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85、（八十六）教习

　　戚邺城泡好茶之后便从墙角的木箱之中取出一个木质长盒，盒子上还是有一幅山河图，他将盒子打开，里面装了三个物件，拿出来竟然是一个棋盘，木盒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可是里面装的棋盘和棋子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过来。”戚邺城将棋盘打开，自己当年离开都城所带的物品并不多，这就是其中一件，一直以来它都藏在一个地方，没有人知道，曾经以为不会再打开了，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主动取出它来。

　　“这个盒子真好看。”潇湘看到眼前的物品，最喜欢的还是他盒子上画的图，十分逼真。

　　“这是以前我打战的时候所到的地方，边塞舆图，山河湖泊都在这上面。”戚邺城解答了他的好奇，当年自己就想着等有一天能像他一样，站在他的面前，就将这个自制的木盒送给他，木盒上的舆图是当时自己最厉害的副将绘制的，只可惜在一次战争中副将被敌人射中了要害，牺牲在战场。

　　“你要教我下棋？”潇湘曾经听他说过，以前的自己不但会抚琴还会下棋，据说这两样还不弱的样子。

　　“行军打战、阴谋诡计我都在行，但是棋艺只略懂皮毛，你要感兴趣不妨将上面的东西拿开。”戚邺城看着木盒说道，其实这样做的危险性自然非常清楚，让他接触原本熟悉的东西对于他的记忆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潇湘依他所言将木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看到下面竟然有一本《天星棋谱》，看来他应该是想让自己照着棋谱学习了，可是自己竟然只是想他手把手教自己。

　　“我不喜欢看书，你又不是不知道。”潇湘略微不悦地说道。

　　“这是棋谱，曾经你就会的东西，只要你静下心来很快便能领会他的要领。”戚邺城耐心地解释道。

　　“不要，我只跟你学，反正又不是要跟人一较高下。”潇湘坚持自己的意见，反正打定主意他不陪自己对弈自己也不会去看这东西。

　　“好，我教你。”戚邺城对于眼前人的任性没有办法，自己的人只能宠着，更何况自己本意取出这多年之物是为了让他开心。

　　潇湘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坐下来，将棋盘打开，棋子放好，一种久违的感觉袭上心头，似乎这样与人对弈而坐的画面很熟悉，不由得眉头微皱。

　　一直坐在他对面的戚邺城对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刚才轻微的皱眉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可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脸期待，应该没有想起太多，不过自己还是感觉到了手心又有些汗意，若是徐鹤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责怪自己，不过既然这么做了，也没有什么后悔，毕竟他眼神里的期待让自己十分满足，自己不希望他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一样跟自己在这深山之中到老，希望他能够在这山中找到属于他的快乐。

　　戚邺城将棋艺规则说了一遍，或者说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一次告诉他，毕竟自己也只是略懂皮毛，行军打战的时候可没时间给自己去练棋艺，戍守北城的时候自己也无心与人对弈，后者似乎听了一次就记住了，因为一点疑虑都没有，到底是曾经懂得东西，他应该接受起来会比一般人容易。

　　“谁先来？”潇湘听完他的话之后问道，只要他说过的东西，自己似乎都记住了。

　　“你。”戚邺城笑着说道，看他按耐不住的样子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了。

　　“这不合适，既然先手有利，为了公平我们不能指定谁先开始。”潇湘说道，他是想让自己，可是自己不需要他让，如依照他刚才所述，听起来也不难，自己也不想占便宜，赢也要赢得公平。

　　“那依你所言当如何？”戚邺城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跟自己提出了这么一条，看来在有些事情上，某些人的本心还是没有变，不过他既然提出了要求，还是如此合理的要求，自己理当满足。

　　“你随意执白子，我随意执黑子，单双一致我先，不一致你先。”潇湘提议道，虽然说完这句话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也没多想，毕竟以前的自己是懂得棋艺之人，对它熟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两人按照潇湘所提议的，各自分别取了黑白棋然后同时摊开，结果双方都是单数，按照之前约定的事情潇湘还是先手，不过这一次潇湘很爽快的落下棋子，天意如此。

　　一盘棋局下来，潇湘虽然听懂了规则抢占了先机，可是随着局势的变化两人很快进入了胶着之势，潇湘每下一手，戚邺城都能很快的跟一手，似乎早就算好了潇湘的意图，每次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他识破，这让潇湘有些郁闷，不过棋艺虽然有待提高，棋品却是不错，落子无悔。不知道过了多久，潇湘发现自己的竟然慢慢地由主动进攻变成被动防守，只能自救，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输了。

　　对弈结束的时候，戚邺城没有错过他懊恼的表情，这样的他自己从未见过，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对弈之中，自己也是绞尽脑汁才赢了几子，这对一个知识略懂规则的人来说，棋艺如此确实值得夸赞，若不是答应了他自己会全力以赴，自己很可能也会让出一两子，相对于赢得胜利自己更希望他能快乐。可是答应过的事情，自己不能食言。

　　“你打战是不是也这样？”潇湘问道，这是第一次问他之前的事情。

　　“这只是下棋而已。”戚邺城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身上的伤疤，是不是在战场留下的？”潇湘仍然不死心，问道，自己不知道下棋与打战有什么关系，可是以刚才的表现，自己感觉得出来，他若是对手绝对是不顾一切的对手，只要能取得胜利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是。”戚邺城淡淡地回答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知道他会问这些，自己就不应该教他对弈。

　　“还好，你不用打战了。”潇湘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箭伤，刀伤痕迹深浅不一，可是好几处都离心脏不远，除了他这张脸完好无损，想到这心中刺痛。

　　“休息吧。”戚邺城见他脸色苍白，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想要逃避，知道眼前他所有的情感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也是自己曾梦寐以求的，要是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戚邺城转身就要离开，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逃避，不能让自己沉溺在假象之中，不然等他记起一切的时候，自己终将万劫不复。

　　“你去哪？”潇湘见他要离开，不由自主地问道。

　　“制琴。”戚邺城说完就走出去了，逃也似的离开，因为那个人的关心，因为那日夜期盼的东西自己感觉到了，可是又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

　　潇湘虽然觉得他的行为有些怪异，但是一想到他是去给自己制琴也就没多想了，若是自己没猜错，这桌上的木盒应该也是出自他手，箭楼是他一己之力完成，可见工艺也是他的一技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