泽芝君性格孤僻高冷，所以除了天帝一家子，很少有人来。但来过一次的人变永生难忘其中美好。

　　微云明白大家为什么这样说了，眼前百花缭绕，群芳争奇斗艳竞相开着，香气扑鼻，让微云有些迷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里，他看过文阁里面描写人间的园林，这里大概就能体验到那种感觉了吧。清溪横穿花园，傍水开池，建亭，种花种草，几只小鱼穿游在清溪之间一会又消失不见，景色宜人美好，让微云欣赏的入迷了。

　　靠近了朱华正殿，微云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眼见前方有个身着粗衣麻布的人，正在为几株蝶兰浇水，听闻了微云的脚步声，对方警惕地回过头，俊眉微蹙盯着微云。微云第一次见到朱华宫的人有些慌张，而且对方轮廓十分好看，身着粗布长袍雌雄莫辨，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你…我…我是御宝堂的微云，最近刚刚晋升，冒昧来探望泽芝仙君…”那人不言语，转过头继续浇水。微云站在此处尴尬不已，动也不得，没想到朱华宫的人都这般高冷，这个仙子这般淡漠不给予回应，看来泽芝君不在。

　　一时间，微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就站在旁边干瞪着这个小仙子浇水。原本干燥的花，在接触到水珠那一刹那，变得格外鲜艳，好似闪着光，微云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开口道:“我能浇浇水吗？”此时园中并无见到其他的小仙，这么大的园子只有这一个仙子浇水干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见蹲着的人无动于衷，微云心中暗叫不好，这么不好相处，叫他如何好开口讨要清明草啊…微云连忙补充:“你一个人做太辛苦了，我有些心疼罢，不如让我不帮你？”小仙子手微微一顿，起身将手中的仙露推到微云身上自己走到一旁乘凉休憩。微云有些迷惑，但一想这小仙子这么辛苦也没有说什么了，更何况他还有求于人。

　　泽芝原本不想理会这刚上任的小仙君，任由他在园中走动，却不料想这人还缠上他了。如今还说这般孟浪的话语，真是…真是不知廉耻!既然他想要干就都给他，谁让他妄想轻薄他!

　　微云对花花草草不熟悉，但是莫名有着一股好奇感，他学着方才小仙子那般滴了一滴仙露在面前的花骨朵上，本来含苞待放的花一下子变得妖艳，舒展开了她的花瓣，将黄嫩的花心展现在微云面前。“啊”微云十分惊喜，不禁叫出了声，收敛不住自己的笑。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小童，赶紧轻咳几声掩盖自己的失态，顺带着侧眸看看那个人，后者带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应当是没有注意到方才的事情，才放下心来继续浇花。殊不知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都被泽芝收进眼底，表面上，正如微云看来的一般，面无表情，神情淡漠，但此时他的内心早已波澜壮阔，诧异不已。

　　谁不知道他泽芝仙君向来清心寡欲，最讨厌别人献媚，没想到这小仙君竟然接二连三对他进行勾引，不知悔改!先是用关心，再还故意笑得很灿烂，想让他注意到他吗？不可能!真是活得久见得多，这样的仙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仙子…这个要滴多少仙露才可以？”竟然叫他小仙子!真是不可思议!

　　低沉的嗓音回应着微云的问题:“十滴仙露，每株。”微云连忙答应，浇完这边浇那边，那小仙子在旁指导，微云似乎有些上瘾。

　　“小仙子，这是什么花？”

　　“啊!小仙子，那个是什么，怎么浇”

　　“小仙子…”“小仙子…”“小仙子!…”微云问题颇多，泽芝又一茬没一茬的回答，全凭自己喜恶，心里一直骂着这人调戏他有多么多么可恶。

　　一天过去的很快，泽芝停止了微云的动作，花园这么大，一天单这么浇水是浇不完的。微云起身伸伸腰，揉了揉，虽然很有趣但是也很辛苦。原本泽芝刚想念咒将其他的花浇上水，却不料微云又开口了:“眼下你这也浇不完，不如我帮你粗略的先完成今日任务好了。”不等泽芝回答，微云一抬手，便完成了。“这么大的园子，你也是很不容易了。”微云眼睛略略环视了一眼周围，再次感叹道。却不料想对方依然没有回应，自找不快。唉。“小仙子，今日我来想要一些清明草。”话音刚落，小仙子便给他搬来了一大捆。微云有些诧异:“你这…？”“不用谢。”微云心存感激连忙道谢，提起提起清明草便要道别，刚迈一步，又退了回来，想小仙子讨来纸笔，趴在地上便开始写字。

　　“这个，给泽芝君。”微云心想今日未见到泽芝君当面道谢实在遗憾，便留下书信改日再来拜访。顺带着给这个仙子一包鸣山酸枣面，他最爱吃的。

　　回程途中微云兴奋不已，没想到其实朱华宫的人很好相处嘛，话不多，行动很快。而且今日一天的劳动和观察，让他对这个花更感兴趣了，日后一定要多来花园看看，长长见识，不能像今天早上一样，那般失态了。

　　泽芝望着微云离去的方向，有些意味深长，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就说的他了吧？聒噪。

　　回到正殿，一身麻衣褪去，摘掉了斗笠，一身红衣衬着他冷白色的皮肤，显得十分妖艳。泽芝侧身依靠在躺椅上，拆开了微云留下的信，这不会是情书吧？哼，愚蠢。于是泽芝抱着不屑的态度，和批判的眼光阅读起来:“泽芝仙君冒昧来访，微云刚刚晋升还未问候仙君。今日能够身临仙君所造仙境实在是我三生有幸，更有幸能为仙君花草灌溉仙露，多有得罪，望仙君原谅。朱华花园甚大，奇花异草魅丽诱人，多亏于仙君的悉心照料，和傲人的审美眼光。可惜的是，我却很少又能叫上名字的，望日后再登仙君门上，可以了解一二。感谢。御宝堂微云留”

　　泽芝微抿薄唇将信放下，打开方才微云留的糕点包裹，定睛一看，泽芝就忍不住吞咽口水——是酸枣面。这玩意儿酸的很，看来这小仙刚上任，连讨好别人都不会怎么能送他人如此之物。半晌，泽芝君两指捻下黄糕一角推入口中，枣面融化瞬间，泽芝君面上有些微妙，垂眸细细舔净指上的酸面，心理暗想:“酸…”

　　今日一早，星焰照例来拍门，墨文被逼无奈又与他对质一番，微云赶紧吧清明草拿出几根送走了星焰这尊大佛。微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紫霞特殊时期，星焰也不愿意把他送来御宝堂照看。他也不敢问，这事儿只好作罢。辰时到，天帝开了广播，天上地下的各路神仙包括微云在内都听到了:“五日之后，在青云峰举行骑术大赛，诸位仙君做好准备，此次大赛，由御宝堂的微云仙君担任评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诸位仙君莫要伤了和气，每人都要参加。再说一遍…”微云突然被点名，受宠若惊。御宝堂里的小仙们也炸开了。这是微云上任第一次来参加的活动。怪不得近日取马的人越来越频繁。

　　“咦？”“啊!风肃呢？”“卯时还在啊？”…马厩旁边围了三四个小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微云走过去，正声问道:“何事聚众喧哗？叫各位仙君看了成何体统!”为首拿着册子的小童是微云得力助手云珊，仙女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不同于其他小童慌乱，云珊说话井井有条汇报此事:“君上，清溪马厩里的风肃不见了。”微云很奇怪，马不见了不就被取走了吗还能怎么样？“风肃是由哪人看管。”微云问道。只见旁边一小童，唯唯诺诺红着脸举起手来。微云不解:“云霞，风肃是哪位仙君的宝马？”“回君上…是…是泽芝仙君的。”泽芝仙君的马？那就被泽芝君领走了呗，这有什么疑问的。“你没有登记吗？”微云又问。“我……”云霞不知所措，只顾埋着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云珊看出云霞的难处，给微云解释道:“君上，朱华宫的泽芝仙君向来不来御宝堂，因为…泽芝仙君喜欢清净，所以通常不会参与平日训练，也不会参加马术大赛。”微云微微皱眉，看着云霞:“所以，你就疏忽职守，在辰时不看守风肃了？”云霞一下子吓得汗都流下来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君上。这是上任仙君的命令。”云珊帮忙说话，从容不迫。微云叹了口气，之前就听闻上任御宝堂仙君与泽芝君有些小矛盾，没想到竟然能导致这般疏漏。微云扶起跪在地上发颤的小云霞:“今日便不算你过失，但是无论如何，自己的职责要完成。罚你去文阁抄写《仙驹谱》十遍，再回来工作，风肃就先交给云珊代理。”云霞感激不尽领了罚连忙跑走了。

　　这泽芝君风评这么差，实在让他感兴趣。明明他们家的仙子那般好心肠。但是战马不见还是要去核实一番。

　　“云珊，类似的事情叫云影午时吃过饭后到书房向我汇报。”另一层意思，上任仙君捅的篓子，养的毛病该改改了。

　　微云现在的生活相当惬意，比起之前扫地工作，舒服得很。

　　到了朱华宫门口微云摸了摸古树粗壮的树干。“没想到两天就来了两次，真是有缘啊。”微云笑了笑，心想一定要和泽芝君见一面才好。

　　“咦？”今日在花园里值班的小仙子颇多，大家三三两两结成伴，嬉嬉笑笑浇花植栽，甚是欢快丝毫没有他人说的那般死气沉沉。更有甚者，见到微云甜甜的道一声:“仙君好。”“小仙子怎么称呼？”“回仙君，我是芝兰。”小仙子眸子一弯像挂在天边的小月亮般可爱。“泽芝君可在？”微云问道，不料想芝兰咯咯一笑:“仙君真是有趣，今日不到辰时我家君上就去您的御宝堂里去了，若是仙君今日在家，大家怎么会这般欢闹啊。”事实证明，风肃确实被泽芝君本人领走了，松了口气，微云也警醒自己，万事皆要谨慎，日后自己还是在仙童们登记时巡逻吧。

　　微云向着花园深处走去，朱华宫的小仙子们变少了，唯有一人独自坐在亭子里，侧身拨弄着莲花池里面的水。这个小仙子看样子年不过十六七，五官清秀，唇红皓齿，小嘴儿微张看上去有些呆愣。微云被他吸引去了，悄声在他旁边落座，与他一同观望。其他莲花池连绵的花早已娇艳欲滴，最夺目的是那群红莲，在翠绿的荷叶映衬下分外妖娆。可眼前这片池子一眼望去全是荷叶，连个莲藕都见不到。

　　“这是什么？”微云突然出声询问，把一旁的小仙子吓得一激灵险些掉下去，还好微云在一旁捞住了小仙子的腰才没有发生惨案。“仙…仙君…”小仙子率先挣脱了微云的臂膀，站在一旁低着头，有些胆怯。“怎么称呼？”“芝…芝菡…”果然如此，一听便知是莲花所化。微云让芝菡坐下来，视线又回到方才芝菡看的池子里，问道:“方才你在看什么？”“回仙君，并蒂莲。”这并蒂莲是莲花中的珍品开花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都说并蒂莲所在灵气非凡。“咦？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在睡觉。”芝菡小心翼翼回答。微云被他这个答案逗笑了，下意识的揉了揉这个小仙子的脑袋。基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朱华宫的并蒂莲定是灵性极高。

　　刚刚平静下来的芝菡因为微云这一个无意之举，一下子羞红了脸，粉得就想那边池子里的粉荷一样，微云这般想得也不自觉脱口而出，更是搞得芝菡坐立不安。微云也渐渐觉得有些过分了，连忙转移话题:“芝菡你没有工作要完成吗？”“回仙君，芝菡今日要把那边的虞美人浇水灌溉。”微云随着芝菡走过去了，眼前虞美人如同火焰般在土地上绽放，一见微云靠近，便借着风摇动着自己的腰肢展现自己的美丽与傲然。微云赞叹虞美人的美丽，但是觉着比起那边池中的红莲少了几抹多情与高傲，逊色几分。微云不禁再次转过头去，望见了那池红莲，耀眼的不得了，分明莲花都是出淤泥而不染，清心寡欲，怎么这红莲…？

　　“仙君。”芝菡红着脸拿着仙露向微云靠近，“仙君麻烦让一让，芝菡要浇水了。”微云微微一笑，覆上芝菡的手，接过了仙露:“我来帮忙，可以吗？”芝菡早就被面前英俊的仙君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点了点头站在了一旁。像昨天一样，微云一边浇着花，一边又一茬没一茬地问着关于虞美人的事情，芝菡在旁边小声回应。微云今日又增长了些许知识，看着面前的小花愈发觉得可爱，临走时还跟他们说了“再见”。

　　云影如约而至，向微云汇报了上任仙君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微云一听实在有些头疼，看样子这几日是没法去花园了。于是云影一走便开始着手修改，补充说明。

　　这边，御场训练在戌时结束。即便是上仙，因为一天的紧张训练也感到十分疲惫。泽芝一回到宫中便倒在铺上合眼休憩。半个时辰后，小仙们便开始陆续来给泽芝汇报工作了。

　　“师尊。”芝菡来到泽芝身前，不同于早晨的惊慌失措，在泽芝面前好似换了个人一样，清冷谨慎。“今日虞美人无异常，灵气没有上涨的迹象。”泽芝轻哼了一声，依旧闭着眼睛以表回应:“并蒂莲如何？”“回师尊，明日应该就会重新开放。”泽芝点点头不作言语。芝菡欲言又止，手指扣在一起，又回到了早上那般别扭:“师尊…”“直说。”“今日微云仙君光临了。”泽芝一听这名字，睁开眼睛，看着芝菡:“他来作甚。”泽芝心想，这人心大，天帝让他做裁判还有空来花园浇花。芝菡一回想早上的事，也克制不住，当着泽芝的面红起了脸，半晌不言语，这幅样子被泽芝尽收眼底。“他…浇虞美人了。”不敢将其他过多细节告诉自己的师尊，芝菡点到即止。泽芝不多问，让芝菡退下了。

　　泽芝翻身下床，想到刚才芝菡的样子又想到昨天微云赠与他的那包糕点，翻身下床，赤足走到书桌前。那包裹还在他的桌角放置，泽芝想也不想，直接将那东西扔了，心中还暗骂道: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