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祭听

5、狐 文案:

　　文案:

　　“ 你可有什么愿望 ”

　　“用我三年修炼和一纸魂魄，换他后半生富贵平安 ”

　　“ 刻下这印记，你便无法再回头 ”

　　“ ……既是报恩，便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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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启扬拖着刚猎到的野猪往前走，看见前来找他的几个跟班骑马奔来，回头一望，微微皱眉

　　离他七八米的一棵树下，露着半个毛茸茸的脸和一截尾巴，可能觉得藏的不够好，耳朵抖了几下又往树后缩了缩

　　“ 啧，还跟着呢 ”

　　谢启扬有点后悔射那一箭了。那会儿他光听到野猪的动作就转头拉弓，打是打到了，待他上前查看时，发现不远处还瘫着一只吓傻了的狐狸崽子

　　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启扬望了一圈没看见母狐狸和别的什么，麻利收拾好猎物就走。他虽好猎，但他对唾手可得的猎物没兴趣，或者说，他不屑于去杀落单的小家伙

　　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发现那小狐狸居然在后面跟着它。谢启扬拖着个大野猪左绕右绕又跑又躲累出一身汗，回头看还是那藏着的半个脑袋，怎么都甩不掉

　　跟班的人找到他的马牵了过来，他跨上马，瞥了一眼树后就调头离开了

　　第二天来打猎，谢启扬又碰到了那只小狐狸，趴在石头堆上可怜巴巴地嚎，许是从坡上摔下来伤到哪儿了

　　陪猎的人看见了下马去捡，他伸手拦下来，轻轻把它抱起揣怀里，骑马回府

　　院里的下人见谢家小少爷打猎抱回来个狐狸崽，以为是猎物，又见怀里那毛茸茸的耳朵还抖了几抖被吓一跳。谢启扬撇撇嘴:
　　“ 这小家伙缠上我了，只好捡回来养着”

　　小狐狸相当乖巧，又长得漂亮可爱，马上就成了谢府的团宠。不仅家主允许它随意走动，下人们见它也是一通爱意抚摸

　　有位在算命方面颇有研究的长者常来府里做事，看见它也夸:“ 这小狐狸如此通人性，将来谢小公子必是有好运阿! ”

　　谢启扬更是喜欢它。他练武时，它就坐在一边看着；打猎时，小家伙不打扰他自己去捕猎，等他收工再一起回府；晚上坐在外廊上，它就把头枕在他腿上，听他诉一盏心事

　　“ 小家伙，你知道我最憧憬的人是谁吗 ” 谢启扬一边摸着怀里的脑袋一边抬头看着夜空

　　“是我的父亲。他是当朝的大将军，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也是全天下最爱我的人”

　　“ 我父亲平战乱无数，名号威震八方，有他在，外人才不敢攻打我国。他啊……他就是这个国家的保护符，是战神一样的存在 ”

　　“ 我长大了，父亲老了。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想守护这片他守护的土地。我想……让他放心地把担子交给我，看着我继续做他想做的事，看着我保家卫国 ”

　　夜里的一切都悄无声息，静默地听着檐下少年低语。它轻轻蹭着他的手，自掌心传来的暖意冲淡了少年心头的彷徨

　　小狐狸长大了，依然黏人黏的不行。谢启扬知道它极有灵性，只想它平安陪伴在身边。殊不知，这消息竟传到了皇帝那里

　　朝廷上，皇上谈起自己常常感觉肩冷生疼，用狐皮肩枕最有利于御寒舒缓

　　“ 听闻大将军府里养了只灵狐，极通人性，想必用灵性之物的皮制肩枕更为有效 ”

　　大将军没答应，其结果自然可知。他让人通知了谢启扬 “圣上动怒，谢家也许不会好过，要做好准备 ”

　　谢启扬得知后，带着小狐狸去了林子

　　“ 这是我捡你回来的地方。救你两次，相伴一年之久，也许我们是真有缘 ”

　　“ 你走吧，谢家现在太危险，若出事，我无法保证能护你周全 ”

　　“ 好好活着。若缘未尽，我们还能再相见 ”

　　狐狸绕着他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往林子深处走了

　　七日后，大将军奉命前去荒僻的罗峰谷抵御敌军，在谷中遭遇埋伏，英勇殉国

　　谢启扬知道，那是皇帝布下的埋伏

　　大将军战功累累声名在外，其子更是武艺精湛年少有为，前途无可限量。当然也最有理由成为皇帝的后顾之忧

　　要灵狐制肩枕一事，不过就是个引子罢了

　　“ 启扬，我谢家几代皆战于沙场为国效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切记。 ”

　　这是谢启扬从小就听着的

　　他不再是谢家折花舞剑的小少爷了

　　他是谢家现任家主，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千万精兵领袖的谢将军

　　虽年轻，但谢启扬确实极具才华且饶勇善战，用了三年就打出自己的名号，成为南方边境的一个风云人物。由他带领，云纹旗所到之处，皆为胜利

　　其实他只是一个仰望着的孩子，学着他父亲的模样，把他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

　　北方战事告急，有人私通外敌透露内部军情，战况惨烈。皇帝怀疑是高层重臣所为，下令搜查各臣府邸。称只在谢府搜到了一封敌军书信和他国才有的名贵药材

　　谢启扬刚在南方大胜一场率军回京，进城就被扣住，一路押送到殿前

　　他连战衣都没来得及换下，一身血污和沙尘，跪在宫殿里。面前是高高在上，盼着他死的皇帝

　　“ 谢启扬 ” 太监语气平淡地读着圣旨 “你私通外敌，将我军重要机密泄露于敌国，此乃叛国之罪。朕念其往日有功，若坦率认罪，真诚忏悔，可将功补过免除死罪，再不入朝廷 ”

　　“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

　　“ ……叛国 ” 谢启扬扯出一抹冷笑

　　“ 谢家，满门英烈世代贤良，哪一代不是军中翘楚! 将之领袖! 哪一代不是为保靖安民战死沙场! ”

　　“ 我谢家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治任何罪，也不可能治叛国之罪! ”

　　“ 好 ” 皇帝颇为满意地眯了眯眼 “ 既然你不愿承认，那就别怪朕不顾往日情分。你以死谢罪吧 ”

　　谢启扬没有叩头。

　　他被关进了大牢里。昨天他还击退一批敌军立下战功，今天他就在牢里等待三日后的行刑

　　皇帝当然知道谢启扬绝不会认叛国罪，所以他大可以安心，谢启扬必死无疑

　　没有处理的伤口里混着沙子和碎石，还有一身洗不掉的血味，这就是一国战神最后的模样。谢启扬无法想象他父亲当年在罗峰谷被围攻，发现对方是自家军队时的绝望

　　他缩在大牢的角落里，回忆着曾经打猎骑的马，屋顶上喝的酒，父亲温和地拍他的肩，还有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家伙

　　牢里很冷，他有点想念怀里一团毛茸茸暖乎乎的存在了

　　意识模糊间，谢启扬感到被什么人抱起，熟悉的温暖感，让人安心。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就着空气中似曾相识的气味，他放平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自己已经不在牢里，而是躺在一张床上，旁边有个姑娘正在伺候他

　　姑娘告诉他，前些天有个会法术的道士来这里重金订了这间屋子，说到时候会接位公子住进来，还请她好好照顾

　　“ 喏，这是他留给你的 ” 姑娘指了指一旁的包袱

　　谢启扬并没有反应过来: “ 法术你说他会法术 ”

　　“ 是阿，会变出来很多东西，因为这个被人围在楼上不让走，他还是施法化成别人的样子才溜出去的 ”

　　化成他人模样……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谢启扬想到了一个难以相信的真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额头上……有印记吗 ”

　　姑娘想了想:“ 有，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像花一样 ”

　　谢启扬呆坐在床边，脑海里是他年少时曾问过那位算命先生的话:

　　“ 先生，狐狸可以成仙吗？”

　　“ 一小部分极通灵性的，若刻苦修炼是可以化作人形的 ”

　　“ 那他们会法术吗 ”

　　“ 那需要更漫长刻苦的修炼，没个二三百年修不出来的 ”

　　“ 这么长啊 ”

　　“ 也可以快些，不过代价是死后要交出灵魂，让地府神在额头上印个记号。”

　　“ 记号 ”

　　“ 是阿。一般狐仙都不会这样做，交出灵魂即失去转世机会，永无来生，不如自己踏踏实实修几百年，反正也等得起 ”

　　“ 唔，也是 ”

　　…………

　　谢启扬让姑娘帮他把包袱拿到跟前，略微颤抖地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银子和珠宝，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 都过去了，寻处静谧，找个姑娘，好好活着 ”

　　谢启扬并不知道自己已昏睡三天，他借了匹马疾速向城中央赶去

　　此时的邢台下，早已围满了人。

　　“ 哎，那不是大将军的儿子吗 ”

　　“ 是阿，这谢将军近年屡立战功，听说前几天刚平下一波战乱，怎么今天被抓上邢台了 ”

　　“ 听说是透露军情，犯了叛国的罪名! ”

　　“ 真的谢家皆出将门风骨，大将军更是殉国英雄，怎会出这种叛国之徒 ”

　　“ 唉，年纪轻轻的，可惜啦! ”

　　…………

　　邢台上，跪着的人淡淡望着天空，眸中平静如秋水，看不见一丝波澜。他身后是已经举起刀的刽子手，刀落下的刹那，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他轻轻扬起的嘴角

　　你我皆是世间客
　　若说起来路
　　你便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