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13、突变

　　“天啊，什么东西！”一个碰巧站在门边上的男人转过头来，正蹙着眉试图抹掉喷溅在脸上的湿润液体。但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所有人，所有站在客栈大厅中的、被那阵巨大的声响与惨叫声吸引过来的人，都将眼光投在了他脸上，并逐渐转变成无法言喻的惊恐。
　　“什么？……怎么了？”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捻住手指，眼珠慢慢下移——是血！
　　他惊恐的搓上自己的脸，试图将血抹掉，那些喷溅上来的液体在他的乱涂乱抹之下变成了一片血糊糊，结果只能是越来越糟糕。“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仰起头尖叫，众目睽睽之下，身体被一只尖锐的黑色尖角穿透，男人大张着嘴，口里喷出来的全都是血。尖角并没有放过他，它吸饱了血，收了回去，连带着穿刺着的男人。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刺破苍穹，原本或坐或靠的众人都纷纷站了起来，四散奔逃。
　　“什么鬼东西！”形势转瞬即逝，周雁冰惊骇极了，他站起身来，踉跄间踢翻了椅子，狼狈的连连后退。
　　“穿透他的东西是黑色的，头顶很鼓，是淡褐色。好像还有绒毛。不是蝎子就是蜘蛛。”站在他身边的萧梦皱紧了眉头，他的手臂被周雁冰紧紧抓住，抓的深了，隐隐有点发痛，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周雁冰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雁冰丝毫不想知道这突然出现的鬼东西究竟有没有毛，“前门是出不去了，我们快从后门逃吧！”
　　萧梦皱紧眉头，他如今法力被封，和一个普通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们先走！”一个小女孩被奔逃的人流冲倒在地，踩了几脚，嗷嗷大哭。萧梦矮下身子扯起她抱在胸前，跟随着人群一起逃出后门，冲到了大街上。如今的街道早已不是萧梦昨日里见的那副模样了，街道两边的摊子在混乱间被踢翻，到处都是翻倒的人和尸体，女人的尖叫和婴孩的啼哭声扎进人耳朵里，一个巨型怪物出现在街道正中央，它头大如钟，九爪分节，原本萧梦他们看见的果然是他的一只爪子。看不见他的眼睛，脸前开了个口子，无唇，九条粗长肥厚的肉舌从口中伸出来，正在空中肆意的挥舞。肉舌上满布褐色肉刺和黑红色的口涎，涎液正随着肉舌的挥舞而四下飞溅，萧梦看到，所有被涎液溅到的地方都飞快的染上了一片黑。这鬼东西有毒！萧梦避退在道边巷口，旁边的周雁冰早在看见那怪物的时刻就弯下身呕吐起来，全靠萧梦一只手抓着他腰间的衣带才不至于狼狈的跪倒在地。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周庆云嘴里直泛酸水，看见怪物甩掉爪子上挂着的男人，他爪上有尖刺，坚硬的像铁，男人早已成了一具尸体，被这样一撕一扯之间，开膛破肚，脏器都看得见，肠子花花的流出来，脓猩的鲜血流了一地。
　　“……九舌蛛？”萧梦失声道。
　　“九舌蛛？”周雁冰竭力稳定下心神，身旁突然传来一个清朗难言的少年嗓音，这嗓音重复了一句萧梦的疑问，又道了一句：“居客，识得这怪物？”
　　萧梦转头一看，身旁不知何时蹲了个白衣少年。少年脸庞俊逸，黑发被尽数束起，英姿飒然，体态轻盈，萧梦转过脸来的时候，他也正望着萧梦，一双柳叶眉弯弯的，未语先含了三分笑，倒映在一双清水似的眼中，月牙儿一样。
　　见萧梦转过脸来看他，他手肘支上曲起的大腿，拱了拱手：“在下起居庵小道，宋钰。”
　　“道士？”被救起的小女孩在萧梦怀中哇哇大哭，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周庆云抢着开口了。他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咄咄问道：“你是个道士？”
　　少年点头，笑道：“年纪轻轻，不爱佛法，出门游历至此，没想到碰上了此怪。”他眼神递向萧梦：“听居客的话，应该是识得此怪。九舌蛛？居客可有什么克制之法？”
　　萧梦的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不清楚。我只是偶然从典籍中见过这种东西，本体是蜘蛛，雌雄同体，是洪荒之时为祸四方的九个超级大妖之一，后被女娲娘娘补天之后镇压于九方以九宫八卦的七曜与星宿名命名的仙山之下，九妖也根据实力进行了从一到九的排名，九舌蛛应该是他们之中实力排名最末的一个。”
　　闻言，少年嘴角抽了抽：“这还是最不厉害的一个？”
　　萧梦神色冷淡，全部心神都在肆虐的九舌蛛身上，根本想不起来答他的疑问。
　　巨型蜘蛛一脚穿透一个人体，高高的昂起来。它的口器蠕动着，血红色的口涎正稀里哗啦的滴落在地面上，看得萧梦几人面色一阵扭曲。
　　周雁冰对萧梦道：“这怪物怕是还要在此地肆虐一阵子，我们先走罢？”
　　他眼神恳切的时候望着萧梦，萧梦却没有和他对视。他的面容掩盖在白纱之下，一双眼却黑沉沉的，像雾气笼罩的深潭。
　　他对周雁冰道：“你且带着这孩子先走，”他将怀中的小女孩递给周庆云，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年轻人，道：“小道士，你也跟着一起走罢。”
　　周庆云懵了，急急道：“那你呢？！”
　　萧梦不答，撕下脸上的白纱，真容暴露，连那笑吟吟的少年也窒了一下。他把白纱塞进周庆云手心，微微俯身，冲出了隐蔽处。
　　大街上到处都是翻倒的残肢和尸体，恍若末日一般。萧梦还记得，昨日从窗栏中见到这条街，还是人流熙攘，热闹繁华的景象。
　　热热闹闹的，他十分喜欢。
　　他捏紧袖中扇柄。九舌蛛也发现了五尺之遥的萧梦，口器蠕动，发出一连串打嗝一样的声音。
　　“子卿！”周雁冰一颗心脏差点跳到喉咙上，他攥紧了身上孩子的粗布麻裙，神色十分担心。
　　一旁的小道士宋钰看了他一眼。
　　“这么紧张他，干嘛不出去帮忙？！”他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嘴角挑着一丝似讥若讽的笑意，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清他心中所想。
　　周庆云昂着头，聚精会神的凝视着萧梦：“他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
　　少年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