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落异乡第一天 结果刚到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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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悬挂半空。
一只老鼠探出洞穴，耸动鼻子嗅闻风中的气味，胡须一颤一颤。夜晚，正值白日里见不得光的生物的活跃时刻，它们纷纷现身觅食。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天敌，老鼠刺溜窜上田野外的圆形凸起顶端，四处环顾一番，准备下嘴。
哗啦！
草丛被碾压、分开的声响惊动了小东西。尽管弄出声响的家伙并不想这样，甚至希望悄无声息通过这片区域。
在非人类耳中，车轮碾压草叶的声音太过突兀，警惕战胜食谷欠，老鼠四脚猛蹬，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形状奇特的黑影拨开树丛，凭借月光观察前路。月亮笼罩在纱布似的云雾中，弦月稀少的月光被云朵吸收，撒向大地的寥寥无几。
黑影眯着眼睛辨识景物，视线飞速转向左边，又飞速收回，好像左边荒地潜藏什么多看几眼就会堕入地狱的诅咒。
四下无声，黑影长长松了口气，手牵缰绳走上田野小路。那是个人形，一个男人和车马。
谷口季村用余光再度时时刻刻注意运送的货物，伸手拉紧捆绑货物的麻绳，最后一批货，卖完累积的钱足够他们一家安安稳稳过到明年。
毕竟，这世道，天天打仗，没人闲得胃疼往战场边瞎转悠，能在家待一天好一天。
应仁之乱开始后，举国混战，各地豪族互相争斗兼并土地，人命成为最廉价的东西，万一被波及，杀红眼的武士可不管无不无辜，刀刃下去必见血。
申冤都没地方，直接往三途川报道。
左侧荒野是片战场，几天前还有队伍在冲杀对阵，大片无人收拾的尸体交叠，衣架碎片与残刀断刃夹杂其间。尸体创口散发浓郁血腥味，吸引了成群蝇虫，白日里时常能听见乌鸦啼叫。
谷口季村本不该走这，天知道他们打完没，他又不是胆子大得敢摸尸体发尸体财的人。保险起见，他特意在远离战场的山林多待了两天，瞧着没打仗，打算乘夜晚早些走过去。
战火纷飞，并非全无好处。
打起仗来，粮食物资总是不嫌多，紧缺的地方价格甚至被抬高几倍，谷口季村看中的正是稀缺地的价格差。
往来五批，足够他们家好好过日子。
谷口小心翼翼踩折草枝，这条小路是谷口在附近村子打听到的捷径，因为战争，有段时间没人走，泥土路面上长满杂草。
万籁俱寂的深夜，哪怕丁点声响都清晰入耳，黑暗带来原始的忌惮。简单说，大半夜人容易瞎想，自己吓自己。
比如谷口现在就担心军队突然搞夜袭啊，尸体自己站起来啊，长发白衣女鬼挡道之类……瞎七八糟想得心跳如擂鼓。
单纯脑补过度，看哪觉得哪可能藏匿会吃人的怪物。
谷口季村深呼吸，定了定神，打算甩开脑子里不切实际的鬼怪。又不是第一回走夜路，怕什么？总不至于是被村东的老头讲的黑夜食人鬼吓出癔症。
世上哪会有鬼？就…就算古时候有，现在估计死光了。
微风吹拂，本该是充满意境，可如果风中携带死尸因温度问题的腐臭，那完全算折磨。血腥味和腐臭直冲鼻翼，男人没忍住，原地干呕起来。
“什么鬼味道！”谷口捂紧鼻子，“干完这趟，打死我也不走这儿！打仗打仗，有完没完？！别打到我那去……”
谷口小声抱怨，想起他自己发的战争财，渐渐噤声，搓搓胳膊，扯扯缰绳：“这鬼地方，我一刻不想多待。”
男人扯了扯，没扯动。不信邪地再用力猛扯，结果如旧。
谷口季村：？？？
他选的牲口性子大多老实，暴脾气的要么卖钱要么吃肉，从没出现过拉扯缰绳而牲口保持原地不动死活不肯走的情况。
枣红马鼻孔张大，像看到恐怖的猎食者，马耳紧绷向前，头部高高昂起，平时晃动驱寒蚊蝇的尾巴也紧紧贴着臀部，整只马异常紧张。若非绷直的缰绳让谷口死拽进手心，恐怕枣红马当场能撒蹄子逃跑。
距离下一个村镇还有好些路，按照计划，原本第二天上午能到。荒郊野外，马却出状况，谷口暗骂倒霉。
很快，他就没心思骂倒霉了——枣红马紧绷的神经到达极限，乘谷口季村松懈奋力挣脱缰绳，咴咴嘶鸣，调转马头，撒蹄子朝开路狂奔，登时跑远。
谷口也察觉不对，周围安静到诡异，连虫鸣都销声匿迹，空荡荡地仿佛整片天地只剩他一个人。
关于鬼怪的各种猜测想象，一股脑涌上心头，包括附近的食人鬼传闻，老人们曾迷信天黑后不出门，走夜路不回头。
男人开始后悔半夜运货的决定，他确信自己身后有东西。
“呵呵呵…”女人低笑，苍白、柔若无骨的手攀附谷口肩膀。笑罢，轻柔地对谷口耳垂轻吐一口气。
被气流吹拂过的地方登时泛起鸡皮疙瘩，大半夜哪来的女人？！
咕咚！
谷口季村咽了口口水，或许因为身处战场尸体繁多，或许是“女人”自带的气味，腥臭味久久萦绕鼻尖。
“您怎么不回头看看妾身呢？是妾身不美了吗？冤家~说好带妾身去浅草寺祈福你都忘了嘛？”
女人半抱怨半嗔怪，尾音微卷酥麻，宛如三味线拨弹后震颤的余韵，换作平时，定勾得人心痒难耐。
生死关头，谷口季村没心思去旖旎，女人力气大的出奇，他的肩膀早已失去知觉，仿佛被蟒蛇缠卷，鳞片紧贴皮肤，凉彻魂灵。
【逃不掉了。】谷口绝望发现女人的白色衣物结结实实把他困成蚕蛹。
临死前，家人关于借战争跨地卖货的劝诫再度浮现，他怎么回答来着？
【没事，他们打不到我。打那么凶，咋就不允许我乘机赚点钱？等我回家，给和美你和母亲一人带件新衣服！】
他怕是回不去了……和美，抱歉。神明啊，请您聆听将死之人的悔改与祈求，保佑和美她们平安。
视线逐渐模糊，连内心面对死亡的惶恐都无法影响谷口回顾家人容貌，原来死亡……是这样啊。
腥臭热气贴近胸膛，随之而来的不是谷口以为的开膛破肚。
“喂喂喂！下面的！让开啊！”孩童稚嫩的嗓音由远及近，最终“咚”地在地面砸出大坑，“女人”刚巧当了垫子，脑袋西瓜似的爆开大片红白。
听着就疼。
谷口季村受“女人”牵连，也滚进坑底，睁眼就对上双紫红色竖瞳。
孩童笑眯眯打招呼，露出森森犬齿：“呦，你好啊，人类大叔~”
谷口季村：！！！
谷口呼吸一窒，两眼翻白，真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落异乡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