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界》罹梦九天

13、空林幽琴

　　（3）
　　山岚缥缈不定，古木细瘦颀长，高耸参天。更加奇特的是，这浮生林中的古木叶似梧桐，却有着红枫般鲜丽的色泽，仿佛锤炼千年凝成的血液，在清雾中深浅不一，妖异十足。
　　枝叶间缝隙的天空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夕阳景致，明媚的霞光似乎将天也压得更低了。秋日，却完全没有秋高气爽之感，反被这红激起一阵澡热，内心不禁也升腾起烦躁，只盼快些离开才好。
　　寒和枫并肩走在林中已有半个时辰，脚下曲折的小路却在前面分成两道，分别没入林中。也不知是各自通向各自的境地，还是在暂别之后再在某地重逢。
　　“走哪边？”枫开口，虽是询问，却并不看寒。他的选择与她无关，她已经决定了要走的路。
　　寒稍停，沉思了片刻，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便继续向前。
　　枫怔了怔，也跟了上去。
　　他们走的，并非任何一条，而是两条道路的中间，直直向着丛林内部深入。
　　横斜的枝桠密密织就了一张网，没走几步便要以利刃开路，披荆斩棘。
　　“好好的路不走，干吗非挑这条。”枫走在前面，挥剑砍断枝干，劈出一条窄窄的路。
　　“浮生林不是有只进不出的传言么。再走前人走过的路，莫非你也想只进不出？”寒悠然走在后面，看着枫凌厉的动作，嘴角泛起似有若无的淡笑，“况且，你不是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么？”
　　枫回头看了眼寒，没有回应。
　　又不知走了多久，却依旧不见任何异常。走的有些倦了，两人都停了下来。
　　突然，幽眇的琴声伴了清淡的木香，在空谷山林之中倾泻而出，如情人温柔的手，撩拨心弦。林中的烟岚似也配着音乐翩跹而舞，竟越来越浓烈地环绕周身，不一会儿便盖满整个视线。
　　枫当即站定。面对这突然变得诡异的迷雾微微皱眉。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以琴音的震颤产生的微小变化来控制烟岚。如今身陷这迷雾中，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被对方监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这林中也已走了一个时辰有余了，我们既是成心求见，姑娘又何必再躲躲藏藏呢？”寒盯着迷雾中的某一角，眸色一幻。
　　似在回应他的话般，浓厚的雾气逐渐淡薄下来，一点一点地消散而去，不一会儿便退成薄纱一层，如久候的主人缓缓拉起了帘帐，欢迎着已然来到的客人。
　　离他们最近的那棵树下，端坐着一名女子。她双目微阖，纤纤十指正游走于琴弦之上。荡起的乐音时而如同深山幽泉，倾泻自碧峰之颠，时而又如同闲散浮云，游荡于九天之外。一弹一拨间，足以令人忘却繁尘，醉心于那一场空灵。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的滑过，一曲终了。那名女子缓缓起身，睁开双眸，竟是绯红的色泽，似融了满林血色梧桐的气息。一袭粉色的纱衣，衬了雪锦的莲袖，仿佛晨雾中初开的芙蓉，清丽却只能隔水而观，透着疏离的冷意。
　　“你们怎么知道当初的那两条都不是正确的路？”那女子绯红色的双眸略带疑惑地微眯了一下，幽艳的慑人气势才稍减几分。
　　很显然，刚才的那个岔路口，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直接走近陷阱中，那么现在与他们对面的，就不会是这名女子，而是十殿阎罗了。
　　“并不知道。”寒坦白一笑，“只是这么走近而已。”
　　“那也就是说，比起先前的那九十九个，你们只是运气好而已。”那女子沉吟一声，食指随意地滑过琴弦，响起一串颤音，“不过有点麻烦，司魄的转灵只需要100个魄体，如今已有99个了。你说，在你们之中，我是夺了谁的魄比较好呢？”
　　“是么？那的确是比较麻烦的事。”寒微微皱眉，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女子盯着寒，绯红的眼里飞出一抹杀意。与此同时，寒也抬头望向那女子，冰蓝的光芒在抬头的一瞬已然射向那女子。
　　“不如，用你自己的来凑数吧。”笑意荡然无存，寒冷冷地说完了那句话。
　　从刚才便站在一边默默无声的枫此刻不禁微微一怔。这便是当初寒用在她身上的那一招，差一点就摧垮了她的意志。
　　魔界中有一种瞳术，有着摄人心魄的能力。施术者以自己强劲的念力强制施加以中术者，使之失去心神，不能自控。一般而言，血统越为纯正，魔性越强，其迷幻人心的能力也就越强。
　　刚才寒是先发制人，攻其不备，那女子恐怕很难挣脱。再看向那女子，果见她绯红色的眸里没了方才的神采，如一个受人控制的人偶木然立在那儿。
　　枫的手移向腰间的配剑，刚刚顶剑出鞘，便听见寒的声音响起。
　　“别出手，赶快离开这儿。”
　　枫疑惑地看向寒，不明所以。
　　“你的剑现在还不能用，所以别逞强。走！”
　　原来他早就知道！难怪他那么自信地说她杀不了他，难怪他要和她一起进来。他早明白若真动手起来不能全身而退的是她而不是他！
　　枫盯着寒的侧面，没有离开，却直接拔刀划过自己的左臂，殷红的血液顺着臂膀滴落在剑上，那白色的剑身似一点一点地融化开，慢慢变成透明，闪着琉璃之光。
　　寒惊讶地微微侧目，枫也在同时将寒推至一边，在他们对视被破坏的瞬间挥动剑身。
　　烟雾再一次变得厚重起来，重得仿佛出现了真正的质感，如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挡在他们和那女子之间。
　　“暂时以水汽为载体灌注以霜月的灵力，足够抵挡一阵子了。”枫拉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