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良夜醉 史艳文一头 ...
-
史艳文一头磕在桌子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罗碧自觉并没有存心灌他,推杯换盏不过几个来回而已,谁知他今天酒量这么差劲。
纯阳体有个千杯不醉的好处,内中缘由也十分不讲理,无非在酒气入体之前尽数蒸去,无论千杯万杯,都不过是如饮水一般。
史艳文却浑然不知,他只觉得是自己酒量极佳,平日母亲管教得严,从不许他玩物丧志,自然也没机会开怀畅饮。前几日全靠功体争得酒桌上的颜面,今天却是浑浑噩噩,琼浆玉液烧灼着五脏六腑,气血轰鸣着上涌,终于栽了。
冷心眯着眼摇起扇道:“人是你领的,酒是你倒的,自己掂量吧。”
他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跟他大眼瞪小眼的罗碧。
萱姑一直往这边偷瞄着,一看史艳文软趴趴瘫成一团,几乎要跺起脚来:“说好了不让他喝酒,你怎么反倒把他灌醉啦?”
天地良心,罗碧有苦说不出:那杯酒明明是他自己要喝,谁知道史艳文先抢了去,说是被冰糖葫芦冻了唇舌,要微含一口暖暖才行。罗碧看他喉头一动,脑袋一歪,正有点觉出不对劲的意思来,史艳文已经“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如那日一般拖拖拽拽地又上了楼,史艳文迷迷糊糊地晃着头,非要挣脱罗碧往自己屋的方向走,罗碧揽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屋里推,两人僵持不下,罗碧怕推搡间碰了他的伤口,只好由着他晃悠。
史艳文磕磕绊绊,脚步虚浮,好不容易才对上锁眼开了门,挪到床边草草拢了拢整理好的铺盖,罗碧见他半梦半醒,勉强还能照应自己,转身打算离开,熟料史艳文竟平地运了轻功,先他一步抱着铺盖卷冲出门外。
说他醉着,可健步如飞;说他醒着,却行动诡异。
罗碧看着他歪歪扭扭地转了个圈,撞上栏杆又弹了回来,径直弹进了罗碧屋里。
所以……还是要住我那里吗?虽然罗碧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但看他实在有些得意忘形,不免头疼。
他比史艳文慢了几步,一进去便看见史艳文拉开架势打起了地铺,动作毫无章法却又极其迅速。
“你又要干什么?”
“有人讲过:‘人无礼而不生……’,唉,是谁说的?艳文竟忘记了。”史艳文嘴上说着,手上也不闲着,两手极有规律地拍着枕头,试图把它拍软一点:“……实在是有愧于家母教诲,是孔子还是荀子?”
原来史艳文喝醉了是这种德行,罗碧只遗憾手边没有绘影留声的法器,不然非要让他无地自容才痛快。
听他念叨些之乎者也,罗碧实在不堪其扰,一拳轻捣在史艳文腰眼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被褥两角一推一包,史艳文就只剩半张脸还露在外面,俨然被裹成了一条白白胖胖的长虫。
把史艳文打包捆好以后,罗碧轻轻松松把他扔到了床上,刚好叫他占了半边。
“我要运功,你安静点。”罗碧冲他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史艳文迷茫地看着他,仿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极缓极慢地点了点头。
罗碧背对他坐下,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竟折腾到了深夜,他不敢再有所懈怠,运气调息,循环周身。
一股纯阳气息自他背后弥漫延伸,罗碧警觉地回头,看向已经沉睡的史艳文,竟是在利用呼吸起伏恢复元气,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难道,单凭睡觉就能提气运功?这个史艳文,绝不可小觑。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是纯阴纯阳心有灵犀的共鸣,并非史艳文一人所为,只是当时太过迟钝不曾分辨清楚,单觉得二人气息渐渐一致,运转速度更是独自修炼的数倍不止。
暖阳和煦的金黄,同冰凌折射的淡蓝,在罗碧背后,史艳文面前,汇聚成阴阳纹路,源源不断地在二人身上交融并流,微微光波投在史艳文微颤的细密睫毛上,落下一片温柔阴影。
他半张脸隐在被角里,熟睡时脸上无悲无喜,罗碧刚才回头看时还以为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躺在那里。
这个家伙,摸不透他的底细,套不出他的路数,日后恐怕会成为扫荡中原的威胁。罗碧握掌成拳,心中暗自思虑,可这样双生镜刻的容貌,又不免让他恶念全无,仿佛杀了他便是杀了自己。
他狠了狠心,闭上眼专心运功,苗疆的战神,心中只有雄途霸业,一刻不曾停歇。
再一睁眼,已是天明。
难道?罗碧心里一惊,自己竟沉睡到不自知的地步?
“罗兄,你实在压得艳文很痛。”史艳文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罗碧猛地弹起:原来他昨晚梦中觉得很舒服的那个枕头,竟然是史艳文?
罗碧揪起衣领狠狠地往上拽,几乎要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才罢休,时刻提着警惕的纯阴功体此时却仿佛休眠了一样,仿佛一团烈火在脸上燃烧。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几次想对着床上那团被禁锢在被褥里的笑脸砸下一招去,可是毕竟是他自己靠在史艳文身上的,理亏的人是他罗碧。
“哼!”罗碧狠狠摔了门扬长而去,史艳文听见萱姑在门口问他:“你们要不要喝粥呀?我刚熬好,还热乎着呢!”她好奇地看了看罗碧:“怎么就你一个人?史艳文呢?”
“他不饿。”罗碧压下怒气,尽量平和地撒了个谎。
“不,我饿呀。”史艳文竭尽全力想喊住萱姑,却好似离了水的鱼一般发不出声音。
什么时候被他点了哑穴呢?史艳文幽怨地想着,肚子咕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