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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凡的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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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盆四个,凳子两条,椅子六把,桌子两个,方桌一个,柜子四个……,农具有锄头三把,铁锨两把,扫帚一把……,这些东西抓阄均分,两个侄媳妇的嫁妆属于各自家”平三爷作为分家的主持者,一边让平建国在纸上记下来,一边大声地说着。
“至于二嫂的赡养问题…”
“三叔,稍等,我得先插句话,老人的赡养按道理我也有份,可是建忠走的早,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有心无力啊,要是建忠活着,我不用别人赡养,我自己负责!谁让我命苦呢,唉”蔡美娥看起来说得义正辞严,实际却拿眼瞄着张慧丽,脸上一副得色。
平三爷等人都明白蔡美娥逼张慧丽表态的意图,蔡美娥的话站在了弱势一方,硬说让她同样赡养肯定会被外人说三道四,也让蔡美娥有了到处宣传自己受平建国夫妻欺负的话柄。但要是按照蔡美娥的想法去做,明显对平建国夫妻不太公平。一时间,平三爷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约而同看向了张慧丽。张慧丽一听到蔡美娥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对蔡美娥的心机看得一清二楚,旋即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大嫂的话也有道理,可是事情该怎么办我得说说。老人可以我们独自赡养,这绝对没问题,但是话说回来,今日分家后老人这边的继承权大嫂你可就放弃了啊,你说是不是啊三叔?当然了,也没几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是破锅烂盆的。”张慧丽不紧不慢地对平三爷说道。
平三爷等人听到张慧丽的表态,一个个神色都是充满了佩服之意,实在没想到只是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把蔡美娥的话怼了回去。
“你说呢,二嫂?”平三爷捻了捻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须,向平老太太抬了一下下巴。
“小安他娘说得也在理,我没啥意见。建国,给你三叔他们倒水,他三叔,别光顾着谈事,喝点儿水。”平老太太边说边提醒着平建国。
“平仁他娘,你说呢,这可是按你说的来办的。”平三爷问道。
“嗯…我想想。”重新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布置,又想了想这么多年家里置办的家业,张美娥思来想去感觉除了张慧丽的嫁妆以外,也没多少值钱的物品。
老平家祖辈贫农,家境差不多算上是一贫如洗,历来是艰难度日。平二爷年轻的时候,因为爱给人帮忙干点零碎活儿,被一个膝下无子的同族地主家庭过继过去,给地主老爷子养老送终后,因为地主家本就没近亲族系,平二爷就重新归了本宗,当然也没再举行什么归宗仪式。地主家原来还是有些家产的,可是解放前闹土匪,土匪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地主老爷子有财产,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带人抢劫。地主老爷子直接被打死,地主老夫人是个硬气的性子,死活不说,结果呗土匪掉在房梁上用撅断的烟袋杆在后背上乱扎,地主老太太昏死过去也愣是啥也没说。土匪把地主老爷子家抢劫一空,地主老爷子的丧事加上地主老太太一病不起,就把家里多年的积蓄花了个七七八八。解放以后,村里分田地,地主老爷子家的土地也全部集体分配。
到了划家庭成分的时候,平二爷家早已经恢复到了祖辈贫农状态了。划成分的时候,很多人认为平二爷家过继给地主老爷子,即使现在什么也没有,但是又没举办归宗仪式,还应该算地主老爷子一脉,最起码也应该划个富农。幸好,当时平三爷任村里村支书,据理力争,强调没有归宗仪式是时代发展造成,不是隐瞒欺骗,最终把平二爷家的成分划到了贫下中农一类。这种成分决定在当时唯成分论的社会条件下,决定了各种成分的人受到的尊重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在那个吃大锅饭的时代,本来每个家庭里的物品就非常少,大型农具都是归集体统一管理,牲畜也是大队集体统一喂养。更不用说自己做点小生意赚点私钱,稍有不慎,被冠以资本主义尾巴就可以直接给一个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在这些条件下,每个家庭里除了肉眼可见的日用杂物,基本没有什么多余值钱的东西。
蔡美娥考虑半天,确实也没想出这个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于是眼睛骨碌碌一转,说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处理的棘手问题。
“继承老人的东西,我一概不要,我不是贪便宜的那种人,。不过,三叔,我住的宅子可是建忠上班后盖的,建忠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说啥你们也不能提分房子的事。谁分我房子就是不让我孤儿寡母活,我就得拼命!”蔡美娥先把分房子的话说出来,并且把后路全部堵死。
“这这这……”平三爷一时无语。
“没事的,三叔,建国早就和我说了,我们和娘一起住着好好伺候老人,至于房子,反正也是我们继承吗不是?不和大嫂争,大嫂你不用担心。”张慧丽适机说道,化解了一时的尴尬。
“那就好,那就好,二…”
未等到平三爷的“嫂”字出口,平老太太一直稳如泰山的身躯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涨的通红,急切之下,手都不听使唤,嘴唇哆哆嗦嗦,两只手指着平三爷。
平三爷看到平老太太这个样子,知道平老太太有话要说,忙出口道:“建国,快让你娘喝点水顺顺,看看,急成啥样子了。二嫂,这不是还在商量吗,有话慢慢说,甭急。”
接过平建国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平老太太这才重新坐到椅子上,恢复到平时稳重的神态,慢慢开口。
“平仁他娘,你说你住的宅子是建忠工作后盖的,建忠出了大力气,这个我同意。但是你不能凭这个就认为宅子就是你应当应分的,赡养我不用你,你孤儿寡母,宅子你再说应当应分,你置我于何地!无论如何,我还是建忠的娘,我生他养他,他报答我多少?咱说任何话都得过过良心。”平老太太越说越激动。
“建国可以不争,但是我也有我的意见,眼瞅着小安他娘也快生了,再有个孩子,我和建国他们一家子在这三间屋的小宅子也不方便一起生活。建国,小安他娘,你们也想一想,尽快盖个房子吧,盖房用的木头咱院里就有,别的也不需要啥了,盖好咱们就分开过。”平老太太对平建国夫妇说。
“娘,这……,好吧”平建国看了一下母亲,欲言又止。
“既然娘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那我们只能再盖一个宅院。三叔,你也帮我们和大队说说,找个地方,早点盖起来。”张慧丽其实心里郁闷这画满了唐僧取经图的房间,不过村里有规定,盖房子是要说明原因才能盖的,必须由村委会同意并划定建房位置,现在平老太太这样说,正好借机落实了自己去盖房的想法,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为是都是土坯房,马上夏天到了,雨水多,盖房过程遭受雨水而影响房子质量,不过眼下的情况只能如此,有房子总比没有强,张慧丽对这件事很看的开。
“那就这么定了,都写好了吧建国,大家一起按个手印。”平三爷又说了几个细节让平建国记好,然后让每个人按了手印并且每人留了一份。
“额,那就…行吧”平老太太还没理解透彻平建国夫妇的意思,认为需要应对张慧丽大吵大闹的一套说辞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一时间还有些失落的感觉。
“一切听三叔的。那我就走了啊,平仁平义出去玩还没回来呢”欢天喜地对蔡美娥自以为已经彻底击溃了张慧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双眼睛笑得成了一道缝,拿起她那份文书,屁股一扭一晃地走出来大门。
“行行行,小安他娘,有志气。这两天我就去大队支部去说说。早划好宅基地早盖,和你建海哥他们早说一声,提前准备准备材料。哟,这不是小安也回来了,小家伙儿,真乖。”平三爷站起了身,抬眼瞧见走进来的平安,笑着说了一句。
“三爷爷,奶奶,看我捉了一个虫子”平安举着手里的一个菜青虫自豪地说。
“这孩子,又捉虫子,也不知道害怕,傻大胆儿,快放下虫子洗洗手去。”张慧丽看着儿子,宠溺地说着。
“还不是随建国啊,建国从小也大胆。对了,过段时间,听说大队可能开始分东西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据说地到明年开春再分,到时候建国好好使使劲儿,看能不能抓阄抓点儿有用的家什儿,自己过日子,用的东西多,没有的就大家先互相借着用,反正谁家东西也不会齐全。行,我们先走了,有啥事我告诉你们。”平三爷说着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就往外走去。
“今天麻烦三叔和各位叔叔了,再坐会儿喝点水吧”平建国夫妇一边谦让着一边送着平三爷他们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一片片被风吹过的来的树叶好像也在告诉人们新的政策就要实行了,人们也在这种新政策面前不出意外地表现出了一致的迷茫。
平三爷办事非常利落,没过几天,宅基地就批了下来,就在村口不远处,是孤零零一个空地,并且还要填满一部分长满柳树的洼地才行。不过平建国夫妇非常满意这个地方,敞亮,前面紧临着出村的大街。已经住够了拥挤房子的张慧丽更是心满意足,感觉以后有了自己真正的家,也可以放开手脚,好好规划一番。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新房子的建设开始之后,平建国夫妇彻底体会到了贫下中农的经济条件。今天木头少两根,明天窗户木料少一扇,缺这少那,让两人心力交瘁。房子建到一半的时候,天公不做美,连雨天一下就是半个月,眼瞅着刚刚垒起来的屋墙被雨水冲垮了一大半。
分家完毕的蔡美娥也是心满意足,感觉赚到了一个大便宜,每天趾高气扬地走在大街上,时不时还会把那套张慧丽不知道生儿子还是女儿的发恨理论发泄一番。此时看到平建国建房子的情况,她内心简直笑开了花。趁着雨停的间隙,蔡美娥特意走到三五成群在大街上看天气聊天的人中间,似是也在看天气一样自言自语。
“老天爷啊,你说要下雨你就下大点,连下一个月,要么干脆别下,这么下下停停的多没意思,真是的”
面对周围的人大多数投来的鄙夷目光,蔡美娥若无其事地扭着腰转身离开。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建国家这本经更难念,不过平安娘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听说在娘家那可是四周乡村都无人不知呢,只是一直没自己过生活没表现出来吧,怕是以后有的看呢”人群中的吴玉山说了一句。吴玉山兄弟三人,在村里单门独户,没什么宗族兄弟,加上娶了一个老婆是出了名的抠门,让村里人都有些看不起。
“什么啊,有本事她就敢使出来吗?蔡美娥也不是省油的灯,又是寡妇,谁敢惹她?”老婆和蔡美娥一个村的平占利不服气地说。
“咱们别议论这个了,背后说这个干嘛,日子长着呢,且看就行了”大家打着圆场结束了议论,重新看起雨来。
房子最终在大家的帮忙之下建起来了,在招待大家吃饭喝酒庆贺一番之后,张慧丽站在了新房前面,看着新房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挺着肚子跑来跑去,娘家也为了找房子材料回去了好几次,根本没有因为怀孕得到好好休息。不过看到房子建成,张慧丽觉得一切都值得付出,改天搬进新房子,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生活往往是充满了不可预料性,同样,这种不可预料性这样才人生活充满了各种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