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侧》一寂文臣

57、五十七 迷雾

　　等到无缺离开之后，潇湘仔细回忆了所有的事情，有些事情似乎浮出了水面，可是自己果断地否认了，若一切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不会的，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那个人，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潇湘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考，迟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又何必急于揣测这一切。

　　依蝶拿着药碗推门进来，说是神医为他特意熬制的缓解体虚之症的药物，潇湘看着碗中褐色液体，一想到是那个人吩咐的就抗拒。

　　“你拿出去吧，我不会喝的。”潇湘不知道在自己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是那个人的东西自己都不愿意喝。

　　“少爷，将军交代若是不喝会有。。。。。”依蝶思索着该怎么说出口，眼前人如此清秀，看上去就让人想保护，只可惜自己身为婢女无能为力。

　　“会有什么？”潇湘没想到这个才见一面的姑娘竟然会担心自己，毕竟自己经商多年对于这点心思还是能轻易读出来。

　　“有你不愿意承担的后果。”依蝶是真的不希望他与将军作对，在自己的印象当中没有任何人能忤逆自己的主子。

　　此言一出让潇湘怒火中烧直接打翻了她手中的药，什么叫不愿意承担的后果？难道喝了自己就会安然无事？这种威胁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既然已经成为这府中之人，自己也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可是若让自己就这样屈服不可能。自己是洛火国金玉堂堂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想让自己顺从他的意思，那是他在做梦。

　　依蝶没想到他会出手打翻药碗，一时间愣在床边，这位公子如此虚弱可是性格却是如此倔强，这又是何苦呢？就连自己都懂得的道理难道他会不懂吗？

　　依蝶打扫干净带上门出去之后，潇湘才闭上眼睛，自己竟然在为难一个关心自己的姑娘，真是越来越失控了。不知道无缺是否已经溜出将军府，也不知道焰火山庄会不会出手相助，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自己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这几天实在是过于奔波，无论身心都在煎熬当中，如今只能等待结果，反而轻松一些，只觉得有些疲惫。

　　再醒来时，屋外已经暗下来，潇湘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不由得起床走动一下。屋内并不冷，因为有两盆炉火而且门窗密不透风，一时间让自己想起了都城的金玉堂。可惜这不是金玉堂，也不知道金玉堂如今怎么样了，离开的这几天希望不要生出枝节才好。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夹着一阵寒风吹进来，戚邺城站在门口不进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潇湘。

　　对于戚邺城的突然出现潇湘并不意外，只是对于他站在门口不进来觉得有些反常。自己违背了他的意思，没有喝神医为自己准备的药，这在将军府恐怕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将军，药已经好了。”依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给我吧。”戚邺城从她手中接过药碗，然后走进屋将门关上。

　　看来刚才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是为了等下人送药，关门的声音不大，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冰冷，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应该是满腔怒气隐忍不发。潇湘真不明白，这碗药就那么重要？自己打翻了一碗又命神医熬了一碗，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 “不喝药，是需要我亲自喂你？”戚邺城将药碗放在桌子上，人也跟着坐下来。

　　“我不喜欢喝药，再说你我非亲非友谁知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潇湘是真想心平气和地跟他谈，可是一开口就是做不到。

　　“潇大人所言极是，我们的确非亲非友，我们是仇是敌，所以在你选择违背敌人的意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戚邺城对于他的挑衅并不介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样都不会是好结果，我又何必顺你的意。”潇湘是真的生气，如果条件允许这碗药自己都想要砸了他，可是眼前人可不是刚才进来的依蝶，这点眼力劲自己还是有的，所以，动动嘴皮子还行，若是动手，绝对自找死路。

　　“也就是说，你已经愿意接受坏结果了？”戚邺城难得有耐性陪他斗嘴，这么多年不见了，他比之前更加可爱了，起码更有意思，这些年得等待值了。

　　潇湘没想到自己故意激怒他的言语竟然没有任何作用，这个人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可怕了，他虽然语气平和可是浑身上下散发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是的，自己有些后悔没有喝掉依蝶手中的药，本来可以避免这一次正面交锋，可是自己就是忍不住。

　　“难道还有得商量？”潇湘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门已经关上了，想要逃出去是不太可能，屋内能用的东西不多，除了炉火旁的铁钩。

　　“你派去焰火山庄的人，你的信物，你的焰火帖都在我手上，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介意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戚邺城淡淡地说道，他以为与他一起进将军府的人还能溜出将军府，好歹也掌管了这么久的金玉堂，竟然还如此天真。

　　此言一出潇湘握紧了拳头，自己唯一的希望已经被眼前人切断，刚才还想着反击的心思顿时土崩瓦解，思绪已经乱到不可复加的地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倒下去，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不如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戚邺城掏出一份文书扔给他。

　　潇湘接住文书，看了上面的内容和印章，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失败得如此彻底。其实自己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罢了。这么多年自己甘愿当那人的棋子，事实证明只要是棋子都会有成为弃子的那一天，或者说只要是棋子只要作用够大，随时都可以舍弃。

　　“我曾经答应过你会听令于他，现在也不过是依命行事罢了，所以，你不能怪我，我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戚邺城见他失神的样子并不意外，或者说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份文书一定是假的，这不可能。”潇湘到底还是不愿意自己亲眼所见。

　　“他的一切你都那么熟悉，不会不认得他的字迹。”戚邺城解释道。

　　“字迹可以模仿。”潇湘的脑中一片空白，但是潜意思如此回复。

　　“我只是奉旨行事。”戚邺城见他脸色苍白，眼神一点点地暗淡下去，不由得更加生气。可是，气归气，对于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并无把握，不过估摸会疯掉。

　　潇湘看了看文书，将它扔到炉火之中，原来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骗局，要承认这一点并不难，因为有些事情过于巧合，原来自己每向前一步都是别人提前为自己准备的陷阱。

　　“玉王爷真的死了？”潇湘发现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事情都不重要了，原来放下执念竟然如此容易，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身为朝中将士，自然不敢违抗天子旨意。”戚邺城对于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崩溃，可是眼前人如此冷静。

　　“北城的百姓是无辜的。”潇湘淡淡地说道，看着跳动的火苗，一时间也有些迷茫，自己不应该去恨吗？被欺骗了这么久，被愚弄了这么久？

　　“你说了不算。”戚邺城冷冷地说道，自身难保的时候竟然关心那群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虽然这句话不好听，但是潇湘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洛火国本就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如今看来，它完全都不需要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可能还有些用途，所以没有放弃自己罢了，事到如今连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你要怎样才愿意放过他们？”潇湘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在乎北城人的生死，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去在乎的人，竟然还去在乎别人，说出去肯定会被笑话。

　　“你是以金玉堂堂主的身份问我这个问题还是以刺史的身份问我这个问题？”戚邺城对于他的执着有些好奇。

　　“我是以潇湘的身份请求你，放过这里的百姓。”潇湘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可是既然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就当是再利用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任职金玉堂，可以说掌握着洛火国的经济命脉，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看作是他的亲信，如今不过是创造了一个笑话。只可惜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若是再早一点自己还是能够挽回一丝尊严，起码不会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