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石忆情

1、下凡 老夫初次下

　　萧梦下凡时，正是天界第一百二十个大周天圆满，四十八座仙祖同出山，共为凡界恩施仙霖之时，他踏一朵祥云而来，身后落日满山，霞光万丈。他降落之地乃盘云山，山势凶险，怪石嶙峋，往常人烟稀少，郁郁葱葱的石森遮天蔽日。他到了此地，先召出了此地的土地神问话：“此地离洛阳还有多远？”
　　此地的土地神从没见过萧梦这么大来头的神仙，一时激动，答话的嘴都在哆嗦：“回尊座，还有二百八十里，从本山山脚盘云镇出发，一路向东行，以尊座的脚程，十几日便到了。”
　　萧梦点点头。仙君此前颁下仙令，无论大小神仙，下凡一律不许擅动仙力，违者看罪受罚。当然，这二百八十里，往日他一朵祥云一个跟头就能到了的地方，如今也不得不与凡人一样，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过去。
　　他想了想，对土地道：“我从此下凡，与你也是有缘。如今我要到洛阳去办一趟事，予你个法器，上头留着我一丝魂念，可随时与我通话。若我遇上什么事情，上头的神仙来救我，这法器也可为他们引路。”
　　土地俯首拜谢，萧梦自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递给他。土地接了，一见惊呼：“鹤云连环扇！”
　　“没想到你竟是个识货的。”萧梦笑了，“就是此扇。如今放在你这里暂且保管，可不要弄丢喔。”
　　“尊座放心！”土地连连叩首，“愿尊座此行一路顺遂，早日归来。”
　　“借你吉言。”萧梦刚踏步要行，听地上土地颤巍巍又开了口：“尊座……不化条菱纱遮面么？”
　　“嗯？”萧梦奇道，“我又非面目可憎之人，且做事光明，为何要遮脸？”
　　“尊座……”土地斗胆抬头望了一眼萧梦的脸，又急急忙忙垂下头，俯首道，“尊座如此圣容，只得九重可现，若随便见于人间，只怕引来祸患。”
　　萧梦虽然觉得这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有点危言耸听，也依言化了条白纱覆在脸上：“如此，依你。”

　　盘云山虽人迹罕至，它山脚下的盘云镇却人流熙攘，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萧梦初次下凡，走在这人间街道上，看两边来往叫卖的摊贩，颇有些用不过眼来。
　　而他一身青衣，头戴流珠额环，面容虽为白纱所覆，看不真切，却依旧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老板，这个多少钱？”萧梦指着一支罗翠钗环道，那钗环通体漆黑，只钗尾一大坨白玉圆珠镶于其上，看起来颇有几分设计感。
　　那卖首饰的小贩正愁这钗子怪模怪样，不合姑娘们的心意，见萧梦来问，忙堆起一脸笑，殷勤的向他介绍：“公子，您这眼可是真厉害！这钗子名为滚玉盛颜钗，是一位洛阳的贵族小姐典卖来的，说是神都巧匠制造的，要三两银子呢！您买回去赠给家中贵女也好，送予心仪的姑娘也罢，定会讨得姑娘们欢心！只是这价钱稍贵，公子您看？”
　　萧梦道：“不送给谁，我自己戴。”
　　“呃……”那小贩懵了一下，抬头把萧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只见他虽然额头上戴着一串流珠环佩，但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不由得一时失声：“您……”
　　“咳！”旁边一人已经听了许久，如今忍不住笑，咳嗽一声，点拨道：“这位公子，此物并非真正的滚玉盛颜钗，乃是赝物，上头的珠子也只是普通的琉璃珠，充其量一钱银子，你可不要被老板诓了。”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拆人家生意呢？”萧梦还没答话，一旁的小贩叫嚷起来，“你怎说我卖的不是真的？你有证据么？”他眼紧紧盯着青年的手，生怕他为证清白把钗子夺过去一把摔了。
　　青年却没有这样打算，他笑笑，自袖中取出一柄一模一样的钗子：“因为真的在我这里。”
　　那柄被他拿出来的朱钗，只用肉眼看，便比那摊贩上卖的强上百倍不止。
　　萧梦看了一眼，道：“这是真的。”
　　这已经不用他说，他又道：“你这钗子，卖吗？”
　　青年翩翩笑道：“此物的确来自于洛阳神匠之手，照理说是不卖的。不过这位公子如此神往，那我便折个价钱，……”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萧梦后退一步，礼貌的点点头，抬步离开。
　　“喂！”他追上去，右手拍向萧梦肩头，“你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我又没说不卖，一两半折给你，要不要？”
　　他指尖刚触上萧梦肩头，萧梦立时出手，他还没看清他动作，就觉得腕骨一酥，电感传至脑中，疼的哎呀一声叫出来。
　　萧梦松开手，平静的看着他抱着手腕痛呼，青年抬起头恨恨的看他：“你干什么！”
　　“我不要了。”萧梦道，“那是你与那小老板合伙下的一个套子来套我。我也并不很看中那柄钗，你不必在我身上费力气。”
　　“你……”青年愣了一下，从前也不是没有人看出这圈套，可也没人这么直白的说出口。他一时有点懵，看着萧梦继续往前走，也来不及多思考，捧着疼痛的手腕追上去：“你等等！”
　　萧梦脚步没停，他追至他身边，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个实诚的！也罢，我只是骗来玩玩，这钗子就送你，权当交个朋友，怎么样？我叫周庆云，你叫什么？”
　　萧梦道：“骗术不仁，你行骗便是害人害己。今日遇上我解了你的局，若换作他人，可还能得此赠物交友之情？你这样的人，不配和我做朋友。”
　　周庆云不服气，也因为他的话而升起一点火气。他凝视着萧梦额前流珠，淡漠的眼，仔细描绘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睛长的出奇的漂亮。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萧梦的模样。可惜一袭白纱覆面，下头面容影影憧憧看不真切，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拉下这恼人物事，看个清楚。
　　“你干什么？！”萧梦抓住他手腕，眉头已然簇起，“我们不过是相逢一面的陌路人，如此行事，你不觉得自己很不礼貌么？”
　　腕骨传来熟悉的疼痛感，周庆云回过神，收回手，赶忙赔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失察，唐突了。不过，公子可否告知我姓名？”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那白纱，幻想它下面的面容该是何等绝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