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公共汽车上 这只是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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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翘首企盼中，１７路终于晃晃悠悠地出现了，发动机的声音，像一头哼哧哼哧的老牛。我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我已经在这个没有树荫的站台等了足足十分钟，五分钟前有一辆１７路靠过站，为了节约九角钱，我没有上，因为那是一辆空调车，比我每天坐的普通车要贵。
我侧过头，用肩上的衣服擦了擦从鬓角淌下的汗水，脑子里浮现科长那张在我们面前严肃、冷漠、不近人情的脸……八点三十分上班，我暗自祈祷，千万不可以迟到。
车上还有空位，我心里有些庆幸。可汽车刚在我面前停稳，人群立刻蜂拥而至，上、下车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用手拍打着车门，请求司机快点开门——很多人同我一样为了节约区区九角钱来挤这又破又热的普通车。
我不耐烦地摇摇头，却也唯恐落后，争着在上车门门口往人群前方挤。
车门终于开了，我一手护着挎包，一手推嚷着前面的人，在一堆乱糟糟臭烘烘中挤上了车，刷了卡，抢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还没坐稳，就听见司机在那里开吼：“后门上的，后门上的！来投币！那个穿绿衣服的！快来投币！”我心里一阵鄙夷，这不明摆了前门上车后门下车，从后门上的那些人难道想逃票？什么素质！
我也懒得管自己后排的人，径自把旁边的车窗拉到最大，拿出随身带的折扇，猛地扇着风，却越扇越热！我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还在忙碌的司机，心里骂道：这都几点了！多装这几个人又能多赚多少钱呢？不是还有下一辆吗？真是想钱想疯了！
汽车终于开始行驶。已经被人挤得密不透风充满汗臭的车厢里也终于有了新鲜空气的流通。我环顾了下周围，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抢到了靠窗的座位。我有些同情地看着身旁座位上的中年男士，他右边站着一个身材胖得像水桶一样的妇女，那个胖女人还背着一个跟她身材相当匹配的硕大挎包，眼看着那挎包和妇女壮硕的胸部都快顶到我身旁男士的头顶了，妇女哈哧哈哧地吐着气，仿佛支撑着身体站得很吃力；那男士歪着头，想要离胖女人远一点，不住地往我这边靠，可我一看他，他就不再靠过来了，真奇怪，难道我很凶？……啧啧啧……两个人，都很可怜。
我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激起泛滥的同情心，这也是我选择坐窗边的原因之一。如果我不幸地坐到了我身旁男士的位置上，而身旁又更不幸地站了一位白发苍苍、手脚哆嗦的老人或者吃力怀抱婴儿的妇女，那我一定会出于我善良的本性起身给他们让座，可这炎炎夏日半个多小时被挤扁的经历，又本能地让我犹豫……良知与本能之间的矛盾，会使得我善良的内心会倍受煎熬，而选择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避免这一切——如果我身旁的那位都不起身让座，我又有什么理由起身呢？靠窗的位置站起来让座，毕竟是很不方便的。
今天的路况好像不太好，有点堵。在经过一阵晃晃悠悠的行驶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我看了看手机，不禁心里一阵国骂，已经快八点了！
“扑哧”车门开了。
“前门上不了了，投币，上后门！”司机粗着嗓子吼着，“后门上的！后门上的！到前门来投币！”
“挤死了！上不了了！”一个女乘客喊道，随即在车上引来一片附和声。
“快点快点，上后门！”司机仍旧忙碌地指挥着。
“马滴个Ｂ！说了上不了了！差这几个钱去投胎！”有个男乘客已经开骂。
司机还是自顾自地监督着乘客投币，时不时再吆喝两句，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乘客们的怨言。
我坐直身，焦急地望着还在往上挤人的车门，又不好发作。毕竟人还是要讲究公共形象的，时间再怎么紧，我也不能像那个泼妇一样骂街。
“上不了了！你没看见这一满车的人啊？上不了了！要开车了！快下去！”司机突然地吼道，令我微微惊讶。
而且这一句还吼得特别中气十足，洪亮中还带着点自鸣得意的威严。
“让我上来吧，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呵呵呵呵……”一个有些苍老的外地口音响起，一听就知道是来自远城区的农民。
我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可是人实在是太多，透过层层的人缝，才依稀见到车门前一个穿着皱皱垮垮白色棉布背心，戴着一顶草帽，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那人右手拿着根扁担，左手好像提着一大麻袋什么东西，正吃力地往车上搬。
“你看看就晓得，这个车子连人都站不下了，快搬走！搬走！”司机的声音越发地理直气壮起来。
我从背面暗暗观察，那人皮肤被晒得黝黑，脖子上的皮肤一圈一圈已经松弛得有些耷拉，帽子下面露出的一小段头发已经有些灰白。
听了司机的话，那个人还是呵呵地笑着，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不禁想像，那人黝黑而沟壑纵横的脸上此时一定陪着卑微的谄笑，我怜悯而又厌恶地摇了摇头。
那个大麻袋里面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外面看上去黄黄黑黑的，这个麻袋一搬上来，附近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厌弃的声音，而这个看上去已经非常非常拥挤的车厢，在那个麻袋周围，竟然奇迹般地让出了一个圈。
“你搬不搬下去！”司机站了起来，像一只好斗的公鸡，语气已经相当地凌厉。
那人没有答话，腰弯得更低，只是默默掏钱。
烦死了！我看了看手表，已经８点过５分，再不开车，我今天铁定迟到！
“你他妈的还不开车啊！一车子的人都等着要去上班的啊！你还在这里磨个鸡巴！”又一个男乘客突然吼道。
“是啊，是啊，他搬都搬上来了，就快点开车！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就是！快开车！快开车！”
人群中一阵议论纷纷，都在催促司机。
我心里暗笑，真是骂得好，也不用我出来骂了，这个司机真是很有毛病！
司机突然地把手套往方向盘上一摔，双臂抱胸往驾驶座上猛地一座，大声吼道：“他今天不下车老子就不开车了！”
人群突然地一阵沉默，不久，低声的议论蜂鸣般蔓延了整个车厢，渐渐地，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明晰。
终于，一个大嗓门的妇女指着农民喊了出来：“你还不快搬下去！我们这一车子人还等着上班哪！”
那个黝黑瘦弱的背影，颤颤巍巍地点了点他卑微的头，下了车，搬走了麻袋。
司机骄傲地关上了们，再次点燃了发动机。
我还有些好奇那个农民究竟长什么样子，伸长脖子够着看向车厢另一边的窗外，除了那顶有点破旧的草帽，什么也没看到。
没关系，下一班１７路马上就会来的，说不定那辆车会很空。
汽车再次晃晃悠悠地上路了，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座位有些颠簸，不知不觉，我竟有些犯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吗？……不记得了。迷迷糊糊地，我进入了梦乡，就好像这辆车会一直行驶下去，永远也到不了终点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公共汽车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