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界》罹梦九天

27、情字难绝

　　(6)
　　夜晚，烟火节。人潮涌动，烟光漫天。
　　即墨街道上热闹异常，庆祝着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放入水面的花灯缓缓飘向远方，微弱的光，却是深深的祝福，印着黑夜忽明忽暗。人们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散。
　　谁都没有注意屋顶上立着的一个人影，发丝飞扬的艳丽，以及手中紧握着弓箭的颤抖。
　　对不起了。吹晴扬着忧伤的笑意。手中的弓猝然荧光四溢，散发着淡淡的邪气。她还没有集够100个魄体，所以一直在等这今天——烟火节，家家户户走出房门的那一天。
　　弓上慢慢凝出箭，在射出去的一瞬便可化作万千影像，瞬间即可击毙所有的人。
　　无论是十个，还是一百个，都足够了……
　　弦逐渐绷紧，随着她手的动作。然而她的眼前却突然一片阴影，抬眼，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张开双臂翩跹在前，手中白色长剑渐起琉璃之光。
　　“小枫。”吹晴微怔。
　　“风源，给我。”枫低着头不看她，发随风动，一股气势浑然而成。
　　“你……”吹晴后退一步，慢慢握紧了手。
　　“那么，对不起了。”枫抬眼，深紫的眼里竟是陌生的杀意，强势凌然。
　　“哼。”吹晴的眼神也变了，“就让我见识一下解禁的霜月能有多大的能力吧。”

　　混蛋，要来不及了。离戈一路飞奔而来，感到一股灵力急速膨胀，那是吹晴释放而出的。
　　“木头别担心拉。”烟然紧跟在旁，歪过头对他怪笑一下，“嫂子不会有事的。”
　　“滚！”离戈狠狠瞪过去。
　　这时一个黑色魅影闪出，轻而易举地拦在他们面前。寒双手横抱，静静看着他们。“你们，不许过去。”
　　“少主……”烟然虽稍皱眉，却也停了下来。离戈冷冷扫视寒，仿佛没听见般继续向前。寒伸手一握扣住离戈的手腕，轻轻一推，离戈不得已后退数步。
　　“你的灵力都被封了，去了也没用。”
　　“还不都是你……”离戈死死盯住寒。烟然将毒素注入他的各个穴道，只要启动真气，必将催动毒素深入五脏。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可能已经死了千百次了吧。”寒微微一笑，“你这么冲动，去了也于事无补。”说着慢慢转过身，抬眼看着夜幕下的那片晶莹的亮光，“等吧。”

　　枫连划数剑，逼出道道金光，直指吹晴，不见一丝一毫的礼让。吹晴挡了几击，避身闪过。她很清楚，对于近身战来说，弓箭绝对不占任何优势。枫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步步逼近，不拉开一丝一毫的距离。吹晴咬牙后退，却慢慢被逼到无路的境地。
　　“你应该很清楚，这场争斗对你非常不利。”枫的眼神透过闪光的剑刃显得格外犀利。
　　“你的能力就只有这样么？”吹晴却是挑衅一笑，倒不见一丝慌乱，“突然觉得，江漓的牺牲很不值得。”
　　“你!”枫脸色突变，呼吸深重起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客气了。”只见她手中的霜月剑剑尖闪起一团强烈的寒光，“嗡”地一声，剑身弯过一个半弧，又蓦然弹直，夹带剑风一记白色光辉直击而出，所过之处气流紊乱地面碎裂，空气也似被击穿般稀薄。
　　“朔月漓光。”混合剑气和灵力的一击，因引招时剑身弯如新月而得名。吹晴微微一笑，“好，我就来试试你到什么地步了。”说着双手合十，闭目轻念咒语，淡淡的微光自手掌交合处扩散开来，包裹全身。碧色的落羽箭背在身后，风随形动，吹起她的衣带发丝，列列生辉。在那强劲的白光近至眼前的时候她突然睁开双眼，以掌为利刃挥手劈去。相触的一瞬光芒四溢，那团白光竟真如被劈开般散成两团，慢慢消逝。
　　以白光消散的光芒为掩护，枫提剑而上，纵身跃起的同时挥剑斩去。吹晴回身拧腰躲过，剑尖只稍稍挑破她的衣服，而吹晴反身一掌正中枫的胸口！
　　“不过如此。”吹晴看着枫后退数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骤然喷出，以剑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她的那一掌也几乎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没有丝毫的留情。“第一你没有计谋，第二你不会防守。就凭这两个致命的弱点，想要阻挡我……不对，应该说只要稍微厉害一些的人物，都会让你一败涂地。”吹晴慢慢走到枫的面前，“小枫，你还需要很多的历练。”
　　枫抬头看着她，却不说话。
　　吹晴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绽开笑颜。“就算是，作为同门师姐妹的最后忠告吧。”然后身形一晃，背负着落羽箭而去。
　　“想要教训我么……”看着她远去，枫低低一笑，“你还不够格。”她的掌中是刚才挑破吹晴衣物时掉落的——风源。

　　离戈他们仍在地上张望，只见刚刚骤起的白光突然熄灭，却又不知是什么情况。然而一会儿工夫，在离刚才的地点稍远的地方，慢慢升起一个碧色的光球。强劲的气息层层包裹，周围是翻滚的朔风，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从那强劲的灵压判断，却是启用落羽箭无疑。
　　“小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离戈猛得推开挡在前面的寒，也顾不得毒素侵体什么的，直接提息运气飞驰而去。
　　“木头！！”烟然还来不及阻止，只见寒竟也紧跟着而去，远远撂下一句话，“你呆在这别动，必要时展开结界防御，免得伤及无辜。”
　　烟然回头看了看还沉浸在欢乐气氛完全没注意异常的人群，只得叹了口气。

　　光球之中吹晴悬空而立，背负的弓箭已经握在手中。身旁的风慢慢变得狂暴起来，疾驰着在她面前划过，离得稍近的更是穿透衣衫。鲜血汩汩而出，若她妖异的发，若她鲜艳的唇。
　　吹晴握紧双手，不断催动自己的灵力释放，身边疾驰的风竟慢慢有了形状，似一只只带羽的利箭。这便是落羽的绝招，“风魔之矢”。箭身本来虚幻，乃以灵力聚合风而成，但也正因为如，当此箭射出时带动的气流涌动，可使周围再度幻化出无数的子箭，一只箭便可幻化成上百只，那么如果一次便凝合出上百只母箭，那么其破坏力恐怕连恶魔都要叹为观止吧。
　　此刻吹晴的周围幻化出无数的利箭，莹绿的箭身明晃晃的，透着彻骨的寒意。吹晴握紧手中的落羽，是时候了。她引起内力牵引起弦，正要发射之际，却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冲进了落羽制造出的碧色结界。震惊之下，吹晴看见那一双令她魂牵梦萦的墨绿双眸！
　　“你……”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吹晴忘记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
　　“小晴，别做傻事。”离戈站在离她数尺之远的地方。
　　你神色如此焦急，可是为我么？两行晶莹的泪水自吹晴姣美的脸颊滑落，她却笑意盈盈，“还能再看见你，真的太好了……只是，现在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说着松了真气，紧绷的弓弦突然松开，无数的利箭顿时射出，冲破了碧色的光球。
　　顾不了那么多了。箭雨之中，离戈猛得将吹轻拉入自己怀中，帮她挡掉一切可能的伤害。吹晴颤抖的身子在离戈温暖的怀抱中慢慢软化了下来，只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
　　没有多少时间了。等落羽夺取一百条生命后，她就将不复存在了。所以，再让她最后依靠几分钟吧。
　　“离戈……我爱你……”吹晴的手缓缓绕至离戈的背后，紧紧紧紧地抱住。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绝望，却又如此依恋。
　　月色洒下淡白的光辉，银色笼罩大地。欢呼的人群正为着散开的烟花而兀自兴奋，完全不曾预料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烟然看着下落的细密如雨的箭矢，心也一沉，这叫他如何防得住？！
　　突然月光变得明丽起来，满月之下翩然而起一个白色的身影，手中的剑若琉璃般晶莹，也划过一个完满的圆。瞬时气温下降，淡白的月光似逐渐凝结了般变得厚重起来，下落的利箭也仿佛被冻结，停在了半空。
　　枫紧握着剑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腕直往上窜。霜月是至寒之剑，借由月光将其冰冷之力传出，凡是有月光照耀的地方，都将被冻结，此乃霜月的绝技之一“月满冰天”。解除了封印的霜月虽然可以释放这样强大的力量，但枫勉强用此招已经拼劲全力，哪里还有力气再去抵抗这浸体的寒意！
　　枫咬牙，拼力拧动手腕。冻结的月光顿时破碎开来，一同破碎的还有那无数莹绿的箭。枫看着慢慢散落的箭，微微一笑，失去了意识。
　　下坠的身体在落地前一瞬被寒接住。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枫惨白的脸颊，寒微微摇了摇头。“这也太乱来了……”

　　目睹这一切的吹晴大为震惊，不知所措地推开离戈，看着寒抱着枫也出现在落羽的结界内，递给她一块碧色的玉石——结界风源。
　　“看来没有办法进行‘还魂归魄’了，但这与我无关。”寒看着吹晴淡淡地开口，“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有结束，启用风源吧。”
　　“你!”吹晴气愤地看着寒。若不能换回灵魂，那她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寒微微一笑：“不用那招的话，启用风源消耗的灵力会减小很多。”说着背过身，将枫轻轻放下，“若你的能力低到连这样的损耗都承受不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吹晴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风源，握紧，顿时一阵异光射出，透着阴冷的绿意，疾驰而上形成风柱，将吹晴包围。然而就在同时，吹晴却突然感到头疼欲裂，全身的都叫嚣着难以言语的痛感。那种疼深入骨髓，顺着血液流淌，蔓延至全身经脉，快将她挫骨扬灰！
　　“怎么会？你不是说她能承受的么？！！”看着吹晴突变的脸色，离戈震惊地看向一边的寒。
　　“她体内自身的毒素爆发，恐怕承受不起了。”寒冷冷斜了眼离戈，“你不去帮她么？当然，这不但会促使你体内的毒侵入心脉，还可能会使你沾上她体内的毒素……”
　　离戈还没等寒说完，便径自闯了进去，手覆上吹晴冰冷的手，将自身的灵力传了过去。
　　“你……快出去……”疼痛已经使吹晴没有力气再推开离戈，除了哀求他出去，她已没有别的办法，“反正我本来就活不长了……”
　　“我也是啊。”离戈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吹晴。
　　吹晴闻言大惊，却看见离戈的面庞呈青紫之色，确是中毒之状。“怎么会……”算了，理由都不重要了。吹晴反握住他的手。就在刚刚，离戈温柔的一笑，似乎把一切都拉回从前，宛若初见。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一起吧……
　　不能活下去的话……就，一起死吧……

　　那道莹绿的光自他们交握的手中溢出，慢慢穿过寒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