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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慵风起 正午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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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罗碧自熙熙攘攘的闹市穿行而过,身边形成了一片无形空地。
难得阳光明媚,在这个看不清容貌的人衣摆掠过之处,却好似深冬腊月的枯井之中坠了无数冰挂,稍不注意便会被刺得头破血流。
推开酒馆木门的刹那,罗碧依旧是高昂头颅,冷眼睥睨,连新煨酒香都没法这融化透骨的寒气。
在看到史艳文的那一刻,罗碧微微吃了一惊,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连动动手指的气力都没有,可他不仅没听自己的话好好瘫在屋里,居然还能有说有笑地抱着狐狸跟人聊天。
“刘姑娘可有平日里不常用的梳子?能否借艳文一用?”史艳文还顶着罗碧给他抓的那一头乱发,看来是实在忍不了自己这副模样了。结果他笑吟吟地叩了叩小狐狸的鼻头,说了一句令罗碧大跌眼镜的话:“精忠最近到了换毛时节,不给它梳理一番,艳文实在过意不去。”
罗碧冷笑着坐在史艳文对面,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暗自嘀咕。眼看他那额饰摇摇欲坠,却还在躬身行礼,四面招呼,罗碧再也看不下去,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示意,却不曾想史艳文平地一趔趄,幸好罗碧眼疾手快将凳子推了过去,才算有惊无险。
“多谢罗兄了。”史艳文坐下的瞬间偷偷拭去了额角冷汗,正色道:“一时兴起,略恍了神,多亏罗兄……”
“漂亮话,我听得够多了。”罗碧打断他,拿起酒壶思索了一阵又撂下:“一不许走动,二不许饮酒,三不许多言,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你应当有死的觉悟。”
“谁说不是呢?”史艳文取了对桌的热茶来倒了一杯递给罗碧:“只是精忠褪毛褪得厉害,又喜欢缠着艳文,实在受不住了才下来带它转转,正巧被你撞见了。”
罗碧也不与他多废话,一指楼上:“回去。”
史艳文慢吞吞地挪到萱姑那边先取了梳子,没敢再兜圈子,把精忠往脖子上一扛,扶着栏杆便上楼去了。
这一盏茶的色味不错,罗碧不免多品了一会儿,中原人虽不成气候,可这天灵地宝倒是不少,他这么想着,也准备回房去准备下一步计划。
没走两步,赫然一身白衣挡在面前,这边罗碧饮茶的功夫,那边史艳文磨磨蹭蹭才上了三级台阶,着实令人恼火,连精忠都在二楼急得咬起了尾巴。
“怎么回事?”罗碧去搭他的脉,却被他躲开了。
“还能怎么回事,自己逞强呗。”冷心从后面冷不防地冒了出来:“中了毒不说,比他那只狐狸折腾得都欢,还有心思给它梳毛,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头发。”
冷心这话分明是讽刺史艳文,罗碧却先发了火:“没你的事!”强行半拖半抱着史艳文上了楼。
一推史艳文那屋子的门,却是三间中唯一一个面朝阴面的,一束微弱阳光可怜兮兮打在墙角,引得罗碧嗤之以鼻:“去我那边。”
罗碧屋里倒是暖洋洋的,阳光毫不吝啬地铺在地上,史艳文的功体特殊,实在不适宜再待在阴冷地界,罗碧扶他到了椅子上,出言讥讽:“梳你的狐狸吧。”
“当啷”一声,那桃木梳从史艳文发抖的指缝间漏出,掉在地上。
“啊,抱歉!”史艳文急忙欠身去取,另一手却忍不住扶住了头,看来弯腰取物对他而言已经是难于登天。
掉到哪里去了,刚才分明听着就在附近,耳边轰鸣之声渐起,眼前又是黑雾重重,史艳文徒劳无功地抓了几下,喘息声紊乱沉重,再也瞒不过罗碧。
那梳子早就被握在了罗碧手里,他却看着史艳文气恼,这家伙,当真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命么?
“拼命,有时也是保命的方法。”史艳文微微合眼,令他头痛欲裂的晕眩才稍有缓解。
“楼下六个眼线,你又看出几个?”罗碧对他现存的能力颇有怀疑。
“八个……你进门之时,外面还有两个。”
“你这样实话实说的做派,大多时候都会给自己找麻烦。”
“罗兄美意相待,艳文怎可欺瞒事实?”气血终于微供上了一些,眼前清亮许多:“毕竟你我有时的确很投缘。”
罗碧被他噎得无话可接,把梳子往他头上一插:“先管好自己再管狐狸吧。”
“精忠你先出去,不要把毛掉在罗兄房里了。”史艳文温和地揉揉狐狸的大尾巴,小狐狸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其实,艳文最近落发也很严重……”史艳文艰难地拆着昨天罗碧给他束发时打的一个又一个死结,带伤的肩头一个脱力,伤口险些崩裂开来,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却又不敢吸尽,怕又被罗碧教训。
手里的发带和梳子被身后人强行夺了过去,史艳文猛地一怔,脑后发丝被罗碧尽数扯开飘落腰间,竟令他也无言以对了。
两人一坐一立,罗碧的动作明显要比之前轻了许多,细密的梳齿咬着柔顺青丝徐徐下行,令史艳文心中升起奇异的酥麻感,却并非尴尬不自在,反倒是如同习以为常一般。
十八少年的热血滋养着满头黑发,触手皆是绵密顺滑,罗碧觉得似曾相识,捞起史艳文的头发在阳光下辨认着,有淡淡的光彩和暗香,就好像……
他止住了思绪,再看史艳文,已经合眼小憩起来。
这样的面容,这样的浅笑,罗碧转身拉下衣领,略显斑驳的铜镜中浮现出史艳文的脸,只是笑容僵硬而诡异,丝毫没有史艳文那种春风笑面的感觉,反倒是添了十足的寂寥肃杀之气。
小狐狸无处可去,又回到门口哀哀叫着,它头一遭看见罗碧的脸,心里疑惑,却也犹犹豫豫地围着他示好,在它眼里和主人差不多的人应当都是好人。
“听你主人说要给你梳毛。”罗碧难得有了跟小动物聊天的兴致:“不过他现在没工夫,还是我来陪你玩玩。”木梳在精忠眼瞳里放大,它察觉到不对时,后路已被罗碧一掌落下堵死。
“是那只狐狸在叫吗?怎么叫这么惨?”冷心在隔壁被吵得心烦意乱:“史艳文这个人表面斯斯文文,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这么狠,连狐狸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