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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之事今生梦 昨日之人今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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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当这些文字敲下,一起一落,带着我所有的温柔,无关风月,只是等待命运召唤,静待那位命中注定的姑娘。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近来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昨天梦见与谁同床而塌,捉起她的手放到我胸口,说,“死后不知还有没有你我,不过你看,心脏停止跳动之前,我会一直爱你的”。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情恼”。
此前也做过许多梦,情深痴缠,深陷其中,醒来不过一场空。或是前世欠下那许多情债,化作这一场场风花雪月,敏感、细腻,把爱揉碎进灵魂,今生被罚,做了个情种。
“智者无痴,情深不寿”。
罢了,反正也是睡不着,就趁夜深人静将它记录下来吧。
最初的梦,始于2017年,梦醒时分赶紧三言两语记个大概;而后一年,毫无灵感,将其搁置于一旁,时不时托腮惆怅;再后一年,完善、修改,反反复复,只有个开头,本打算完整记录,谁成想在梦中一念而过的故事,写了许久,却尚未完成五分之一;2020年,开头之后仍难续笔,索性加了个几百字的引子;今年立誓,定要写完那四年前的梦。原因无他,再不写就忘光了。
头个故事,我是梦到了三次的,每次都不同,于是加了自己的联想扩张,一番意淫下来,竟把梦中情愫修补出十分之二三,而后不论如何努力,也毫无进步,深知或止步于此,心中惋惜,恨我糟蹋了一个如此好的故事,却也庆幸,带着骚人自有的傲气,也只有我能把它记于纸上,广而观之。
既是引子,便得留下什么,勾得人想要继续看下去。第一个故事名作“红颜决”,起先梦见的,是一首诗。
诗云:碧落出水一芙蓉,牡丹葳蕤花影重。玉齿朱唇两轻送,携手与共生死穷。
我是如何为诗添了故事呢?
某日闲来无事,好奇驱使我点开廖姓大师的前世今生催眠音频,"放松你的脸颊、下巴和周围的肌肉"……我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照做起来,几分钟过后,便感到床像一朵巨大的棉花云,将我全身轻柔地包住,与此同时,意识随云渐渐飘离……
"下面跟我一起做十个深呼吸"……跟随大师的指导,我开始深呼吸……
“1……2……”……
脑海里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幽暗的山洞,只有前方缥缈着白色光点,于是慢慢向它走去,
"……6"……
一步、一步,逐渐靠近,
“……8”
在白光跟前停下脚步,对面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9”
抬起手,犹豫着伸向那边
"……10"……
一股引力,把我吸了过去,面前有棵巨树散发着柔和、温暖的白光。
巨树上、白光里,有个看不清容貌的白衣女子长袖起舞,不知为何,我能感受到她一起一舞间挥之不去的无言悲痛,也能感受到她望向我的万千柔情。
朦胧中,似有乐声不绝、绕耳动听,须臾,又同时传来呜咽声、争吵声、马嘶声、呐喊声……头痛欲裂。
“叮……”清脆的铃响,由远及近驱散所有杂音和焦躁,顿觉清爽不少,她说,"跟我来吧..."……
心念一动,面前出现间许是青楼的地方,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好不热闹。穿行其间,没人注意到我的"奇装异服",伸手想抓住来人问个究竟,怎料抓了个空,回身被另一人穿透身体而过。
霎时了然,于此而言,我是空气般的存在,换言之,此情此景不过幻境,只看着罢。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直冲耳膜,打断了我的思绪。
向声音源头望去,某身戴珠光宝饰的中年男子说道:"听闻望春楼新得一歌姬陆芙蓉,美色倾城、琴艺超凡,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王某对这鼓琴之术略有研究饶有兴致,不知姑娘可否与鄙人共赴雅间切磋一二?"。
姑娘抚弦停琴、起身,抬头浅笑正对上我的眸子,犹被闪电击中般,一种似曾相识感油然而生。
只听她说:“小女子一介草民出身卑贱,何德何能受王大人赐教。再者,初到这里时,是跟妈妈说好只卖艺不卖身的”,语毕,低头微不可查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被称呼为王大人的中年男子上前钳住姑娘手腕,冷哼,“姓陆的,你可别不识好歹!”,说着加重手中力道。
姑娘吃痛挣扎,王大人怒喝:"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话尚未说完,被一只酒杯重重砸在脸上,王大人捂住一只眼向周围看去,“他妈的,哪个瞎眼的王八蛋敢坏老子好事,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爷爷是谁”,同时“来人呐,先给我把她绑屋里去"。
"慢着",循声看去,那人白衫上绣了个巨大的牡丹,我这才知道什么叫一眼万年,只一眼,仿佛凝结了时间,美啊,世事沧桑也盖不住的美,令人窒息的绝美!当下想的是,要是勾魂的小倩生得这般容貌,那我甘愿当回书生,千死万死也值了。
“哟,这不是杜先生吗,好些日子不见,今儿个怎么得空跑望春楼来了,莫非,您这是想换个口味尝尝鲜?”王大人眨巴眨巴眼,那股子冷嘲热讽的语气把我从花痴状态酸了回来。
他接着说:“不知清本先生跟您一道儿来了没有呀”,这位杜先生倒也不急着答话,仰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板着脸:"杜府近日好生冷清,我这心上也寂寞得很,正缺个善通音律的知心人带回家去。还有啊,一郎桑叨念您好几日了,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要不我差人邀他来与大人叙叙旧"。
王大人假意言笑:“您看,王某不幸偶感风寒,就不碍清本先生了,等病愈自前去拜会。您就在这安心听曲儿,明天我把洛水地界善音律的人都送府上去,任您选择,保您满意,还有几盒上好的茶叶,润肺止咳效果极佳,一路给您送过去”,男子也面带笑意,"好意心领,您自个儿留着吧。我今天正好是要把这位陆姑娘接回府上去,您看呢,王大人"。
人字拉得很长,王大人脸色一变,“咳咳,今天确实身体抱恙,来此处例行巡查,刚才正说回去呢,就不陪着您了。”,转身欲告辞。
杜先生抬手:"方才听大人说烂泥扶不上墙,杜某可真是从未见识过,今天就劳烦大人让我开开眼了"。
王大人笑容僵硬,眼见小厮端上一盘褐色物体,散发着浓烈的臭味,"哎呀,玩笑话,杜先生怎的当了真","也罢,杜某怎配劳您的驾......",说着欲离开。
咣当!王大人咬牙跺脚一巴掌拍翻小厮手中的青花白瓷碟,向着墙拍去,"大人别坏了人家望春楼的风水,古语有云,树是桩脸为墙,您看......"。
王大人顺势往自家管家脸上一拍,反手又扇,啪啪作响,"好一个树是桩!脸为墙!这不就!上墙了吗!"一字一巴掌打得真切,直至管家呆若木鸡嘴角渗血,牡丹才言道:"大人今日真叫男子气概,牡丹佩服,您请走好,还望保重身体"。
王大人一口恶痰狠狠吐到地上,脸色发青,拱手抱拳,"告辞",与管家和众家丁,疾走出了望春楼后,破口大骂,"他娘的这个天杀的杜母鸡,狗日的小白脸,平日里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清本狗,今日何故处处用他压制于我。若不是他使了床上魅术勾引清本,我早把他千刀万剐满门抄斩凌迟处死死无全尸虐尸鞭尸!他杜母鸡现在是,是那狗跟前儿的红人,我让着他忍着他,但是早晚有一天,爷要把今天的委屈千倍万倍还给他,拿丫脑袋当夜壶!呸!什么狗屎杜牡丹!我呸我呸!呸呸呸!"。
回看望春楼,杜先生走过去轻轻抬起芙蓉的手腕吹了吹,柔声问:"疼吗?",她摇头,一欠身,"多谢公子"。
他眉眼含笑,望向她,像要溢出星星,"可愿跟我回府?",她点头,低眉浅笑,"生死相随"。
他转身给家丁一个眼色,牵起芙蓉的手迈出门槛上了车,"东西都拾掇好了吧","共有两个包袱,让赵姐姐进门取了便是"。
路途颠簸,他闭目养神,芙蓉看着他的侧颜噗嗤笑出来。
"嗯?","烂泥扶不上墙~"。
他也笑了,"今日是喜庆日子,没要他狗命就该感恩戴德给你磕头",转过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世上,阿韭都舍不得欺负芝儿,旁人更不准"。
言罢,噤了声,四目相视,都红了眼眶。
杜府。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远远瞧见车来了,急忙出来迎接,眼尖瞅见旁边的姑娘,开车门时弯腰低声跟杜牡丹讲:“先生咱家现成的房有......”,“后院有间空柴房,叫人收拾收拾,让陆姑娘搬进去吧。”,杜牡丹打断道。
管家身形僵住,“这...”...。
“初来乍道,定有不适,日后她生活起居就交给刘妈” 。
“...是”。
“备茶,书房” 。
“是”。
牡丹转头淡淡看了陆芙蓉一眼,“十二,带她认识认识院子”,说完露出疲色,进府咳了几声没了踪迹。
杜十二见姑娘仍望着先生离去的背影愣神,已然会意,掩笑说:“姑娘请”。
姑娘话极少,十二带她转了东西厢房、花园池塘......介绍的绘声绘色,姑娘只“嗯”一声,礼貌含笑。
唯到了先生书房外,驻足一会儿方才离去,“先生可生病了?”。
小话唠十二乐了,心想,这姑娘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欲言又止,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是旧疾了,常年如此,夏季更甚,天未亮就咳醒,严重时手帕上带血”,姑娘顿了顿,又问:“可曾求医问药?”,他眼眶红了 ,憋了半响,方才吐出八个字,字字咬牙,“无药可解、无医可治"。
书房这边,刘妈端茶进门放至桌上,在一旁站定,紧握双手搓了搓,猛吸气,憋住,转身向外走了两步,叹气,复又折返,牡丹专心练字始终未抬头,只道:“您有话但讲无妨”。
刘妈上前一步,“先生,陆姑娘已安置妥当”,见他神色毫无波动,继而又说“早春时节,夜里还是有些凉意、姑娘身子单薄,住柴房需得加个暖炉才好”,刻意加重“柴房”两字。
他仍未抬头,“去拿便是”。
刘妈扯着自己衣角,指节有些发白,"先生您看,自您身子无碍,晨起夜塌事事由我照料,只怕去陆姑娘那边分了心,寒来冻着、暑里热着您,还埋怨我不周到。先生若嫌巧儿年纪大了不合心意,给些银子打发便是,何苦让我 ‘人在曹营心在汉’,这般为难”,说罢,赌气似的撅嘴。
杜丹虽喊巧儿一声刘妈,也不过小她三四岁,停笔伸手拉至近旁,笑了,“诶呀,您我相识多年,您怎还是个小孩儿脾气,,这一陆姑娘还让您恼了不成,莫非...莫非妈妈是吃醋了?”,巧儿脸色突然涨红,甩开牡丹的手神色飘忽起来,“我...我是慕您的才华慕您的品德,其他绝无非分之想,先生再随意开这等玩笑我才当真是要恼了呢”,跺脚咬唇,模样煞是可爱。
“是了是了,那我可实话讲了,陆芙蓉此人我初见生情,有意娶她,乃掌中宝、心头肉是也,有劳妈妈帮我好生照顾着,一切吃穿用度取最好的予她,我呢,自会照顾自己,您不必顾虑。哪怕有朝一日我杜某人没落,冻饿街头,也定把衣物加于她身,吃食给于她肚,尽平生之力护她周全。”,未了,俯耳轻道:“您看这偌大的杜府,牡丹有几人可信,陆姑娘的事往后辛苦妈妈”。
说至动情处剧烈咳了起来,咳至面色绛红、大喘几口气方才停下,巧儿双目含泪,急忙抚背递茶,"先生,姑娘说她那有祖传止咳灵药,托我邀您前去一看”。
牡丹缓了半晌,方道:"多谢妈妈,请转告姑娘先预备着,我收了这幅字便去”。
从巧儿的方向看去,他肤色白哲,刚又咳得红润,可谓白里透红,好一张盛世美颜。修长的玉指提笔,凝眸专注,冷漠不乏温柔,睫毛呼扇,发丝被微风吹拂缕缕,从鼻峰至笔锋,她竟看得忘神,分不出到底是人好看、字好看还是笔好看了。
默默出门,边走边掩泪,“只叹先生仿佛昨日还是在梦中哭喊“芝儿芝儿 ”的小子, 今日就出落得这斯摄人心魄”,似又想起先前那番冻饿街头的言论,“我不怕你心中无我娶了谁谁,怕只怕你积虑成疾体弱多病、一语成谶红颜薄命...”,倚着墙头涕泗交流,。
晚饭前,牡丹去后院柴房坐了坐,随芙蓉一同吃饭去了。
院外三人在树后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问:"去了多久”,另一个答:“一盏茶功夫” ,"言语中可有异常?",“甚是平常,不过谈情说爱唠家常” 。"柴房有什么古怪猫腻?” ,“新来的姑娘说喜清好静才寻了无人的后院柴房”,不爱言语的第三个人说:“哼,我看是以她为幌,方便做那苟且之事,可怜这姑娘了”,另外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小心驶得万年船,走,去搜搜"。
饭后,刘妈引芙蓉回房。"敢问妈妈,先生平日里便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吗,我方才看两把凳子不像是一套,倒像是特意拼凑出来的","先生净夸姑娘心思细,这一看可不是嘛。跟您说可了别见怪,反正您早晚也知道。其实啊咱家先生自己吃饭连桌椅都不用,盘腿席地而坐,碗筷一摆,吃完一收,煞是方便。初时叫我们一起,但咱们哪敢呀,行起间免不了拘束,先生看在眼里,心里体恤我们,就此作罢。不过隔三差五会与清本先生煮酒谈商"。商字刚说出口,刘妈好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轻咬舌尖,继而不语。
抬头发现这姑娘正以一种"这些年来辛苦你照顾我家相公,以后由我接手了"的含笑眼神看着她,目光甜的发腻,刘妈即刻感到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了个激灵,咽了口吐沫。姑娘用手帕掩笑,帕角上隐约绣了个歪扭的“韭”字,刘妈眯眼还没看太清,姑娘便告辞,推门进屋去了。
待刘妈走远,确定四下无人,芙蓉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几个苍厚雅逸的"蚕头燕尾"在信中写道:"隔窗有眼,隔墙有耳。示好之人,不可轻信。饭后掌灯,阅完即焚。"。屋内鸦雀无声,只听米缸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