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弯》花花柿子

8、第 8 章 直到

　　直到邵言跟着贝尔嘉七弯八拐穿过下水道来到一间屋子前，微微发颤的双腿才冷静下来。这一路来，她都在回想刚才的一幕，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如此丢脸过。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甚至连最肮脏有气味又漆黑的环境，都被忽略掉了。
　　看着屋门前的贝尔嘉用带着特制手套的手腕，扫了一下大门的一个圆形凹槽，眼前的大门慢慢打开了。
　　刚从黑暗的下水道进入这间亮堂屋子，邵言眼睛不适的微微闭了闭。
　　进入之后，是一个面积不小，但却不显得空旷的大厅，因为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架和置物架，置物架上，放着许多邵言看从未见过的东西，它们有的像是木质的，有的泛着银色的不知名金属光芒。看着像是什么机械的配件。而地上、地毯上，也摆满了一小堆一小堆的书籍和以及散放的文稿。上面绘制了很多邵言看不懂的公式和机械设计图。
　　房间很乱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说不清的秩序，各处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大厅中间有一盏大吊灯，发出暖色的橙光，把屋子照的很温暖。吊灯下，有一个精致的木质茶几和5个配套木质矮凳。茶几和凳子都配了一套偏暗蓝色花纹的毛织毯子。茶几中间插了一束，白色的卡萨布兰卡。
　　“你来了？我去叫师父。”一个穿着格子长裙的女孩端着冒热气的茶具出现在他们面前，“你还是第一次带别人过来，是朋友么？”
　　女孩打量着邵言，想得出点什么结论。她有着一头黑发，长相看起来也不像是西方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还微微扬着嘴角，虽不见笑意真的直达眼底，眼睛却是弯弯的。看起来增添了一点单纯可爱，绝收投足虽不是邵言那种对自己近乎严苛的贵族风姿，却也有一些让人无法忽视的色彩。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很聪明……也看起来，比自己阳光。
　　邵言微微别开头。
　　“嗯，朋友，也是雇主。”贝尔嘉说着，突然侧身一步，挡住了对方对邵言投来的目光，“馨儿，辛苦你了，帮我叫一下老师吧。”
　　“嗯，好，不过我猜老师在你们下来之前就知道了。你们坐在这里稍等一下吧~”说完许馨放下手里的茶具，便往里面的一间房门走去了。

　　“坐吧。”贝尔嘉轻声对身后的邵言说道。
　　邵言缓缓坐了下来，毛织毯非常柔软，坐上去很舒服。这时贝尔嘉递过来一杯倒好的热茶。
　　“喝点吧，暖一暖。”
　　邵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一阵暖心从嘴角蔓延到全身。
　　这一天一夜，真的是累极了。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她，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一点。没有忍住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突然邵言被一条大大的毛毯包裹了，贝尔嘉不知什么时候拿来了大毛毯把她整个裹住了。
　　拢了拢毛毯后，贝尔嘉摸了摸邵言的头：“辛苦了，真棒。好好休息一下吧。”
　　邵言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看她。
　　看着她这呆呆的模样，贝尔嘉噗嗤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一路辛苦的并不是我……
　　邵言在心中反驳着，但视线却越来越来模糊。
　　身旁这个人，身上总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贝尔嘉对突然轻轻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愣了愣，回过神时却发现，小姑娘已经睡熟了……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邵言梦见自己踩在一片云朵上，轻飘飘软绵绵的。这种踩不稳踏不实的感觉，让她心生烦闷。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不是什么芬芳的花香，也不是什么甜蜜的糕点香；是一股带着金属质感的硝烟味。不刺鼻，有些冷冽，却让她猛地很安心。

　　等邵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房间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严实的盖在身上。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束暖色的光，还伴着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邵言坐起来，朝房门走去。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一个温和有些年长的女声传了进来。
　　“那就要麻烦老师收留我一阵子了~等XXX他们成功跨过这片区域，我就带她离开。”贝尔嘉的声音也投了进来。
　　“哼，你倒是聪明，不过要是万一……”
　　“不会，就算有万一，也有我在呢。”
　　“好吧，城里我的暗影和设备你随便调遣就是了。我也不怕你们出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这次事情很明显是冲着这个丫头来的。”
　　“嗯……老师，我还需要新的暗线设备连线XXX他们，确保一切顺利~”说着，这句话贝尔嘉居然带上了一丝撒娇的语气，邵言有些新奇，挑挑眉走了出去。
　　“哼……这时候才记得有我这个老师！”眼前这位老师斜着瞪了贝尔嘉一眼，听到了声响，而后转头看向了从楼梯后的房门走出来的邵言。
　　眼睛在走过来的邵言身上来回打量后说道：“啧，眼光倒是不错，就是年纪这么小，禽兽不如~”
　　“您胡说什么呢！”贝尔嘉急忙顶回去，“别在小姑娘面前说这些。”
　　老师啧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你醒了，来坐这儿。”贝尔嘉说着，起了身，把位置让给邵言。
　　邵言停下脚步，并没有在贝尔嘉的位置上坐下。而是保持着标准又优雅的站姿，礼貌地向贝尔嘉的老师点了点头：“您好，叨扰了。”
　　贝尔嘉知道，这是小姑娘又回到一开始对任何人都有着疏离气场的大小姐状态了。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一整天习惯了小姑娘向她投来的依赖目光，一时间忘记，这才是邵言真正的样子。端庄、优雅、大方，也……与所有人都划了一道深深的界限。
　　“你好小姑娘，我曾经也在东方生活，有什么不习惯的，你就和贝尔嘉说。这里应该有许多你家乡常见的东西。”许是看邵言有些不轻松，张丽淑更是温和的放柔了声音，像宽慰晚辈一般，轻声关心道。
　　“谢谢。”邵言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请恕我无理，请问您是张博士，张张丽淑老师么？”语气中带了一点不常见的惊喜。
　　张丽淑露出一些惊讶的表情：“哈哈，还会有小辈知道我啊。别叫什么张博士了，我已经不是研究院的博士了，你叫我张姨就好。”
　　“您是我们东方的骄傲，没有人会不知道您。多亏您当初的研究，才拯救了绝大多数的土地不被继续侵蚀，也挽回了许多智能机器还能得以保存。可惜20年前研究院那次爆炸后，您就消失了。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父亲经常以您这样的女性为我的榜样。”邵言认真的说道。
　　“哈哈，20年前你可还没出生呢。小姑娘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张丽淑问道。
　　“我的学习研究室，有挂着您的照片。”邵言又问道，“您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么？”
　　“哈哈，谢谢你。那时候的事情啊……”张丽淑的眼眸突然有一瞬的失焦，她顿了顿：“哈哈哈，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一路可不容易，饿了吧，厨房备了晚饭，先去吃饭吧。”
　　张丽淑并没有未想得到任何人答复，紧接着站了起来：“贝尔嘉你可要照顾好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我去给你做暗线了。”
　　说完，张丽淑转身向二楼走去了。
　　张丽淑方才的话仍然保持着温柔的语感，带着和蔼的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邵言总觉得，她离开的步伐有些微颤。

　　张丽淑进入研究室，关上门，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走到了房间的中央位置。房间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束七珠的卡萨布兰卡，她走过去，伸手抽出一株，将花瓶旋转了一圈。
　　桌子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出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她顺着楼梯走了下去，走到深处，双手抚向暗道最里的一面墙。

　　手指划过之处，带着冰冷的触感。

　　那是一双与人等高的翅膀，器械翅膀。它泛着银光，美丽又神圣。
　　张丽淑，低声念出一个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