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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龙缥缈九天阖 为了这大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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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神龙二年正月十五,之于帝都长安而言,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上元节。
“咣”!大慈恩寺里传出了浑厚的钟声,破开清晨的雾霭,弥散于秦岭之南的群山之中。古老的城门吱吱作响,被门吏和甲士们缓缓推开,驼队井然有序地涌入西市。忽然间人头攒动、喧嚣不绝;信使出城,翻身上马,一阵吆喝,向东南西北奔驰而去,远处扬起阵阵尘埃……
巍峨气派的大明宫内庭的立政殿,一位身穿玫红珠花步摇,头戴凤冠的高贵女子背向大殿凭栏凝望,通身的浅色衣裙却越发凸显了她墨染般的头发,虽然细看似有几点白霜附着,然点漆似的双眼明眸锐利,胭脂薄薄沾染的唇,显得整个人如画中飘渺的神子,透出一股太过冷艳反而令人无法明确地看清她周身一切。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已经立了一位神采俊逸的男子,正浅浅吟唱。
“先帝御马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牵来赤墀下,迥立阊阖生长风。”,女子闻言轻轻曳过身子,瞥见来人,莞尔一笑,应了一句,看上去,这男子似是女子熟识的故人。
“恭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来我的符咒开始应验了!”,男子的笑容颇有得意之色。这男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在这深宫大殿之中,能有如此气势面对这女子的人寥寥可数。
令他不曾料到的是,这高贵女子闻言竟突然淡去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女子不同男儿,纵使有气吞长安之势,也有牵肠挂肚之柔,为了这大唐的江山,这深宫之路我走得是步步惊心啊,从东宫到立政殿,我走了十多年,你可明白这其中艰辛?”,女子高贵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忧虑之色。
俊逸男子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一时之间,两人相视无语。
“叶儿有没有消息?”,高贵女子冷冷问道。
“暂时没有,我己令丽竞门全力彻查,相信不久会有消息,你不必太过焦虑。”
“不必焦虑?这天底下除了她武则天,有哪一个母亲不牵挂自己的儿女何况,何况今天是上元节!我已经有整整十八年零三天没有见她了,我已经失去了润儿,难道这是报应?!你不是号称知天知地吗?为何这般无用!连自己的......”女子有些激动起来。
“是、是!我立刻去办!”,女子的话让身前的男子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的凉意,赶紧低首碎步退出殿外。
......
长安是夜,华灯初上,钟鼓齐鸣,仿若天门一般的金碧辉煌的宫门徐徐开启,好似一幅画轴慢慢展开,皇宫内一片歌舞升平,繁华如织的景象。大明宫的麟德殿内,正在宴请着来自各国的客人,五花八门的寺观、各门各类的留学生学习场所,胡舞飞旋,胡乐悠扬……
长安城昏暗的天隐隐透出和煦温婉的夕阳光泽。从长安城至西清池,逶迤十数里,尽是绵绵不绝的涌上街头的人群,观灯的人们倾城而出,前呼后拥,人声鼎沸,场面热烈。幞头袍衫神态闲适的男子,衣裳华美浓妆重彩的妇人,窄袖银带衣饰简约的少女。
虽至酉时,东西两市仍然喧闹非常,一路过来,酒帘飘摇,自有千娇百媚的女子立于酒肆正门,兰陵美酒郁金香,葡萄夜酒逞轻狂,还有波斯的龙膏酒,都是香醇无比。各种彩灯争奇斗艳,一连三夜狂欢不止。人们成群结队,手挽着手,踏地为节,边歌边舞,欢乐热闹的气氛,使人如醉似痴。
长安自古也是烟花之地,城西平康坊是有名的风月场所,此刻也是人声鼎沸,夜笼长巷,一排排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着月光闪着银白的露光向远方延伸去。
印有平康坊字样的红灯高悬,热闹异常,寻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眼前豁然一亮,楼上楼下香艳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看那红粉绿绢,慢歌艳舞,燕瘦环肥,短襟长裙,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好一个烟花之地。
“抓住她!”,城西一处街道内突然一阵叫喊和骚乱,打破了夜色下长安的繁华。
众人纷纷看去,原来顶头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女孩正惊慌失措地在赏灯的人群中狂奔,后面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皂衣男子在紧追不舍。
白衣女孩身上的衣裙似乎有些凌乱,赤足疾行,但难以掩饰有着晨星似的一双明眸和桃花瓣般曲线优美的脸颊,双眼露出虽是被人追赶但镇定自若的神情。
这少女那上扬的唇角抿出一种格外俏皮可爱的弧线,神态轻灵,眉宇清扬,赫然是个极清丽的少女,一时之间引起人群纷纷好奇。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的这般顽皮?”
“哎,还哪家的姑娘,能是正经人家的吗?没看到是好像刚从平康坊逃出来的?。不过,这丫头倒也生得标志得很呀,嘻嘻”
“平康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此等极品啊?哈哈哈哈!”,“也不一定,最近听从朝廷在长安准备在平康坊基础上设立教坊,充实一批获罪的达官贵胄女眷啊,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几个路人的议论越来越不堪。
“哎呀”,一声脆利的惨叫,原来,这逃跑的白衣女子不慎踩空了一步,跌倒在地,几欲挣扎起身,却奈何动弹不得。
“妈的!你这小贱人倒是跑啊?怎么跑不动了啊,真是累死老子了!”,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皂衣男子见白衣女子摔倒,得意洋洋地围了上来。
一旁赏灯的路人也好奇地聚拢起来,看着这难得的热闹。
白衣少女见状,自知在劫难逃,便横眉冷对,一言不发。
“这等獠奴!进了平康坊还给老子装清高,竟然敢抓伤武郡王!”,为首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皂衣男子气急败坏地迎头给了白衣少女一记响亮的耳光。
“刷”一下,白衣少女雪白的脸庞上瞬间留下了五条指印,令人惊讶的是,白衣少女竟然没有丝毫畏惧,看似娇弱的身躯纹丝不动。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但无人敢管闲事,他们知道这帮人来自平康坊,这平康坊虽然只是青楼,但在长安城久负盛名,背景向来雄厚,无人敢惹。
“给我带走!”,络腮胡子骄横地呼喝左右。
“且慢!”,忽然,他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年挺拔的身影。
乌黑深邃的眼,高挺笔直的鼻,紧抿的薄唇不自觉便显出一种对世界的冷漠疏离。
这少年身上是雨过天青色的锦衣,绣着天水碧的回云暗纹,这么温和的颜色与花纹,在他身上却显得疏淡。在那种漫不经心中,却让人觉得,只有这样的冷漠超脱,才能衬出这样的清雅高华。
白衣女子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