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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归天地 无数相态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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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相态各异的石像被秘密运出苗疆,散落在九界各处。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有朝一日有了动静,那是悲是喜呢?”悲的是干戈再起,喜的是亡魂有灵。
“十八年后你感觉到的异样,是因为我出现了。”史艳文指了指自己:“或者说,罗天纵要找的人出现了。”
史艳文没想到已死之人的家仇国恨会随着时间越积越深,更没想到这怨念会牵连如此多的局外人。
说是局外,其实谁能挣脱这战火缠身呢?他一个名副其实的中原人涉足苗疆土地,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对,你出现了,出现得很不合时宜,也很莫名其妙。”老兵恢复得很快,仿佛那种陈年伤痛早就愈合成了不深不浅的疤痕,即便存在也不会再起波澜:“按理说石像是监视中原的暗桩,到底为何如此忌惮?”
“那处佛寺的位置不足以判断什么,杭州城附近的位置太过模糊,所以你要更进一步确认。”史艳文做了一个缩小范围的手势:“你需要引诱这个触动石像怨念的人进入圈套,以便悄无声息地下手。”
罗碧想起那茫茫雪山,他以为是劫难,没想到竟是算计。
史艳文接着说:“但毕竟是中原,你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召了结界试探,我和罗兄误以为是海境作祟,想必是苗疆偷习始帝制俑所留的败笔。”
雪层之所以在他们爬至山腰时轰然崩塌,也是因为确认了罗碧身边这个人就是要铲除的对象。
“史艳文。”老兵郑重其事地叫了他的名字:“我那时对你所知不多,又顾及少将军安危,没有下死手,全凭你造化。”
“罗兄将重伤昏迷的我带回苗疆,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们归来前我一直在拼凑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一个拥有纯阳体的人,一个足以掀动人俑杀心的人,一个能与少将军结下缘分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早在几天前你就看到了。”史艳文扯了扯自己的面皮:“就是这样一个史艳文,是什么让你犹豫了呢?”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杀不得,原因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此言一出,罗碧大惊,这“你知我知”看起来像是在与史艳文攀谈,实际上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这世上既见过罗碧,又见过史艳文的人不多,此时的茫茫天地间,恐怕只有两人而已。
你知我知。
还是你死我活?
这个居心叵测的老兵,当真会杀了史艳文,为苗疆断绝后患?
还是杀了拥有同样面容的罗碧,揭穿十八年前荒唐的秘密?
再不然是……一个不留?
罗碧越想越觉得离谱,他的人生在短短几句周旋中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逆转,眼看就要一头撞进无底深渊。
“艳文还有一事不明。”史艳文在紧要关头永远是不紧不慢的:“既然要找的始终是我,为何前十八年没有异样?”
老兵怜悯地看了看他:“看来少将军还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罗碧忽然明白了整座庞大而冷血的人俑帝国因何而转动,恐怕当史艳文揽着他僵硬的肩膀往酒馆角落去的时候,阴阳相汇,当即便激起了罗天纵埋藏九泉的刻骨之恨,而同他的残躯一道被制成人俑的战士也感同身受地承袭了这样的恨,一旦激发便如滔滔江水只待决堤。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史艳文:这愣头青能活到现在也真算是奇迹。
眼前的石像静静立着没有动静,要不是史艳文昨天吃了那么多裹着草药的素心软,恐怕刚一靠近就会被它的杀心吞噬。
用草药外力强行逆转罗碧的功体显然已是不可能,这老兵只能打史艳文身上的主意,好在纯阳血脉与草药效力融在一起,遮掩了大半气息,哪怕他二人近在咫尺也能暂时逃过一劫。
“你背叛祭司,他会治你的罪。”罗碧不知这老兵大费周章到底要干什么,干脆把祭司摆出来逼他说实话。
“老臣就是来赎罪的。”他对祭司并不怎么动容,反倒一会儿看看罗碧,一会儿看看史艳文:“我也算是为苗疆做了大半辈子恶人,不能永生永世背着人命受折磨。”
“你想怎样解脱?”
自然之力,生老病死,是为轮回——
“我想要一个轮回。”
史艳文和罗碧都不说话,生于人世,老于风尘,病入膏肓,死在征途,眼前之人,无非是差个“死”字而已。
阴阳之力,合为自然,史艳文虽不知十八年前的秘密,但那股从自身周转至罗碧体内的阴阳并力,他仍是记忆犹新。
如此,才算得上自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