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 水蓝

19、第 19 章

　　第二天清早，我们被侍从们带往一个地方，等到到那里之后我才想起由雪昨晚话中的意思。作为王，难为她了。我在心里叹息。
　　这个地方我一点也不陌生，因为我们来过很多次，只是我没想到白泽他们也在，而且和我们在同一个房间。西娅和千依在另一边，房间中有另一个人，是蓝樱。
　　见到我，白泽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夜辰的目光还是那么深沉，只是在看到千依时才会闪动。这里是冰之国的牢笼，曾经囚禁蓝樱的地方，掌管这里的是十二宫，那个传说中被禁止入内的地方。
　　千依她们离我们不是很远，这个房间应该被人设了结界，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她们，而她们似乎看不见我们，似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我们中间。西娅朝蓝樱跪拜，仿佛向最爱的人行仪，蓝樱轻轻扶起她，似乎在叮嘱她什么，西娅的眼中有些不情愿。她的口中不停地在说些什么，紧紧握住蓝樱的双手不放，而蓝樱只是面带微笑，好像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西娅神采飞扬，蓝樱面色温和，连千依都有些不同于平时，不停在笑。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我们这边只能看着她们，什么也听不到，也不知道她们的想法。
　　忽然，谁打破寂静，她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手捂着胸口，仿佛在受着莫大的痛苦。我的心忽然一痛，就像用刀刃在上面划过。
　　是七煞。
　　白泽的声音不动声色地传来，十二星宿中排名的七位，因嗜杀成性，故得此名。加上辛、肃、壬、癸，总共是十一个人，也是十一个星宿。最后一个，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包括已经过世的冰之国的王。他们是守护冰之国的十二宫，掌控着冰之国的权力。
　　为什么只有五个，还有其他的星宿呢？夜辰把我想问的问出来了。
　　白泽不再看我，眼中全是担忧。因为七煞是七个人，专门掌管冰之国的生杀大权，可以随意除掉任何一个人，包括王。他们天生是杀戮的星宿，一旦七煞出动，就是王也阻止不了。
　　那么，有什么办法没有？能让十二宫出动的人肯定不简单，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但随即又被自己否认：不可能是他。
　　白泽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无奈。
　　周围的压迫越来越重，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诡异，不多时，七个蒙面人走到我们面前，停顿一下然后朝西娅她们走去。
　　王，我们该怎么办？夜辰紫色的眼眸中全是慌乱，只有千依才能让他这么无措。
　　夜辰，白泽，如果七煞等下带走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你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证其他人的安全。还有，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王，我刚才所说的话是王旨，你们一定要服从。我转过身，面向他们，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他们无奈地点点头。
　　王，难道你……
　　白泽看着我，话语停顿了一下，我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至于我，作为他们的王，有责任保护他们。
　　七煞果然如我所料只带走了蓝樱，现在事情就好办多了，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蓝樱呢？难道是由雪的命令吗？还是因为蓝樱是他们冰之国的巫女，触犯了他们的禁忌？我的心中全是疑惑。
　　王，在我离开的那一刻白泽叫住我说，王，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冲动，我们都会在后面支持你。
　　嗯。
　　白泽的话让我安心，毫无顾虑地离开。这个地方，是困不住我的，如果是由雪把我们囚禁在这里，那么她应该防守会更加严厉，如果是其他人，那么他们也太低估落水王的能力。我跟在他们后面，白泽他们现在应该把西娅和千依救出来了，等到蓝樱也安全了，我一定要问一下她们，为什么西娅要向她行王妃之礼。
　　蓝樱被他们带到大殿，由雪坐在王位上，说不出的威严。蓝樱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只是淡淡地向由雪鞠躬，王上，您好！
　　我藏在大殿暗处。七煞把蓝樱带上来退至一旁。由雪在侍女的扶持下走下王座，走到蓝樱面前，身体向前倾，静静地在蓝樱身边诉说什么。蓝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藏匿在面纱下的容颜苍白无力，身体在不停颤抖。
　　由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乌墨的眼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脚跟，雪白的王袍更加衬托她的苍白。由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自从那次风城回来之后，她的力量一直都很弱，时有时无，呼吸也变得很轻，有时竟感觉不到她的气息。每次问白泽，白泽只是说没有办法，这是她的宿命，是她运行的轨道，谁也不能改变，即使是成为王的我。
　　周围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灵力，很强大，像是故意让人发现他似的。我寻找那股力量的来源，却一无所获，那股力量被分散在大殿各处，然后在殿中一点汇聚，那里，是蓝樱所在的地方。
　　由雪拿起蓝樱的手放在胸前，顿时，她的胸口的血如水柱般飞溅，滴落在透明的琉璃地面上。蓝樱面无表情，似乎刚才的事与她无关，手上还沾有由雪的血。七煞站在一旁没动，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事也与他们无关。
　　由雪——
　　我轻轻接住由雪倒下的身体。
　　哥——
　　由雪笑着说，你来了。接着晕过去了。
　　为什么这么做？我盯着眼前人，她不是巫女吗？如神一般让人敬慕的女子，为什么要害由雪呢？由雪什么也不懂，她还只是个孩子呀！王位，让她承受太多了。
　　沉默，沉默，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空气中有股不寻常的味道。
　　为什么？我抱着由雪，眼睛冰冷地盯着蓝樱，为什么要害她？她是你们的王，即使真的做错什么也不能伤害她。
　　蓝樱保持沉默，似乎有话想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琥珀色的眼眸如海水般深沉。
　　我放下由雪，走到蓝樱身边，直视她说，为什么？
　　蓝樱别过脸，眼中有些不服气，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突然，蓝樱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接着就是害怕，在我还来不及看清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觉得怀中一暖，温热的液体滴答在我的手背上。身后的由雪安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笑在她脸上漫延。
　　由雪……
　　那怀中的是……
　　蓝樱。
　　哥——
　　我向由雪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她时缩回来。不，她不是我认识的由雪。我的由雪不会这么残忍，她是那么善良，那么虚弱，那么惹人怜爱。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呢？
　　你不是由雪，你是谁？我的瞳仁聚然收紧，眼里全是杀意。
　　呵呵！不愧是落水的王，只是你先关心你怀中的那位吧。
　　她的话提醒了我，刚才是蓝樱为我挡住她的剑。我看了看怀中的蓝樱，已经晕过去了，雪白的剑从她的后背直接穿过，透明的液体不断地滴在我的手上、衣服上。
　　蓝樱……
　　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动静，我把蓝樱放在地上，轻轻拔出她胸中的那把剑，然后在旁边设下结界，等着白泽他们快点过来，现在，也只有白泽才有机会救她，至于眼前的这个人，也应该要弄清楚她的身份。
　　你不是由雪。我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异常响亮，身边的七煞像雕塑一样呆立不动，而“由雪”则好奇地盯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吧。我话还没说完，隐藏在手心的光便飞出去，幻化成利箭朝由雪射过去。箭，在离由雪几米远的地方阻挡下来，停滞在空中。王，你不能这样。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
　　为什么？
　　我转过身来盯着白泽，他身后还跟着夜辰与千依，那么，凶手就只可能是她了。
　　因为……
　　白泽没有说下去，眼睛转向别处，这是我第一次发现白泽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因为她伤害的是落水的王，还有由雪，所以，我一定要查明真相。白泽，我走到他身边说，这里不需要你插手，你去帮蓝樱疗伤，她受伤了。
　　王——
　　这是命令！而且我是你们的王。
　　是。
　　白泽不再说什么，似乎有话想说却压在心里，然后朝蓝樱走去。
　　我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又或是你不想杀我而想杀蓝樱？
　　我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地上的人不停地后退，身体不停地颤抖，我想，她应该后悔自己所做的事了。
　　王，蓝樱不见了。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我，我向蓝樱那里看去，结界被毁坏了，蓝樱不知所踪。旁边的七煞如雕塑般，保持相同的姿势不变，那么蓝樱应该不是被他们携走。白泽分析道。我无瑕顾及由雪，转身向殿外走去，蓝樱现在说不定很危险。
　　王。带走蓝樱的人一定是冰之国的人，而且法力很强，应该是术法师或者是蓝樱信得过的人，因为我们这么多人都没发现蓝樱什么时候失踪的。
　　嗯。白泽的话有道理。
　　只是，王，为什么他要破坏你的结界呢？是挑衅吗？一直沉默的夜辰忽然开口，难道他不知道王的结界只有王才能解开吗？如果强行破坏的话，那么结界内的人应该会受到很大的伤害，那样他为什么又要救人呢？
　　迷团越来越多，而眼前的人也变得模糊，我感到一阵眩晕，白泽与夜辰的话也渐渐听不清楚，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夜辰与千依守在我身边，眼中全是担忧。琉斯王子，你还好吧？千依凑近问我。嗯。我还好。白泽呢？从醒来之后就没有看到白泽，他去哪里了？我问夜辰。
　　王，白泽去冰之国的王宫找由雪，还有去查今天发生的事。
　　头，晕晕沉沉，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隐隐作痛。我努力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但是总想不起来，就好像那段记忆已经被人消除掉，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王。您需要休息，我们先告退，明天早上再来看您。
　　说完，夜辰与千依退下去，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地看着窗外，左手上的至爱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第二天，我们离天冰之国。
　　我没有再去看由雪，也没有问白泽那个假扮由雪的人是谁，因为这次回去的时候少了一个人。在离开冰之国的王宫时，我的心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一样，只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由雪的身体已经恢复如从前，白泽说因为她得到了神的力量。白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如海水一般深不可测，神色凝重。而我，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这里，会让我莫名地伤感。那天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白泽也是这样的神情，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昏倒，也没有说过有关于那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我感觉得到，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我了。至爱的光芒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强时弱，只要我轻轻一动手指，周围便会支离破碎，那样的毁灭力，是我成为王之前不曾拥有过的。夜辰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异常，却从未在我面前流露出惊讶之情。
　　至于由雪，从今以后，她不止是我的妹妹，而是一个国家的王，我们都有着无可奈何的身份，这样的身份，我们无法逃脱，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无拘无束。
　　我们离开王宫的时候，白泽在我耳边说，王，由雪在城墙上看着您。
　　我没有回头。此时的由雪应该满脸伤感，而我害怕她落寞的眼神，那样会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