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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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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黃泉引路人
我们看惯生死
但依然有为之感到气愤的人与事
其实危险发生之前已经有预兆了,只是我对此没有引起重视。
我叫做肖艾,身份是黄泉引路人,我们的工作就是接引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按时上黄泉路的鬼进黄泉,今天我要接引的这个人叫做佘汩,女,32岁,X北人士,死亡时间:己卯年九月二十三日子时,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这是亡辰帖给我的第一个警告,被我忽视了。
我们黄泉引路人手上都有一份名单,这个名单叫做亡辰帖。
亡辰帖:脱胎于陆先生手中的生死簿,生死簿掌握着众生的生死寿命,我这亡辰帖比他那个稍微差点,不掌生,只掌死。按理说进了亡辰帖的人,她的一应信息都该是全的,这死因不明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在陆先生给我做培训的时候把他教的知识给好好消化了,那我现在应该能判断出为什么亡辰帖上会出现死因不明的现象,但我没有,我把陆先生教给我的知识只是在应付考核的时候短暂的记了一下它,然后就把它抛诸脑后了。
知识暂时忘记了不要紧,我们职场鬼嘛,出任务的时候不会只有一个解决方案,我们还有二三四套备用方案,
其实我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一条准则:只要亡辰帖上出现信息不明的情况,任何人都需要暂停任务立刻上报陆先生,不得单独行动。我把准则上的信息留头去尾改了一下,只给我的直属上司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就去佘汩那里去了,当时我想的是我先不接引她,我只是去监视她,等亡辰帖上的信息正常了我再行使引渡权限。
我到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她身上甚至没有死气,行将就木的老人或者坏事做绝的恶人他们的身上会慢慢的弥漫着死气,死气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自动上了我的亡辰帖的名单,但她的周身没有死气环绕,不但没有死气环绕她还能看到我,说到这里我需要跟你们解释一下,我们黄泉引路人身份特殊,即使阳界某些天赋异禀有着一双能看透阴阳两界的眼睛的朋友,也不一定能看到我们。
一个没有死气环绕依然能看到黃泉引路人的人,一定有问题,这是现实给我的第二个预警,依然被我给忽略了。
太平日子过久了的人不但没有能力应付突如其来的灾难的,他甚至会把预警的能力也给丢失,鬼差也同理
可能我的形象还不错,她没有怕我,还很客气的请我坐到了她的对面,甚至给我倒了一杯水,虽然我不能喝,但她接待我的方式让我感到满意:她自己面前也有一杯,还冒着热气
“我当时很生气“她说:”那时疫情已经爆发了,有病的上医院治疗加隔离,没病的在家里隔离,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被潜在的病毒携带者感染,我们这是个小县城,距离疫情区也远,没人当回事,村里广播让他们老实在家待着,听话的人少,不听话的人多,他们聚众打牌唠嗑,要说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聚集到一起吗吗?也没有,但就是要聚,不让上饭店就在家里面聚,举报电话天天能接到,到了那里苦口婆心的劝,传染病的危害你给他们说得嗓子冒烟,他们依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油盐不进我们就强制性赶人,但也没用,等我们走了他们又聚集到了一起,直到周围有人确诊——有一家的女儿高烧实在撑不住了,才往医院送,那个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我本想换个坐姿听,但我发现我不能动了,一个鬼差不明原因的在一个人类面前被定住了,这不是往好处发展的节奏,我看着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想起了亡辰帖上的死因不明,瞬间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升了起来。
“说实话,我不怕在村里面引起恐慌,疫情电视天天在报道了,可你看那些打牌、打麻将的人他们有当回事吗?“
“他们可能还觉得这事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即使有一个确诊的人,也会觉得他没有跟那个小姑娘接触过,他不会被感染“
“可人们看不到空气中的病毒,即使它来势汹汹但依然悄无声息,普通人都是这样,他们不了解什么叫做传染病,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大量死亡不会引起重视,病毒没有跑到自己身上不会引起恐慌,我怕的是什么呢,是疫情一发不可收拾。我们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曾经密切接触过多少人,她现在已经高烧昏迷不醒,也没有办法了解具体的情况,我们只能先把她的家人给隔离开,然后给村里的支书下了命令,把他们村子封闭,第二天挨家挨户检查,让村民先在自己家里待着,等观察期过了,再开村,我们工作人员分了四个小组,各带着一个医生和护士,让村子里的干部领着我门挨家挨户去量体温,给他们科普,如何消毒,如何预防。而我作为小组队长将会长期驻扎在这个村子,随时给上级汇报情况,喇叭里面每天广播着,谁家有了事,先远着点,你别出来,别人也别进去,最多十天,十天过后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不封村子了,缺什么你可以打电话说,我们给送。”
“每天精神都紧绷着,生怕大规模传染已经扩展开“
“可是这世上,有听话的人,就有不听话的人,喇叭里天天广播了村里有第一例病人出现了,让大家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打电话反映问题,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了举报电话,说有一个男人,呼朋唤友,在村里面聚众打牌……。”
她停了一下,看向了我,眼中平静无波,但眼珠特别的黑,像忘川里的水,让我想起了在那里摆渡的老翁,老翁闲聊时曾与我说过新魂看着忘川里的水久了总想往里跳,跳进去了就爬不回来了,他每次渡魂去酆都的时候都会提醒新上船的灵魂,不要往水里看,可总架不住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悄悄看,他渡船,十次里面总有那么一两次上船的鬼数和下船的鬼数不一样,弄丢了灵魂他自己也要吃罚,不得已弄了一个船蓬,可他的材料太破,总有漏窟窿的地方,还是有鬼失踪。每当这个时候老翁总是黑着个脸,然后把气出到下一波的鬼身上,再渡船的时候他就不提醒了,直接拿捆恶索绑,捆恶索是专门用来捆恶鬼的,一旦被围住就有业火加身,我那个时候还调侃老翁,你一艘船渡这么多鬼,谁生前也不是大圣人,多多少少都有业障加身,积少成多,业火烧起来了伤了他们,又变成你失职了。老翁笑而不语,示意我看仔细点。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老翁拿捆恶索只是在船篷内围了一个框,业火只在周围烧,只要他们不乱碰就伤不到他们。
老翁还有一根捆恶索,不知眼前这人在面对不听话的人的时候有什么手段去镇压
“大人你知道吗?不怕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恶意”
我当然知道,我收过恶鬼,它们的战斗力可比厉鬼厉害多了。
“接到举报电话以后,我们去进行了劝返,但这次聚集的人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要劝很久,这次还没有到那里,组牌局的人已经散了牌局了,我们只在门口碰到了即将要回家的人,当时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进这个组牌的人的家门,也许那个时候我潜意识里面就已经觉得事情要不好了,果不其然三天后,我接到一个消息,医院有一个确诊病例,发病前密切接触过村里某个人”
“ 是哪个聚众打牌的人吗?”我下意识问道,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我就后悔了,我对是什么力量困住了我还一无所知,就又犯了一条不能与生人交谈的戒,此时此刻十分想掌自己的嘴
“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还在为刚才有跟她交流这件事感到后悔
“他是故意的”余辜说到
“他跟那个病患是情人关系,年前女方刚从外地回来,他们趁着办年货的时候偷偷约会,那个时候各地方已经开始控制疫情,凡是外地回来的都要去登记,她没有去,不但如此,发烧的时候没有去医院,就是在家里楞扛”
那她心可真大,都不了解自己得了什么病就敢硬抗,也不怕扛不过去嗝屁了。
“她丈夫留在了疫区没有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回来看望父母,家里没有年轻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你猜,她的父母为什么任由女儿在家里发烧也不送女儿去医院?”
我对人心已经不感兴趣了,我活着就没有弄明白过,死了以后就更不用去琢磨。这有什么好猜得,不猜
她估计也没有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看我不回话又自顾自得说了下去:“她得女儿在发烧初期告诉他们,从疫区回来得人都要被抓起来,把人隔离起来,那里都是得病得人,没病的去了也被传染上有病得了,所以就隐瞒了女儿回来的事实”
讳疾忌医+被害妄想症,这种想法要不得,如果一个人,在医生那里都避免不了死亡的话,那她在哪里都避免不了死亡,毕竟我们黄泉引路人工作上最大的拦路石就是医生了。
“大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村里那个女孩瞒报发烧这件事出现以后,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上面下了命令,村医和县里的医生一起,挨家挨户,量体温,到了他们家的时候,不止女儿已经高烧迷糊了,父母也倒下了。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排查与他们一家三口密切接触过的人,查到了县里的酒店,查到了身份证开房记录”。
“我们收到消息后,赶紧去他家里走访,但遇到了阻拦,他拒不配合检查,拒绝配合隔离,他自己说了,他没有感冒,没有发烧,没有患病政府没权限限制他的自由,不伦怎么说他都不配合。“
“当时各地还没有采取强制措施这项手段,他是我们这里第一例不配合的疑似感染患者,也是从他的事发生了以后,各地再去查疑似患者的时候配备上了警力…….“
你们防疫的方法升级得还挺快。
“可哪有那么多的警力呢“
是啊,干活得时候就觉得平常吃闲饭的人少了。
“只能从各村抽调青壮劳动力,这样做也有一个好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好说话。“
“话又说回来,当时即使我想采取强制措施也没有那个条件,我们只有5个人,其中3个人都是女性——我、医生、护士,都是外地的,有一个还是老人,他虽然是村长,但毕竟上了年纪,只有我的助手是个小伙子,我总要为他们的安全着想,在没有强有力的武力情况下我不想跟他起冲突,所以啊,我就想着,我们暂时撤,先派人监视他,告诉乡里乡亲,有这么一个人,疑似,暂时别跟他接触,总有明理的人。”
她暂停了一下看着我,应该是想要问我问题,但我已经吸取了上次后悔的情绪的教训,所以在她看向我的时候,我尽可能的冷着脸,可能我这张脸太冷了,她看我面无表情,于是自顾自的又说了起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老村长,看他如此油盐不进,忍不住敲了他一拐杖,他就跟老人动起了手,我哪能看着他跟老人大呢,就上前阻止,也是被气晕了头,公报私仇地踹了他两脚,惹急了他,他说,我不能活了,你们也别好过!他撕了口罩就朝着我们开始吐唾沫,我助理护着我,医生护士在后边拉他,可他像疯了似的,边朝空中吐唾沫,边撕我们的口罩的口罩,还死抓着我的助理按在地上打,吓得旁边的护士小姑娘都哭了,边哭边护着我助理,我们一行5个人,竟然被一个疯子欺负到这种地步。”
不止是一个疯子吧,虽然她没有说,但是村里面,邻里邻居,房子都挨着,一家有什么事肯定传遍一条街,按照人们爱看热闹的习性,即使不上前也会远处围观,而那些人就这么看着他们被打,还有她虽然说那个人是疯子,可是家里面也不可能没有人,除非他是个独居的光棍,令她气愤的不止是一个疯子的无理取闹,还有周围的袖手旁观。
“从疫情发生开始,我们就知道这远比报道出来要严重得多,为了稳定民心,也为了不在人群中造成恐慌,我们尽可能的去多做,少说,在投入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我们需要对付的远远不止疾病这么简单,人心才是最大的障碍,特别是他们这样子的,曾经因为无知所以不屑于防护,因为愚昧,所以能瞒就瞒,如今只是怀疑自己可感染了就内心阴暗想要别人与他同归于尽的,我知道我会遇上这种人,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看着他在那里发疯,我心里在想,我们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这么一个畜生活着吗?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听话,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配合,没见到他之前我还在想他有可能不知道他被感染了,也不知道他作为一个病毒感染者,所有跟他有密切接触的人都有被感染的可能,他更想不到感染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感染其他人,我以为他不懂得,可当我听到他那句话——我不能活,你们也别活的时候,我知道了,他一点都不无知啊!他还知道疾病是怎么传染的!那他这几天来故意的聚众斗牌是为了什么?他总是去邻里串门是为了什么?他不是闲的发慌凑热闹,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啊,为什么自己不幸了就要别人一起跟着不幸?那个小护士她跟着我一起驻扎在这个村子里,从我们预防疫情那天起,她就跟着她的医生一直出现在各个村落,走访量体温,那么大的工作量,不叫苦也不叫累,说话轻声细语眼睛还一直笑眯眯的。那个被他打的小伙子大学还没毕业,只不过因为我们人手不足向谁会征召志愿者,他主动来帮忙的,他跟着我起早贪黑的忙了一个礼拜,我们如此不辞辛苦,只是想把疫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想要伤害降到最小!可是呢,我们在护着什么人?那些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善良的人在护着什么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周身开始慢慢往外散发黑气,我那不详的预感应验了!第一次我在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入魔的征兆
“那一刻我有想到……”
我看着她的眼睛,全身进入到了戒备的状态
“……他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