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洲洲

6、旧事

　　林家大宅坐落在城南的别墅区，花草葳蕤，庭院错落有致。

　　林优果最喜欢的是大厅后的玻璃花房，背靠冬山，山泉叮咚，闲听雨水落灯花。缅甸柚木的茶桌上另有曲水觞饮之妙，林优果最喜欢在夏夜仰看繁星如沙，月色轻柔，令人沉醉。

　　每当这时，时间在她手上沉甸甸坠着，明明闲的发慌却又疲倦不已。

　　盛夏午后鸣蝉响起，林优果躲在花房看书消遣，某天躺在屏风后的小床上小憩。一醒来就看到林壑那家伙正站在书架前翻书，黑色衬衫之上的面孔因为沉浸书籍中而显得格外柔和，像收起了爪牙的妖孽，有种温柔却很危险的美丽。

　　林优果最近沉迷于《哈尔的移动城堡》，对于妖孽型美男格外青睐，此刻她竟然觉得贺林也有种类似的感觉。

　　“你看什么？”他手上翻书动作不停，甚至连头也没抬起。

　　“切，又没有多帅。”林优果站起来去还书。

　　“哦。”他合上书本，头顶的阳光将他笼罩其中，中央空调的冷气吹得头顶的吊兰不停晃悠。他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阴影，琥珀色眼睛里映着自己身影，她仿佛在看他眼睛中的自己，沉溺其中。

　　“那你还看？”他微微一笑，低头看着眼前的林优果。

　　林优果像是为光影着迷，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像极了年轻英俊的雕像艺术品。

　　她仔细端详，神情格外认真，显出淘气和任性“林壑，你长得真挺好看的。”

　　现在的林壑已经不复刚来时黝黑瘦弱，身量见长，林优果只能仰头去看他，肤色也逐渐从褐色肌肤转变为白皙的肤色，眼睛中的不羁和讽刺褪去，转而变成宽容和包容，总之逐渐显示出少年的蓬勃英气。

　　林优果回忆起看到其他女生站在楼上偷偷围着他看的样子，当时她还嗤之以鼻，现在突然觉得不无道理。

　　林优果素来活跃，坐在林壑身边无聊至极，她带着天真的惊讶一刻不停地从头到尾审视完林壑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吭声？”林优果问。

　　“你骑马练得怎么样？”林壑每次都问这么一句。

　　“我今天学了跨栏，虽然差一点摔下来，可是我非常勇敢得跨过去了。”

　　“你做的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

　　“玛丽今天想咬我。”

　　“是只狗吗？”

　　“对，是只狗。你难道没见过？”

　　“我见过。”

　　“那你为什么还问？”

　　林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把书本放下，正襟危坐的看着林优果。

　　林优果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怎么，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高兴？”

　　“高兴，只是因为……”

　　“冯阿姨说我说得太多，想得太少。难道说话不好吗？”

　　冯阿姨是林优果的家庭保姆，负责林优果的学习。

　　“不，你说话的时候会让人高兴。”

　　“你也会很高兴吗？”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是的，跟你说话很开心。”

　　“可是我现在不想说了。你太无聊了，好了，再见。”于是，林优果几乎是飞着离开了花房。

　　林优果简直像头狡黠的小鹿，跑起来发丝飞起，笑声让整栋房子都听得到。

　　晚饭时，林优果坐在饭桌前，安静地吃着饭，爷爷今天也一起吃饭，所以往常热闹的饭桌此刻鸦雀无声。

　　林壑低头吃饭，爷爷开口温和说“林壑，多吃点菜，男孩子要长高一点。”

　　林壑点头，转眼去看林优果，却见到林优果狡猾地眨了一下眼睛，把手里的螃蟹放进林壑碗中，“哥哥，这个给你吃吧。”

　　林壑最不喜欢闻海鲜的味道，他忍不住想吐，但此刻爷爷以一种开心的表情赞许两个孩子之间的和谐共处。林壑只好忍着呕意吃下了，当夜就发了高烧，被送去医院。

　　第二天，林优果起床没听到家里人的动静，连玛丽也躺在垫子上休息，房间里静悄悄的。冯阿姨还是和往常一样，陪林优果练了一会外文对话，最后问道：“Did you do it on purpose?”

　　“I don’t understand what you mean.”

　　“If you lie, you are not a good girl.”

　　谈话不欢而散，林优果闷闷不乐的出门，上了车，司机看了一眼“优果，林壑还没好吗？”

　　林优果好奇的问道”他怎么了？“

　　“听说海鲜过敏，看来挺严重，今天也不上学。”

　　林优果听了心情更是烦闷，内心隐隐有点担忧，虽然她讨厌林壑但是也不想让他出事。

　　一上午林优果都心不在焉，同桌小敏一直在耳边念叨“林壑没来，真是无聊的一天”“他那张脸，光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林优果愈加烦躁，中午放学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车，对司机说“叔叔，去一下林壑住院的地方。”

　　可能是中午，医院人很少，住院部的VIP病房更是安静的很。林优果怀着愧疚悄悄看着门内的林壑，人站起来倒是很高，一躺下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瘦弱了。林壑的脸被门挡上，身上穿着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林优果静静走了进去，林壑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脸上没有出现责怪的表情，声音有点疲倦和沙哑“你怎么来了？爷爷知道吗？下午还得上学，快回家去吧？

　　林优果坐在病床前，问“你怎么样啊？”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滴落下来。

　　林壑急忙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抽纸，看到林优果不接，就拿起来为她擦泪，声音温柔“我没事的，你不要哭啦。”

　　林优果低头看到林壑手上的点滴开始回血了，哭得更大声，“你的手……快喊护士。”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林优果终于不哭了，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林壑。”

　　林壑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林优果，你可下次别哭了。”

　　可惜这样的时光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