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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各一方 莱莱,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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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莱和熙沐彦今年15岁了。
这个年纪正是初三下半学期,整个年级都弥漫着学习的氛围。白莱本就是热爱学习、自我要求严格的人,即使不是全年级前十,成绩一直都在上游;而熙沐彦呢,成绩根本拿不出来见人,除了英语好那么一点,其他的就只能呵呵而过。
今天是期中小测,中午考试刚结束,班主任就让白莱提前放学回家。白莱莫名感到不安,一出校门,白家司机早就站在车旁等待白莱。
“小林叔叔,发生了什么事吗?”白莱静静的坐在车上,双手略带紧张的掐着。
“大小姐,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您到了应该就知道了。”林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安静的遵守本份。
车停在了中心医院里,白莱马上下车,跟着白父的助理走到VVIP病房外,白莱轻轻的推门而入,看到白母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白父握着白母的手,脸色阴沉。
“爸爸,妈妈怎么了?”白莱搬凳子坐在白父身旁,一脸担忧。
白母此时缓缓地睁开双眼,朝白莱微微笑了一下:“白白,妈妈的胃不舒服,可能要住院一段时间……”
她还没说完,白父就打断了她的话,静静地和白莱说:“胃癌晚期。”
白莱一听到“癌”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母,眼眶马上红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完全消化不了这四个字。
白母愠怒的看向白父,白父面无表情:“孩子们迟早都要知道,他们不小了。”
白莱直接扑到白母身上,哭着问:“妈妈,你会死吗?”
“嗯……,小白,每个人最终都会迎来死亡,妈妈只不过是早一点离开你们,提前去另一个地方等你们而已。”白母摸了摸白莱的头。
“白莱不要妈妈离开……妈妈,白莱以后都听听话话的……呜呜,妈妈,白莱不要……”白莱泣不成声。
白母只是摸着她的头:“乖,小白,你之前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弟弟的,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也要乖乖的,照顾好爸爸和弟弟,知道吗?”
“呜呜……”
“你确定要放弃化疗吗?你有想过我们吗?”白父隐忍地问,显然,白母和白父已经为这个问题争执过。
“我自己是医生,我很清楚,一般到了晚期,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做化疗也只是尽量延长生命而已,并不能完全治愈。即便忍受了化疗的痛苦,我还是会离开你。生是偶然,死是必然,昭骅,我爱你,你应该知道的,我想体面的离开你。”白母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白父的脸庞,温柔、深情地低吟。
白父抚摸着白母贴在自己脸庞上的手,语含泪意,无助地问她:“你平时怎么不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熙熙,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后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话音刚落,他把脸靠在白母的手上,轻声抽泣。
白母把无助的白父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傻瓜,不是还有我们的女儿和儿子吗,你不是一个人。
我要你好好地活着,呵护我们孩子健康成长,他们是我和你之间最珍贵的礼物。
我要你让我们的儿子快乐成长,在他热爱的道路上大展宏图,让世人看到他的璀璨;
我要你见证我们女儿最幸福的时刻,在她的婚礼上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她此生的丈夫;
我要你帮我见证我们子孙满堂的时刻;
我还要你替我去普罗旺斯继续我们今年没来得及实现的二人世界……
这一切我是完成不了,但是我还有你呀,昭骅,我知道,你会帮我完成所有我想做的事的。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几个月,我走了以后,只要你觉得幸福,你遇到其他人,也可以……”
白母还没说完,白父就愤怒的捂住她的嘴:“闭嘴,我不会这样做的!绝对不会!”
他流着泪吻住白母,悄声在白母耳旁说:“熙熙,等我,等我完成了所有你想做的事,我就来陪你,我不舍得让你孤单太久。”
“你太傻了……”白母流着泪和白父拥吻。
两人的泪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白莱并没有听到白父和白母说了什么,但是她看到父母此时的吻,莫名感受到了——生的悲哀,死的无奈。
白父继续留在医院陪白母,熙父熙母也到了医院,他们让白莱先回家吃饭,并尽量委婉地告诉温椿这件事。
白莱回到家时,温椿正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晚饭。白莱的情绪还是极度低落,坐在饭桌前什么也吃不下。
温椿看到白莱强忍眼泪,马上放下筷子跑到白莱身旁,比划着:“姐姐,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莱看向温椿,此时的温椿已经12岁了,他的五官正慢慢褪去稚气,轮廓日益清晰,这个年纪已经比15岁的白莱高出那么一点了。温椿长得像白母,白莱长得更像白父,白莱看到温椿,实在忍不住,嚎啕而哭。
温椿把白莱抱到怀里,他说不了话,安慰不了在他怀里的姐姐,只能抱着她帮她顺气。
白莱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椿椿,妈妈她,她现在在医院。胃癌晚期,妈妈放弃了化疗,不知道还能活几个月……”
温椿浑身猛然一抖,眼眶马上红了,却没有像白莱一样大哭大闹,冷静了一下,拉开怀里的白莱,眼红着对白来比划:“姐姐,你不要伤心,你还有弟弟,弟弟会一直陪着你。”
这孩子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哭泣、崩溃,而是强忍内心的悲伤来安慰自己……白莱觉得温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
但白莱不知道的是,温椿回到房间后,静静地看着他今年准备送给白母的画像,安静地坐着,一夜无眠……
关于白母的病情,熙白两家人时刻都在关注着。
白父从白母住院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再去过公司,隔两三天晚上才会回家休整;白莱因为初三临近中考,只能下午一放学就赶去医院陪白母,晚上再回家写作业;而温椿相比之下则自由得多,基本都是白天就到医院,晚上和白莱一起回家。
温椿第三天去医院的时候,带了他今年给白母画的画像,但是却不送给白母,他在画旁边贴了一张便条:“妈妈,这原本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还没到你生日,你只能看看。等到了你生日,我才送给你!”
此时的白母已经消瘦了不少,她在内心算了一下,离她生日还有五个月呢!她“哼”了一声,不满地对温椿说:“椿椿,你太坏了。要是妈妈在生日前睡着了,你也要送给妈妈,知道吗?”
温椿没有回应,只是脸上明摆着“我不要”的表情。
这时候,白莱和熙家四口一起走进病房,熙母明显地也消瘦了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抬头望向白母,硬是挤出一丝笑容:“熙熙,我来了。”
白母心疼地看着熙母,打趣道:“芯芯,你怎么变丑了这么多?”
熙母难过地低下头,难得地没有和白母顶嘴:“熙熙,我给我们俩设计的闺蜜装明天就能到了,你一定要穿给我看。”
“好。”白母温柔地应允道。
门外,白父和熙父在吸烟区都点了根烟,烟雾缭绕。
“你照顾好自己,别倒下了。”熙父首先开了口,难得表露出关心。
“我没事,倒是你老婆,最近状态不太好吧。”白父眉间尽是愁绪。
熙父头疼地捏着眉间,芯芯好几晚都泡在设计室设计她们的闺蜜装,一边哭一边画,整个眼睛又红又肿。最后还是自己做个恶人,偷偷在她的咖啡里加了安眠药,把她抱到床上,她才有时间休息,不至于把自己累垮。
他们都明白,白熙熙和乔碧芯尽管不是亲姐妹,但在她们心里对方都是自己重要的家人。乔碧芯自从在家里知道了白熙熙的病情后,她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无论是谁进去,都会被她扔东西赶出来,熙父经常都能听见乔碧芯在房间里哭泣的声音。熙沐彦和熙沐郴从来都没见到过熙母这个样子,好几天都不敢去找熙母。
白父也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一直在忍着内心的悲痛陪着白母,能见她一天是一天,根本不想花时间在其他事情上,所以他也没有时间开导自己两个孩子的情绪。
但他知道,尽管白莱在他们面前努力表现得很正常,可学校老师今天又打电话给他,说平时的三好学生白莱最近状态异常,课也不上,自己一个人坐在学校天台上发呆。后来隔壁班的熙沐彦知道后,熙沐彦也不上课了,直接去天台找白莱。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天台做什么,被老师发现警告后,白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温椿的表现则直接得多,一回家吃完饭,马上回房间锁门,画画,房间的灯经常一夜都亮着……
“这段时间让沐彦多开导一下白莱,谢谢了。”白父头疼地拜托熙父。
“应该的。”
其实,就算熙父不交这个“开导”任务给熙沐彦,熙沐彦也在尽力地开导白莱,他只觉得发小现在很伤心,自己有义务去安慰她。
低情商的熙沐彦,根本不知道这种感受叫“心疼”。
白莱每天只上一半的课,剩下的课直接翘掉,上天台呆坐着。熙沐彦每节课下课都会经过白莱的班看看白莱在不在教室,看不见白莱的话,他就会马上上天台找白莱。
“你怎么又上天台了。”熙沐彦看到白莱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感觉到风有点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白莱身上。
白莱哭得浑身一颤一颤的:“我可能很快就没有妈妈了。”
熙沐彦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还有爸爸,还有弟弟,还有干爸干妈,还有我……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啊。”
“但是,妈妈再也没有了……”
“你要相信,干妈只是换了个形式陪着你而已,干妈一直都会在的。终有一天,你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遇见干妈的!”熙沐彦把熙父安慰熙母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白莱缓缓抬起头,显然情绪正慢慢缓过来,她难得嗲嗲地对熙沐彦说:“弟弟,你真好。”
莫名的,熙沐彦觉得“弟弟“这两个字格外刺耳,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白母最终还是撑不过两个月,那时候病房刚好只有白父一个人,她只对白父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昭骅,我爱你……”,便嘴角带笑,在阳光明媚的春天从此安眠。
按了响铃后,白父捂着脸落泪,失魂落魄地坐了很久很久,才调整好情绪,通知家属。
按照白母生前的嘱咐,丧礼一切从简,只邀请了少量的亲朋好友。
熙母把她设计的姐妹装都带了过来,对着白熙熙的照片说:“熙熙,你不在,世上再无人陪我穿闺蜜装了,我把它们送给你。”
温椿把他画的几幅白母的画像都拿了过来:“妈妈,你说即便你提前睡着了,这些画还是要送给你的。温椿以后每年都会继续给你画。”
白熙熙的父母在亲戚的搀扶下,颤抖着看完白熙熙给他们写的信,哭泣不止。他们怎会想到,自己会有白发送黑人的一天。
熙沐彦看到一旁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白莱,她戴着黑纱,穿着黑裙,整个人明显瘦了好几大圈,显得原本就偏瘦的白莱更加娇弱。他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内心却一阵一阵地泛疼。
等丧礼结束,众亲戚离场后。白莱忍不住跑出场外找了个小角落,咬着嘴唇小声的哭了起来。
猝不及防的,她被拉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响起了一道熟悉而坚定的声音:“莱莱,你还有我,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叫自己“莱莱“的,熙沐彦不是第一个,但是这是熙沐彦第一次叫自己”莱莱“。白莱感到莫名的心安和感动,双眼含泪,轻轻的点了点头,在心里说了个“好。”
说好了的,你要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