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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老张 ...

  •   陈东明这天依旧在工地上工。
      他之前都是做最基层的泥瓦匠工作,随着跟着工程队走南闯北,他觉得光是有这门手艺是不够的的,于是此次施工转去负责水暖。
      正埋头苦干,腰间BB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大哥发来的消息——“咱们小弟恋爱了!这下就剩咱们三个大的没着落了。”
      三个大的?那这消息肯定是也一同发给了陈东华。

      遥远的北京某商业街某剧院后台化妆间,陈东华在做演出前的准备,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两下。这手机是她从同事那买的二手货,便宜还好用。
      陈东华拿过来看一眼,是大哥发的消息,她转头给二人群发一则信息。

      BB机再次响起来,这次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三妹发来的消息要吐槽大哥,陈东明打开瞧一眼——“三人牵手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陈东明在工地上放肆大笑起来,惹得周围人侧目。

      老张,就是陈东明四月份时遇到的那位老乡听到动静后凑了过来,问:“有啥好消息这么激动,告诉大伙儿让我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陈东明就说自家小弟谈恋爱了,做哥哥的很开心。
      老张听完一拍大腿,拉着陈东明说自己也有个弟弟,在老家的化肥厂工作,不过就是一直没找到女朋友,怪让他操心的。
      陈东明就劝,说你着急也没用,你看我小弟,我们不管他了他反而上心了。

      这件事情过去两天后的一个夜晚,白天工地大家干活纯体力活,很消耗体力,所以一般晚上八点左右就歇息了。
      陈东明仗着年轻身体抗造,到了点不睡觉去外面溜达。
      这个工地是在市中心,开发商说要在旧址旁建一个新的图书馆,这个点夜生活才开始,市中心商业街上烧烤摊,小卖部,酒吧灯火通明。
      酒吧里有个老电视机,在重放98年世界杯决赛。周围围坐一层一层的人,捧着酒杯看比赛。
      陈东明正要上前凑热闹,老张突然从一旁冲出来叫住他。

      陈东明随着老张回到工地边缘,问他怎么回事。
      老张看起来特别着急,拽着陈东明像拽着救命稻草,他说:“小兄弟,能不能借张哥一点钱?哥的小女儿在家生了病,着急用钱,哥手里的钱加起来也还是不够,这实在是没法子才来求你。”
      陈东明听完后,问他,“哥你需要多少钱?我手里现在有一千多,你看够不够?”
      老张听完就要跪下来谢陈东明,“谢谢你了,哥在这里给你磕头……”
      陈东明连忙把他拉起来,“哥你快起来,都是老乡,在外面不容易,我能帮得上忙肯定要帮。”
      老张说:“等哥这个月工钱结完就还给你。”
      陈东明说:“哥你看着办就好,我现在还不急着用钱,先治好你女儿的病再说。”

      第二天上工,陈东明没在工地上看到老张,问周围工友怎么没见到他人。
      工友说,“我昨天听他唠叨说要趁天亮去银行给家里汇钱。”
      陈东明点点头,“希望他女儿早点康复。”

      晚上碰见了老张,看老张这模样,目光涣散,头发乱蓬蓬的。陈东明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家里出了这事自己还不在身边,心情那真的是糟糕偷听,于是他走到老张身边打算安慰一下。
      可能是自己走路动静太小,直到陈东明走到近前,还把老张吓了一跳。
      陈东明连忙说,“哥你怎么了,家里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老张一听他提到家,抬起头,手狠狠打在身旁依靠的梧桐树干,陈东明这时才看清老张何止脸色差,眼睛更是布满血丝。
      陈东明意识到可能情况很糟糕,他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觉得不痛不痒说几句安慰话毫无用处。
      老张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拍拍陈东明肩膀,“没事,肯定能过去,你就不用跟着操心了。”

      三天后,老张又找到陈东明,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想再借些钱。
      陈东明心里也跟着着急,正巧上个月工钱结了,所以把手里剩下的两百块钱都借给老张,末了劝他别太上火,慢慢会好的,实在不行就到大城市治病。
      老张数了数钱,揣进兜里,又道谢不止。

      后来陈东明和徐天天通电话,他把这事情和徐天天讲了,说老张真是命途坎坷,就这么一个女儿当做心肝捧着,还得了病,老天爷太捉弄人,还说老张告诉他,女儿的病好了,就是得一直服药。
      徐天天问,你说的老张是之前在舞厅白天看场子的人不?
      陈东明说是的,就是他,人忠厚可靠。
      徐天天说,我看你真是个傻子,你老乡说啥你就信,万一骗你怎么办,你那钱能要的回来不。
      陈东明听见这话,不高兴了,他说,你别总是把别人想的很坏。
      最后两人吵了起来,不欢而散。

      天气预报说今天台风登陆,于是工地早早收工。
      果然,狂风吹了三个多小时后天空下起暴雨,雨水哗哗地倾泻,天空阴暗,工棚里大家聚成一堆,这样更暖和。
      陈东明有日子没见到老张人。
      一个工友说,“哎,你们听没听说,老张被抓进局子了?”
      旁边的人不信他的话,反驳他,“开什么玩笑?老张那么老实的人咋能被抓?你可别瞎造谣。”
      工友说,“我怎么造谣了?我大舅子就在这片当警察,前阵子严打黄赌毒,老张就是在赌局上被抓进去的!”
      陈东明听到后站了起来,“你别瞎说,他家孩子生病才好,他哪来的钱去赌?”
      工友听陈东明这样讲,琢磨一下,狠拍大腿,“你这小子真是心眼实诚,你肯定被他骗了,他是不是向你借钱了?”
      陈东明点头,旁边还有几个人也点头,纷纷说老张也向他们借钱了。
      结果大家核对后发现,老张向每个人借钱的理由都不一样,说自己女儿生病,说自己老婆生病,说自己弟弟出车祸,说自己父母出门不小心摔跤得住院……

      有个工友对陈东明说,“我本来不愿意借他钱的,还是东明说他人很可靠,是东明的老乡,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就是啊,这三个东西粘上那个都戒不掉,我来家有个人为了去赌,差点把自己亲爹给捅喽!”
      “你说说,这都是啥人!”
      陈东明站在一旁,百感交集,他对那工友说,“实在不行,我先把钱垫给你。”
      工友也站起来,“东明你这说的啥话?谁欠谁还,你哥我还不至于这点道理掰扯不清,但东明你今后真的要注意,知根知底的才能交心。”
      陈东明沉默着没回答。

      他打听到老张临时被收押的地址,找了个空闲时间去探望。
      两人坐在桌子对面,老张不敢抬头看他。
      还是陈东明开门见山,“你女儿到底有没有生病?”
      老张犹犹豫豫抬起头,陈东明惊觉老张和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已经相距甚远。

      记忆里的张某,是在医院挂着点滴还能忆苦思甜对生活充满盼头。面前的张某,畏畏缩缩,耸起肩膀,贼眉鼠眼,眼仁浑浊手指肮脏指甲都不修剪。
      他再次重复他的问题。
      老张说:“女儿是生了病,不过现在好了。”
      陈东明又问:“怎么就开始赌了?”
      老张说:“当时我在舞厅看场子,白天没人来,我们几个人干坐着没什么意思,就打打牌,后来觉得干打牌没意思,就玩带赌注的。一开始小打小闹,几分钱那种,后来瘾越来越大。”
      陈东明打断他,“你自己平时能挣多少钱心里没数,跟那些人一起玩你脑子真是糊涂,我看你现在就是活该,咎由自取。”
      老张还在狡辩,“这不是我的错啊,越是输就越想赢,想着下一把肯定能翻盘,结果却是输的越多。那我肯定更想玩的大一点,这样一下子回本,也就不用去了啊。”
      陈东明觉得再和他对话也没有意义,没理会他后续说的那些话,转身离开。

      后来,他听说,老张被工程经理劝退了。
      再后来有一次和陈东旭通话,陈东旭说,咱们附近有个张家出了事,张家老大的媳妇带着孩子和弟弟跑了,张家老大回来见不到人发了疯,拿着刀去了岳母家,非逼着人家拿钱,最后被邻居报警抓了起来。

      陈东明依旧在工地干活。
      在没有老乡的日子里,他回到那座海滨小城,去了舞厅,点上一杯酒,坐在台下,在闪耀璀璨的灯光里跟着歌声轻轻和着。
      是周华健的《朋友》。
      “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徐天天来到陈东明面前时,他还沉浸在歌声里。于是徐天天伸出两根手指竖在他眼前,问他,“这是几?”
      陈东明说,“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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