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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知者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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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夫妇与禾杏自然的攀谈起来,无非是询问她在平炎生活得惯不惯,下人伺候得舒不舒服,再就是婚礼准备的细节,是否还有什么需求之类……秦恩和秦雀几乎没法插话,只能一杯接一杯喝着茶水。
秦恩领教过禾杏的脾性,她现在能够耐得住性子陪着两位长辈聊家常,的确难得。之前那些禾宿族人形容,她极为桀骜难驯,对谁都没有耐心。
也许她平日里不懂得笼络人心,大家对她自然没有什么褒奖。不过,和她接触下来这些日子,秦恩不觉得她的个性很差,虽然有些莽直不守规矩,但是为人爽快干脆,心无城府。
其实刚才来的路上,秦雀曾稍微提醒禾杏,对待长辈要温和耐心,不能像对待他那般无礼。如今看来,她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刚要放下心来,无意中瞥见她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正烦躁的来回颠晃。
再聊下去,这丫头恐怕要现原形了。
找了个空档,秦雀赶紧插话,“母亲,趁着天色还没黑,让禾杏去园子里看看树吧。”
“哟!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连这事也给忘了!”
“夫人,秦雀说你们府上有棵树生病了,想让我去看看?”禾杏只想赶紧结束这让她脑仁疼的茶话,把事办完走人。
“是啊!后园里那老树情况不太好,让雀儿带你先去吧!我还得去察看晚膳筹备得怎么样了,你今晚一定留下来吃饭!”
秦雀带着一脸疑惑看向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她老人家不是一直心心念念那棵树的安危吗?现在禾杏请过来了,她怎么不跟着一起去看看呢?而且,晚膳的安排,什么时候轮到她操心了?
见秦雀想开口推脱,陈霓拍拍小儿子的后背,催促道,“快去吧,一会太阳下山了,后园子黑乎乎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岂不是麻烦禾杏白跑一趟。”
“好吧,走吧。”秦雀无奈的看向邻座的禾杏,两人很快就离开了茶室,往宅子的后花园去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秦居疑惑道,“你怎么不去?又不着急啦?”
“再着急,也没有咱们雀儿与禾杏的感情着急,两个孩子眼看就要成亲了,两个人还像陌生人似的,我们得制造机会让他们多相处,唉!你这眼力价。”
“是,你自己看着办吧。”秦居没好气的摇摇头,“我和恩儿还有事谈,你……”
“知道了。”陈霓白了丈夫一眼,心情愉快的离开了茶室。
“父亲,您觉得怎么样?”茶室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秦恩问起秦居对禾杏的印象。
“不好说,不过人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你得想办法多接近她,试探底细。”
秦恩认同的点了点头,心里在盘算着如何让禾杏开口,把解毒药的配方告诉他。
那日在南境大营,禾杏身上装解药的琉璃瓶子,与半年前那个黑衣女子给他的瓶子是一样的。禾杏提过,掌握解药配方的只有她们的宗母和五个宗女,神秘的黑衣女子,是不是就在这几个人中间?她把他引导至此,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许多理不清的思绪缠绕着秦恩,加上身体大病初愈,连日奔波赶路,今日又陪着家人说了小半天话,他实在是累了。告辞了父亲,秦恩回东院休息了。
他平时不常回侯府,个性也没有秦雀那般温和随意,府里的下人都畏惧他,见着面了也不敢搭话。秦恩一路所到之处,四周的下人们皆退居一旁,默默目送他经过。
后花园在侯府宅子的最南边,从南院出来走一会就到了。花园里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在这个温暖的季节争相怒放,处处萦绕着草木馨香。
听到禾杏夸赞这里的植株养的不错,秦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豪的。府里的花草林木,一直有赖母亲的精心打理,在侯府参观过的人,没有不惊叹的。但是,禾杏出身坛森雨林,什么植物没见过,能得到她的褒奖,那肯定是优秀的。
他们到了花园的角落里,翠绿色的草地上,有一棵枝干粗壮的树。奇怪的是,树枝上一朵花都没有,叶子几乎尽数凋零。这棵树的境况,在生机盎然的花园里显得突兀刺眼。
禾杏走到树下,随手捏下一片叶子,踩了踩脚下的新土,脸上浮起一丝惊讶,“这个该不会是我上次在你店里,卖给你的那棵老石桃树吧?”
秦恩点点头,“是的,第二天就从陈图家里移植过来了。”
不愧是禾宿一族出身,即便事前没有透露过关于这棵树的信息,她也能一眼认出来。对于禾杏,秦雀心里免不了生出些许敬意。
“你……”禾杏愣住了,嘴张开想说点什么,可是好半天都没有出声。
“是我们药材铺周大夫安排的,他们移树的时候万般小心,根系大部分保存下来了。而且,我母亲深谙植本护理之道,一直在精心打理着。可不知为什么,这棵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
禾杏伸手覆住额头,良久,长叹了一声,“活了三十五载的老树,可惜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棵树已经没救了。”禾杏从身上变出一把两指大小的短刀,割开老树枝干上的深褐色外皮,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木栓。
她用手指摸了摸木栓上分泌出来的汁液,“你自己看,里面的木栓已经变色,树浆都快干透了,这棵树没救了。”
被她这么一说,秦雀有些紧张了。他往割开的树皮处察看一番,理应是青绿色的木栓,已经变成了灰色,用手摸上去有些干涩,不像一棵正常的树。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挪活,树挪死。”
“树挪死?你看看这个园子里,大多数的树都是被移植过来的,不都活得好好的。”
禾杏不耐烦的转动手里的短刀,忍住性子继续解释着。
“每棵树情况不一样,这样上年头的老树,极难适应新环境。你们开药材铺的,难道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被她这么一说,秦雀倒是有些不悦,“那你当时为什么要买下来?还转手卖给了我?”言下之意,似乎在抱怨禾杏有意坑人。
她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免有些好笑,“我买树是为了采摘花朵,它的花粉是活血化瘀的上好药材,我可没想过要把树移走啊!”禾杏把短刀收起来,摇摇头往外走去,“真是无知者无畏,唉!”
秦雀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好好一棵老树,上佳的药材原料,竟被他的无知害死了,难为他竟敢盘下别人的药材铺。眼看禾杏走远了,他快步追了上去,“我立刻把树移回陈图家里的旧坑,还有没有救?”
禾杏停下脚步,一脸打量傻子的神情看着他,“……你说呢?”说完,再也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回了南院。
接下来几日,侯府及别苑上下都在忙着大婚前的最后准备工作。禾杏还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用过午膳就上街溜达,一派闲散悠哉,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
族里来的几个人她也不爱搭理,任由她们自己安排行程。幸好族人早已习惯了禾杏的路数,倒也乐得自在,只等她大婚结束便可返回坛森了。
忙碌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是四月初十,到了秦雀与禾杏的大婚之日。
这天早上,陈妈一早就把禾杏唤醒,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行程。梳洗、早膳、换衣服、梳妆打扮。别苑的下人们忙碌而有序的里外奔波着,陈妈在禾杏用早膳的空档,再次反复提醒着今日的流程与礼节。
禾杏最近都没有早起的习惯,此时正无精打采的喝着粥,偶尔配合的点点头,也不知道她是否能记住了。
禾玉与两位族人来到禾杏的院子里,由她们为禾杏做出嫁的装扮。禾宿一族的传统婚服以及一应首饰,都是由坛森带过来,由族人帮她穿戴再合适不过。
族人已经打扮妥当,她们几人身着藏青色长裙,腰间束着银色滚边云纹腰带,脚穿黑色底螺叶银纹刺绣长靴。长发盘在脑后,头上分别佩戴着软银双头云纹盘发簪,耳饰项链手镯一应俱全,完全是禾宿族人在重要日子里的盛装打扮。
禾杏指着身旁的一个木箱,说这是宗母给她准备的嫁衣,她之前曾经打开看过。
“先换衣服吧。”禾玉从箱子里捧出一件藏蓝色长袍,还有同色系的束腿长裤,一件略沉重的杏叶滚边银丝云肩,一双黑底缎面绣鞋。箱子底部还有一个首饰盒,一并取出来后,帮着禾杏依次穿戴上。
“你的脸不要紧吗?”禾玉伸出食指在禾杏那满是墨斑的脸颊上比划了一下。
“哼!”禾杏冷笑了一声,无所谓道,“就算我毁了容,秦家也不会嫌弃的。”
禾玉轻轻叹了口气,手里也不闲着,十分熟稔的帮禾杏把一头黑发盘织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优美的天鹅颈。紧接着,再把一件件首饰佩戴在她的项部、手腕、脚踝……最后一件银色连云碧浮雕头饰固定在脑后盘绕的青丝上,身上的穿戴就算是完成了。
另外两位族人为禾杏的蜜色双颊染上淡淡的胭脂,丰满的双唇抿上一抹红色唇妆。最后停在双眉,了了画了几笔,禾杏的大婚装扮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