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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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讲座到底有多大效果，陈心儿并不知道，只是觉得经过这一场放松，班上的气氛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不过比起这个，陈心儿更感兴趣的是方一凡和乔英子的八卦。
放学路上，陈心儿挽着乔英子，乔英子挽着黄芷陶，听乔英子吐槽两家父母神奇的脑回路，就因为乔英子和方一凡在小区电梯间拥抱了一下，就找出各种蛛丝马迹非要他们承认两个人在谈恋爱。
陈心儿真的扶额了，说道：“天哪！宋倩阿姨居然会以为你和方一凡在谈恋爱！”
乔英子跟着翻白眼，“是啊，我妈就算再怀疑我的智商，也得相信我的眼光吧，我怎么能看上方一凡呢？”
“这话说得就过分了，咱们熟归熟，可不许贬低人啊。”方一凡和林磊儿季杨杨在前面走，恰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出口反驳，“我方一凡怎么说也是相貌堂堂，为人风趣幽默，将来的影视歌三栖明星，配你一个乔英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嘁，自吹自擂。”乔英子扭过脸，开始跟陈心儿和黄芷陶讨论上节课的化学题。
反倒是季杨杨一手搭在方一凡肩上，问道：“怎么，大明星，你爸妈答应你艺考啦。”
方一凡把季杨杨的手扔下去，假装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说道：“你这话问的不对，不是我爸妈同意我艺考，关键是得我妈同意我艺考，我家，是我妈大权独揽，什么事都得到我母上大人的首肯。”
林磊儿在旁边点头作证，道：“是啊，小姨在家可厉害了。”
季杨杨想到上次在酒店方一凡妈妈把方一凡揍得哎呦哎呦的，摸了摸下巴，说道：“那你得好好劝劝你妈啊。”说起这个话题，季杨杨就想到自己母亲已经出差一周了，而父亲季胜利最近也是早出晚归，脸上明明有心事，问也不说，季杨杨忍不住摇了摇头，忽然生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感慨。
临近期末，学校为了学生的心理健康，又组织了一场畅言会，想要让家长和孩子一起坦诚沟通，为了这次畅言会，陈军越把所有的会议和工作都推到了第二天，和女儿站在学校的体育馆里，身边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
陈军越很容易就发现了某个男生一直在关注着自家女儿。那个男生个头挺高，长相也算好看，就是眼神透出一股子桀骜不驯，令人奇怪的是，他身边一个家长都没有。
碰了碰女儿的胳膊，陈军越问道：“你看那边那个同学，怎么身边一个家长都没有？”
陈心儿顺着父亲的眼神看过去，正和季杨杨对视，赶快把头扭回去，怕被父亲发现端倪，说道：“他啊，可能父母工作忙吧。”
看见女儿的反应，陈军越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继续看周围的家长和学生，这让陈心儿心里松了一口气。
畅言会，顾名思义是让学生和家长能够排除顾虑，畅所欲言，形式是三个背对着沙发，学生和家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真实的自己，背对着家长，所以能够畅所欲言。
轮到陈心儿和陈军越进到活动室的时候，两个人其实都没什么话，两个人相依为命，说矛盾也没什么矛盾，但是说亲密也没有多亲密，背对着坐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话。
还是陈心儿先起的话头，陈心儿说道：“爸爸，这些年您经常夜不归宿，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我知道，妈妈离开之后你太痛苦了，而我那时候又……这个家给您的痛苦比爱多。”
背对着陈心儿的陈军越眼圈已经红了，他听到女儿哽咽的声音：“其实我理解您，我也知道您是爱我的，借这次畅言会的机会，我要好好跟您道声谢，谢谢你，爸爸，这些年你从没在钱财上亏待我，我每次出去做志愿者，无论多晚，都是您在接送，爸爸，你把我照顾得很好，妈妈看到也会放心的。”
陈军越连忙走到陈心儿身旁，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搂在怀里，说道：“心儿，爸爸是真的爱你。”他摸着女儿光滑的头发，目光穿过天花板就好像真的看到的挚爱的妻子在天之灵，“这个家给我的快乐，比痛苦多得多，多很多，是你的降生让我们的生命更有意义，爸爸永远爱你。”
畅言会过后，陈心儿和陈军越的关系更加融洽了，不过比起通过畅言会加深理解互相宽慰的方家和季家，乔英子和父母的沟通好似雪上加霜，陈心儿注意到，乔英子发呆的时间越发的长了，她只能越发地逗着乔英子说话，才能让她多笑笑，而笑起来的乔英子，看起来又是一切正常。
陈心儿其实很担心乔英子的心理状态。
这天休息日，陈心儿刚在宋倩家补完课往家走，就突然接到了季杨杨的电话，陈心儿还有些好奇，他们日常联系多是用微信，怎么突然打起来电话？
陈心儿抱着书包走到了楼梯间，接听电话：“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少年大声的呼吸和已经哑了的声音，“心儿，心儿……”好像叫着她的名字才能安定下来，陈心儿一下子紧张起来，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
对面的声音像是在街上，充满了汽车嘈杂的马达声，陈心儿追问道：“你是在马路上？你在外面？”
电话里季杨杨的声音让陈心儿如坠冰窖，就好像那年她刚刚初二，刚从舞蹈室跑到医院，看到床上虚弱的母亲和抹着眼泪的父亲时一样绝望。
季杨杨哭着说：“我妈……得癌症了。”
最后陈心儿在小区附近的灯光球场上等到了季杨杨，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带着一顶红色的帽子，他整张脸都被冻红了，季杨杨一见面就抱住了陈心儿，脸埋在少女的肩上，他紧紧拥抱着陈心儿，就好像一个离巢的雏鸟，无比彷徨和脆弱。
陈心儿抚摸着少年僵硬的后背，她说：“你妈妈会没事的，现在的医学技术特别先进，早期的乳腺癌，现在治愈率特别高，你妈妈一定会痊愈的。”
耳边传来少年低低的回应：“嗯。”
“杨杨，你要好好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嗯。”
“以后要好好听话，不要惹家人生气。”
“嗯。”
……
季杨杨捧着陈心儿的脸，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说：“我会没事的，我妈妈也会没事的。”季杨杨把陈心儿冻得通红的双手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又把少女抱在怀里。“心儿，幸好还有你，感谢还有你。”
陈心儿不仅保守了季杨杨母亲的秘密，还保守了季杨杨为了陪母亲化疗剃光头的秘密，在第二天方一凡手贱掀了季杨杨的帽子发现他剃了光头，陈心儿就帮忙把话题扯到光头和颜值之间的关系，成功地转移了周围人的注意力，关于季杨杨为什么剃光头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但是季杨杨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逃过一次课，在学习上也更加认真，嘴里再也没有对父母的抱怨。但是这几个朋友却没人指出这一点。作为高三的学生，即使是最亲密的朋友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研究这些细微的改变。
方家里正式支持方一凡参加艺考，方一凡每天不仅要学习文化知识还要学习艺考课程，忙得脚不沾地；黄芷陶确立了考上清华大学的理想为此更加努力学习，而且她和林磊儿因为互相分享资料，一起解析清华大学竞赛题，相处得时间越来越多，走得也越来越近；乔英子把心思花在怎样让父母同意自己去南大的冬令营，怎样让他们同意自己高考报考南大，对于朋友们的变化也没怎么注意。
而陈心儿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帮季杨杨整理资料，挑选习题，随着努力学习，和相互间的鼓励和加油，两个人的成绩都有所提高。
眼看着到了阳历新年，12月31日晚上，陈心儿和陈军越去郊区给母亲扫墓归来，陈军越把车倒进车库，正看见女儿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脸上的笑容透着甜蜜。
陈军越也没戳破陈心儿那根本掩饰不住的小秘密，只说：“到家了，赶紧下车吧。”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陈军越带着女儿穿过小区，正打算回家让陈心儿早点睡觉，就听见女儿惊疑不定的声音。“那不是……英子吗？”
陈军越转头看到乔英子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楼下，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聊天，那男生带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倒像是个大学生。
两人走到左近，正听到两个人的谈话内容，那个男生似乎在说自己没去上大学，还说要去找东西，然后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乔英子拢了拢自己的羽绒服，说自己也睡不着。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茫然和疲惫，让陈心儿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猜想，陈心儿和陈军越刚走到近处，那个男生就在向乔英子告别，英子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是回家还是……”
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很认真地祝愿乔英子睡个好觉，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陈心儿再也忍不住了，来不及跟乔英子打招呼，她快步走到男生身前，单刀直入地试探：“你要自杀？”
没想到那男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上面，陈心儿一下子就慌了，急忙喊道：“爸！快按住他，他要跳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