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82、（八十三）心动

　　有一次自己半夜突然惊醒，听到他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搂在身上的手竟然有些颤抖，自己本想叫醒他，发现他一身大汗淋漓，似乎在梦中被吓到了。第二天醒来，自己试探的问了一下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他只是回答了两个字，看起来不想提梦中的事情。

　　晚膳时间，翠玉和曦月准备得十分丰盛，可以称得上是来这最丰盛的一次，说是为了庆祝这一个月大家辛勤劳作的成果。

　　“昨日我在后山之中发现一棵梧桐。”戚邺城说道。

　　“这深山老林，还真是不少宝贝，之前一直在寻找的草药，竟然在这采到了。”徐鹤笑着说，对于自己来说，药草就是自己最好的玩物。

　　“这就是块风水宝地。”小童笑着说，这些天虽然辛苦，可是看到屋里屋外都变了模样，这种用双手改变一切的感觉真不错。

　　“梧桐是制琴之料，我准备给潇湘做一把。”戚邺城的言下之意就是谁还需要提出来，自己可以一起采料。

　　“给我？我不会弹琴。”潇湘有些意外，自己都不会弹琴，要琴有何用？

　　“我教你。”戚邺城三个字就打消了他的疑虑，在这深山之中，自己不能让他无聊，他失忆的时候连原来的技能都忘了，自己会一个一个地教会他。

　　“将军会弹琴？”徐鹤有些意外，虽然以前府中有琴可是自己跟随在他身边从未见他弹过。

　　“会。”戚邺城答道。

　　众人虽然有心想学，可是谁也不愿意主动提，毕竟跟将军学琴这件事情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徐鹤看了一眼戚邺城并没有多说，只是专心吃饭。

　　用完晚膳之后，潇湘因为有些疲惫先回房间休息了，众人商量了一些事情，也都散去，只剩下戚邺城和徐鹤两人，坐在炉火边，这些日子，戚邺城忙于披荆斩棘，徐鹤忙于炼制丹药，两人很少像这样共同坐在炉火边。其实，徐鹤知道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所以也没有主动去找他，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说破了，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裂缝还是在哪里，碎过的东西是无法复原的。

　　“他记忆虽然受损，但不代表这个损伤会是永久性的。”徐鹤开口道，其实现在大家都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连翠玉、小童都比在将军府生活得快乐，所以自己希望能继续下去。

　　“那又如何？”戚邺城最不想提及的问题就是这个，当初编出弥天大谎的是他，如今告诉自己这个谎言随时可能被打破又是他，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你很喜欢现在的日子不是吗？”徐鹤问道，他不说自己也明白，所以这才是自己需要提醒他的地方，这儿的人都围绕着潇湘转，一旦潇湘想起了从前，那么大家的努力很可能都白费了。

　　“是。”戚邺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从未有过的快乐，从未有过的放松，从未有过的期待，在这段时间都出现了。

　　“某些特定的物品，可能引起他的回忆。”徐鹤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知道了。”戚邺城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徐鹤的意思是只要这样能让他快乐，就不要再教会他从前的东西，这样做的风险比较大。自己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自己见过他梅下抚琴的样子，还有花下与人对弈，这样的他仿若谪仙。

　　如今为了留住现在的他，就要将一切都放弃吗？抹杀掉他之前所有的快乐，就为了避免他可能想起从前？这样对他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将军，你早就做出了决定，为何现在又妇人之仁？”徐鹤问道，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只要是能够牵制住潇湘，他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是什么竟然让他甘愿冒险？

　　假如潇湘想起了从前，那么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是一场谎言，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认为大家联手欺骗他，会恨所有人。大家的努力都会白费，众人的安宁也将不存，既然享受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不能坚持到底？

　　“不要再说了。”戚邺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起身离开了。

　　走到屋外，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冷风迎面扑来，并没有减少内心的愁绪，徐鹤的话并无道理，谁都不知道他的记忆什么时候会恢复，但是熟悉的事务很容易让人产生感触，如果自己一意孤行，确实有些冒险，自己无法想象恢复记忆的潇湘会怎么样？

　　如今他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温暖，他对自己露出快乐的笑容，他甚至主动跟自己发生关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坚信了一个谎言，若是知道真相，眼前拥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回到房中潇湘已经睡着了，戚邺城坐在床前借着烛光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他脸上的疤痕淡了可是自己还是为那一天所见的情景感到惊心。他是有多恨自己，以为自己只是看中了他的这张容颜，所以不惜毁容后再自杀。

　　庆幸的是他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有询问过一次，若是他开口问自己不一定能像徐鹤那样瞒天过海，也许他也不希望提及过去的不愉快，至少这一个月下来，自己眼中的他是无忧无虑的，跟大家处得其乐融融，有时候还会琢磨小童。这样的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像原来的他高高在上，老气横秋，冥顽不灵。

　　潇湘睡得早，在卯时就醒来了，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人，有些意外，平常自己醒来的时候戚邺城都是搂着自己哪怕早醒了也不会一个人起床，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是暖炉，怕自己一个人睡被窝不暖和。没想到这次醒来他竟然起床了，此时正看着窗外。

　　“将军，你怎么起了？”潇湘起身问道。

　　“本想早点去后山，砍下桐木，不料屋外大雪。”戚邺城因为想了太多的事情一夜未睡，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日他受伤的情景。

　　“以前的我会弹琴？”潇湘问道，昨晚自己之所以找了个理由先回房间，是因为自己没有错过徐鹤的反应，似乎想阻止什么。自从醒来之后，都是他们告诉自己什么自己就相信什么，不曾怀疑过他们所言的真假，这些日子跟大家在一起相处非常快乐，所以有些事情自己想刨根究底，似乎潜意识就是这样，自己身上的伤足以说明不是自己在违犯军规的时候受的刑罚，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自残。

　　“琴棋书画，你都会。”戚邺城不想撒谎，将他搂在怀中，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

　　“看不出来还是个才子。”潇湘自我打趣道，有些事情他不说自己也不想问，他们掩盖了什么都不重要。

　　“不然我怎么会对你如此倾心，这世间能牵动我心的只你一人。”戚邺城说道，这是自己对他第一次说出真实想法，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希望他能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在阴谋之中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一种手段，却不是目的。

　　潇湘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虽然什么都是宠着自己，可是总是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还保留了一些东西。这样的话语，他的眼神会透露，他的行为会透露，可是极少会说出来，他做的远比他说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