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不是这样写的》慕容卿一

86、第八十六章 全城通缉

　　第八十六章 全城通缉

　　座落在城市郊区的巴洛克式城堡依然显得格外精致，但新旧掺半的外表却显得极不协调，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修坐在有些烧痕的桌案后，双腿极其随意的搭在桌面上，神情冷漠的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在他的一旁，艾凡正在整理手里的文件，桌上的文件摞的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你不在的这些天，大部分的事件我已经替你拦下了，其他的事情都被心怀不轨的人擅自处理了，比较紧急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处理了。”艾凡放下手里的咖啡头也不抬地说着，

　　“辛苦了。”

　　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颇有些头疼的靠在椅背上，肩上的黑色外套顺势滑落，还未来得及掉在椅子上，便被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接住。
　　修小心的抬起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件外套是以前他办公时母亲经常披在他身上的，只是此时人已不在，只剩下这件外套。
　　仿佛离去的人带走了什么奇妙的功能一样，这件外套此刻失去了魔法的加持，不再能够帮他抵御寒冷。

　　“你要找的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艾凡似乎意有所指的点了点桌面上的咖啡，此时咖啡平静的表面正荡起一丝波纹。

　　“就是这样找的吗？”修将面前的资料摊在桌上，一张通缉令赫然醒目。艾凡抬头平静的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不错。”

　　“你是认真的吗？”修揉了揉有些跳动的眼角。

　　“嗯，不过……”艾凡摩挲着下巴，微微皱着眉，似乎感觉有些不妥，

　　“嗯”修双手撑在桌面上，有些阴沉和期待的看向艾凡，

　　“赏金好像写少了。”

　　艾凡郑重的点了点头，顺势将资料抢过在上面快速改了一下金额，随手扔到一边，“等下就叫人去办。”

　　“虽然这样是最高效的寻找办法，但是貌似对方会误会吧”修并没有阻止艾凡的做法，反而拿起一旁的资料继续认真的翻阅，

　　“那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帮你达成结果就好，你想要的结果不就是找到他吗？”艾凡坐在椅子上吹了一口咖啡，低着头平静开口“他想不想杀了你，那都是你的事。”

　　“ 他想杀了我，那就杀了我好了，不过不是现在，还要再等等。”修翻阅着手里的文件，眉宇间的忧愁越发凝重，音调也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冷冽。

　　“好吧，为了避免您英年早逝，我这就重新改一下。”艾凡放下咖啡，再次将资料拿过重新涂改。转而扔到一旁继续品味着手里的咖啡，

　　“嗯，希塔罗这次没有加多糖。”

　　“交给你来办就好了，记得不要吓到他。找到位置告诉我就可以，我可以亲自去。”

　　修闭上眼睛，将资料再次扔到一边，抬手抓下束发的绳子，微微有些蓬松的柔软黑发随着他的头部晃动而随意的垂落，黑色中隐约可见的红色光泽被镀上了一层月光的银辉，使他整个人的面容显得格外危险而冷酷，

　　“看来我还活着让很多人都不太满意呢。”

　　“死人不会有情绪。”

　　艾凡拍了拍腰间的长剑，修却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在还不适合大动干戈，你忘了曾经那次战斗带来的危害吗？我们先按兵不动，让他们死于美梦中吧。”说着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都逐渐变得柔和。

　　“你笑起来准就没有好事。”

　　艾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起身走向门外，“我可不想沾上你这里的血腥味。”

　　“嗯，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帮助我，你家族不会有所行动吗？”修并没有起身，只是侧身伸手拉了拉窗帘，将明亮的月光彻底阻挡，室内变得更加昏暗。

　　“他们是他们，与我无关，我已经与他们说了，我不代表整个家族，我只代表我自己。”艾凡脚步一顿，微微扬起头看向天花板，“你放心去做吧，我会站在你这边的，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只有你。”

　　修闻言起身站在窗前，背对着艾凡，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千言万语只凝固成一句，

　　“谢谢。”

　　“恶心。”

　　艾凡拍了拍衣服，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跟我说话不用这么斯文，你知道的，我生来注定就是要为人铺路的，但是我为谁而铺路，只能由我自己来选择。”

　　“我选择了你，就这么简单。”

　　“知道了，下次我杀人的时候也会斯文一点的。”

　　修靠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目光看向一旁角落堆着的几具尸体。血腥迸溅了整片墙角，尸体的头部与身体全部分离，可谓是一刀斩首。切面之光滑令人惊叹，大片不规则的血迹迸溅了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落脚点，

　　“你明白就好，希塔罗做的咖啡总是很甜。”艾凡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身将桌子上的咖啡端起。目不斜视的用脚勾开门便转身离去“这里真是让人味觉失灵。”

　　“在这里还能味觉失灵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

　　修若无其事地摘下手套看了看，下意识地扔向墙角，手套在空中划出不对称的轨迹，还未落地便被修瞬间抓住，塞进了口袋里，“差点忘了，这也是最后一个了。”

　　“是，在你这还能活着喘气的人，除了我就剩下一个还没找到的了。”艾凡推开门，却又站在门口阴森森地补了一句。话了，冷哼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醋了呢。”修将桌子上的几份资料揣到衣服里又仔细检查着抽屉与角落。

　　“放心，他们这句话还没说完就会断气。”门外传来艾凡一字一顿，话里都透露着浓浓杀气的声音。

　　“我原来不知道你还有听墙角这种习惯。”修一边整理着物品，一边带着些许玩味地回应着，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你一言我一语。

　　“呵，我只是还没走罢了。”艾凡的声音与脚步同时响起，在寂静的古堡里显得格外压抑。

　　“你只是职业病犯了而已。”修并不理会艾凡能否听到，自顾自的回答着。手不停的整理着房间，将一些物品摆放到记忆中的位置，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被大火灼烧过的房间，一切都摧枯拉朽般破碎，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能够整理的地方也寥寥无几而修却并没有放弃，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想要将其复原。

　　“说了多少次了，这枚子弹要放到抽屉里，不要总把它摆到桌面上，这是危险品，不是装饰品。”

　　“这相片上面的灰都多久没有擦了，不是说过了这张相片要每天都要擦一遍。”

　　“还有书架……哦，书架已经没有了。那好吧，那这些书掉到了地上就不怪你们了。”

　　修拿着一张已经被灼烧到面目全非的相片自言自语着，语调平静，仿佛只是日常的唠叨。他将照片一同揣进兜里，接着蹲下身子，试图在灰尘中摸到点什么。
　　然而地上只有一些燃烧后的碎末灰尘，修一言不发的在废墟中继续寻找着，仿佛只是日常的整理家务。周围的环境血腥而破旧，他却仿佛看不见一般。他眼中的世界，仿佛与现实并不相同。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房间内几乎没有一丝光亮，他仿佛也并不想找到什么，就那样一下一下地摸索着、寻找着、反复着、重复着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直到眼睛干涩，再也控制不住的缓缓闭上，手指也微微颤抖着弯曲慢慢并拢。
　　修想要慢慢的叹出一口气却做不到，只能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呼出几口冷气。然而并没有缓解心中的压抑，五脏六腑的冰冷。试图勾起嘴角，却感觉肌肉不受控制的僵硬，想要做点什么，却只有一切都不真实的无力。

　　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也感觉不到手上钻心的疼痛，在这里挖了许久，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挖出什么，也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这样做，一直做下去。
　　他将双手放在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他面色平静，在黑暗中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微微张开嘴，艰难的哽咽了一下，便将脸埋在手里，虽然手上有许多灰尘与血污，但是那都不重要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想要的，想要做的，仅此而已。

　　在他的面前被挖开的一角，一本被灼烧后的书安静地陈立在那里厚重的书面，因为材质的特殊保留的近乎完整，在书籍摊开的那一页，描写着一个骑士打败恶龙的故事，

　　“黑暗来临是黎明的曙光……骑士的长剑是信仰的光……伟大的骑士最终打败了恶龙……”

　　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写着，

　　“恶龙的头挂满城堡……但是骑士消失不见，直到下一位骑士的出现……这座城堡上将会添加一颗龙头。”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喃喃的话语从指缝中溢出。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幻，铺天的大火在无神的双眸中燃烧，刺耳的惨叫声毫无死角。他仿佛能够看见火灾中坍塌的楼梯，以及随着楼梯一同掉落的轮椅。仿佛能够听见火焰灼烧地毯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能够看见破碎的红宝石以及在火中惨叫声逐渐微弱的猫咪。
　　能够看见在火海中逐渐变色的弹簧刀，刀的旁边是一点点燃烧成灰烬的烟盒。一切的颜色都在眼前，逐渐消失后变为火焰，那深沉又璀璨的金黄色，这黄色中犹如血一般的红。

　　这红色落在脸上，是滚烫的，灼热的疼。

　　“我执行任务……回来了……”

　　似乎想要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却并没有做到。慢慢呼出一口气，艰难的咬了一下嘴唇，疼痛使自己保留清醒。

　　“这次……也是活着回来……”

　　就和曾经的多少次一样，然而和曾经不一样的是，这次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比安静更加安静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光亮逐渐清晰。昏暗的室内“咔哒”一声，好像燃起灼热的火焰，香烟的味道便开始弥漫。
　　修的手上拿着一根被灼烧后，有些残缺的香烟，长发垂落看不清他的眸色，只能看见烟上若隐若现的红色。随着烟气的弥漫，光亮也逐渐在室内扩散。短暂的一根烟结束，室内已经微微可以看见物品的轮廓，然而，人的轮廓却依旧压抑昏暗，仿佛阻挡了任何光明的入侵。

　　不知又过了多久，室内已经变得明亮，窗外鸟儿的声音逐渐平息。修僵硬的将手上的烟头扔掉，已经不知冷却多久的烟头落在地上，并没有摩擦出一点火花，修却依然用脚踩了上去碾了碾，这动作与某个人似乎如出一辙，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脑海里演化过千万遍。

　　修一言不发的起身，拿起桌上的最后一张有用的资料拂衣而去，走到门口时，身影微微停顿背对着房间，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有着些许颤抖，似乎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将把手按下去，这么简单的事情，在此刻却如此艰难，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屏障。

　　他没有表情的侧脸，仿佛凝固成一张久远的相片，隔绝了时间。低垂的眼睛中掩映的是深渊一般的红色眼眸，曾经温柔璀璨的光芒不在，只剩下一片灰暗。脸颊依旧是那样线条温柔而美丽，只是那丝张扬，仿佛沉淀到了骨子里，与他平静的嘴角一样，没有了曾经的一身杀气，只剩下无限的平静，能够淹没一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