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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想容 史艳文的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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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艳文的行径,罗碧早就见怪不怪,只当他是古怪愣头青,也就自顾自地不再理他,一阵无言以对后各自躲着眼神背向而去。
罗碧向来瞧不起修炼歪门邪道的人,对于这一段心曲自然将信将疑。
信手凝了一股内劲把玩,倒是运化成了个四不像,丝竹管弦通通对不上号,罗碧一时烦闷,挥拳要把这团莫名其妙的东西打散,却是震耳欲聋的一声爆裂,难道这丑东西是面鼓?回想了一下史艳文吹笛的姿态,分明是云泥之别,罗碧更生气了,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唔……”史艳文捂着耳朵揉了起来,看起来很不好受:这几日来本就心绪波动太过,罗碧这实打实的冲击实在令他有些吃不消。
史艳文叹了口气,他知道去劝罗碧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好百无聊赖地搅着浴桶里的药液,随着纯阳之气的缓缓注入,满屋弥漫一股奇异药香。
养伤讲究内服外用,萱姑每天守着煎药的砂罐一步也不肯挪,可把刘三急坏了:虽说他对史艳文印象颇佳,但也见不得自家妹妹没日没夜地操劳。赶紧催着史艳文自己管好自己,二话不说给他备齐了物件——
“去去去,回屋里锁好门啊!”刘三嘱咐了好几遍,生怕他忘了。
史艳文抱着一大包药草叹气,好在省去了烧水的麻烦,好在他也略通药理,对大多药物也算熟悉。
“只是不知这蔷薇干瓣有何奇效?”大朵大朵的嫣红受到高温,齐齐自水底炸开,铺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顺着桶壁绽开。
浓郁猛烈的香味熏得史艳文有些头晕,他有点怀念刚才屋顶上的清风。
“这么多花瓣……”史艳文好不容易才钻进去,捞起滑溜溜的药液往伤口上倒,效用果然立竿见影。
大半个身子浸在温水里的感觉让他逐渐有了些许困意,心神稍稳。
罗碧是个时常警惕的人,史艳文又何尝不是呢?那种兵刃悬在头颅之上的危机感,自襁褓中就如影随形,宛如梦魇怪兽。
唯有在罗碧房中安心不少,难得一觉天明,连史艳文都有些讶然。
“怎么偏又想起他来。”史艳文暗自讽笑自己,罗碧的不作为已经在二人中间划出无法逾越的鸿沟,也许如他所言,江湖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湖……不见。”药香入脑,眼前烛火摇曳到模糊,直到没入黑暗。
终于在震痛自己的耳膜后,罗碧停了手,这才想到史艳文之前说的话来——
“因为从未有人听过此曲,连家母也不例外。”
如果只有自己能听到那曲子的话,那刚才岂不是……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竖耳倾听,妄图辨别出隔壁的一点动静,却是一片死寂回应。
难道是出事了?还是对他毫无影响?
史艳文屋里的烛光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勉强能辨认出的侧影隔着屏风投到门上,罗碧想要敲门的手迟疑片刻,又退了回来。
他生他死,与你何干?罗碧摇摇头打算离开,却被那股刺鼻的花香吸引住了。
花香?史艳文平日素淡,身上常带的是清香,从不会这么浓重,让人连呼吸都困难。
少年时与神蛊温皇交谈,聊到过施毒之法,按理说不会有人蠢到用这么重的迷香去为非作歹,可安天常这些手下的拙劣手段可是被罗碧尽收眼底,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是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声。
罗碧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手上敲门声还没停,索性飞起一脚从外面踹断了门栓。
“还活着吗?”这话说得很刺耳,但语速显然要比平时快了许多,显然是急需回应。
“唉,无奈。”史艳文被巨响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伏在桶边睡了过去,所幸纯阳护水,周身仍是温热如初。
他想应一声“还活着”,却又觉得古怪,便说:“深夜登门,果真是罗兄的作风啊。”
尾音未落,数枚冰针穿透屏风纹路,直逼史艳文毫无遮蔽的背后而来。
而史艳文不闪不躲,护体气罩霎时明灭,冰针融入金光,融化成滴滴晶莹,顺着肌肤流入药液之中。
“罗兄想探伤势的话,艳文只能说并无大碍。”
那几枚针上附的内力并不多,显然只是试探而非逼命,但史艳文并不想多露破绽,区区一句客套话便挡了下来。
“哼。”罗碧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知他是恼怒还是怀疑,但既然史艳文在话术上先发制人屡占上风,他也不好发作。
“可否麻烦罗兄?”
“干什么?”
“艳文的衣物遗落在桌上了。”
桌上果然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上面银线绣工十分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罗碧觉得屋里的花香味太呛鼻,经热水烫过后更是变本加厉,尤其越靠近屏风越觉得口干舌燥,炽热无比。
纯阳体还真是难缠,他这样想着,将衣服递了过去。
一只沾满妖红花瓣的手自屏风后伸了出来,冲他轻摇了几下:“罗兄气血旺盛,小心遇风。”
“我只是厌恶花粉。”罗碧抛下衣服就往外走,勉强合上那两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门。史艳文说的没错,他是觉得鼻腔内有点血腥气,想来是那花的缘故。
“有趣。”史艳文捞起一朵花来,拨开花瓣仔细看着:“哪里还有花粉呢?”
他扯开罗碧刚递过来的白衣胡乱披在身上,回身看了一眼自己早就备在旁边的衣衫,叹道:“忽然有些喜新厌旧了,真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