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冰山小师弟后你追我赶的日子》关月墟

8、第七章

　　饭后衡晤衡常叮嘱了很多服侍灵机子的事宜，比如师父的麈尾、拂尘搁置位置，怎么取怎么放，茶水怎样泡，怎么服侍师父更衣，各种场合用怎样的礼仪修辞敬语，又嘱咐陆墨要听话守规矩，不可在其他师伯师叔面前折了师父脸面等等。
　　两人一一记下，拿到常服之后穿戴整齐，就出发跟着灵机子去觉云峰龙台殿，找术枢长老灵珠真人议事。
　　灵机子换回了早晨那身褂衫，腰间用石灰色丝绦松松的打了个结，外头套了件玉色大氅，头上裹着网巾，髻上插了根明珠白玉簪，外面再罩一顶漆纱方巾，眉目清淡冷峻。江淳和陆墨则身着长才过膝的青绿绢衣，用墨蓝丝绦束腰，眉心都点上了一点丹砂，总角梳的整整齐齐，一个捧着香炉一个抱着拂尘，端端正正的站在灵机子左右，颇有几分仙气儿。
　　“站好了，”灵机子手掐一诀，提醒道，“觉云峰高的很，当心别摔下去了。”层层云气从真人脚下腾升而出，棉絮般柔软的垫在三人脚下，陆墨和江淳一时站不稳，忙抓住灵机子的衣角。待云雾膨胀到有一架小车大小，便开始缓缓腾空，飞上云天。
　　灵机子控制着力道，没有飞的很急，随着高度的上升，一阵一阵的凉风扑上来，将两个小孩吹了个透心凉，陆墨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面拿手小心捂着香炉，怕吹灭了，一面担心江淳冻坏了，拽着灵机子的衣服不住的往江淳那边瞅。
　　“很快就到了，自己站稳，别给我把衣服扯烂了。”灵机子薄怒道，“怎么衡泽就不慌。”
　　江淳嘴唇有些发白，只在最初站不稳的时候扶了一下灵机子，现在已经能抱着拂尘自己站直了。
　　他们已经升入云彩上头，云海在脚下翻腾，天幕没有了遮挡，黑幽幽的，衬得那些星子格外明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东北方向有一座冒出云端的山峰，上头隐隐有座灯火通明的所在，那便是觉云峰龙台殿了。
　　三人刚在龙台殿前的广场落下，所架云雾还未散去，灵珠子就带着自己的执事弟子衡微迎了过来：“师兄，这事我去您峰上商谈便好，何必亲自过来。”
　　灵机子却道：“无妨，”悄悄以衣袖掩着附上去，“好久没跟你喝酒了，一会儿喝两盅。”
　　“上好的竹叶青。”灵珠子压低声音。
　　“哈哈哈，走，我们进去说。”灵机子抚掌大笑，携着灵珠子的手走进他的住处，江淳和陆墨一左一右赶紧跟上。
　　到了堂中坐下，衡微给自己师父和师叔上了茶，灵珠就开门见山的谈起正事。
　　“今年掌门师兄头一回委任咱们二人安排布道擢徒之事，我琢磨了琢磨，打算就让弘正司监司长老点几路衡字辈满弱冠的孩子们下去九州各郡，正好让他们趁此机会历练一番，长长见识。我嘱咐他们小心选拔，招纳百名弟子便可，师兄觉得如何？”
　　“可也，这次让年轻人独自历练，可以安排几位清修长老跟着，以防不测。长老们也不必出面带着，只远远缀着便可。对了，其他长老有没有想收亲传弟子的，找你问过没有？”
　　“灵犀来问过，说是还想收个小十九做药童，让我留意着选上几个天分好的来。”
　　“唔，听说衡德学成下山了，灵犀平素最疼爱他，想是伤心了。这样，弟子选上来让灵犀先挑。”
　　“嗯，应是如此。”
　　“我下午已经告诉金石司多多点播盘缠行囊与弟子署，你与弘正司商议商议派谁人下山，名簿出来我看看，再决定请哪位长老跟着。”
　　“那半月后便可着手布置授箓大典，正好连着衡泽衡光的份儿一起办了。”灵珠子说到这儿，眯眼笑着指了指两个小道童，“这便是你新收的两个弟子了？他们两个穿上正经衣服倒颇有那么点样子，一点儿也不像那么可怜出身的。授箓的时候可以在前头做亲授弟子，如何？”
　　灵机子感到头疼，陆墨白日里的表现实在是令人失望，而江湛也并不突出，“待我望日考校完功课看看他二人长进如何，再作定夺吧。”
　　陆墨闻言吐了吐舌头，往一旁的影子里使劲儿缩了缩。
　　“哎哟，这天份都是不错，到时分不出高下可怎么办？”灵珠子一看便知事情如何，故意笑灵机。
　　“你少贫。”灵机子面子终于挂不住了，赶紧对陆墨江淳招招手：“你们先去外头找你们衡微师兄玩儿去，我跟你们师叔说些体己话。”
　　“是，师父。”陆墨早就感觉尴尬了，听到这话顿时喜上眉梢，稍作一礼就快速的往外退。江淳担忧的看了陆墨一眼，按着两位师兄的叮嘱规规矩矩的作揖，慢慢倒退出去阖上门，这才轻手轻脚的去追陆墨。
　　陆墨一直跑到龙台殿门前的石阶才坐下，把手炉搁在一边，那香味儿虽然清远好闻，可捧了这许多会儿，也熏得他胸口里闷闷的，喉咙痒痒的，想是吸进去了许多香灰。
　　觉云峰高耸入云，离着天河银汉好像特别近，他双手撑在身后，大喇喇地伸开两条腿，仰着脖颈看星星。
　　江淳走到他身旁坐下，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天上的星星。
　　今夜月朗气清，天幕黑黢黢、蓝幽幽的，铺衬在群星璀璨的银河之后，整个星空广阔无垠，愈发的显出宇宙浩瀚，江淳感觉自己如同天地间的一颗尘土那样微细，不由得心生渺小自卑之感。
　　师父说为道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自己小小的一肩，果真能担得起吗？
　　衡微约莫十五六岁，刚刚抽完个子，是个长得瘦瘦高高，清清秀秀的少年。他从里间端过来一碟儿小点，有些腼腆的小声说：“二位师弟，吃些点心消遣吧。这是我白日从山下买来的，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嘿嘿，多谢师兄了，那衡光就不客气了！”陆墨咧嘴一笑，拿起一块豌豆黄搁进嘴里，两个脚在地面上不老实的左右摆着。
　　“多谢师兄。”江淳颔首作礼，从碟里拾了块枣泥糕。
　　“这里看星星，是不是特别好看？”衡微见两个孩子都挺大方的接受了他的好意，便也没那么拘谨了，他理理衣服坐在江淳旁边，也望向苍穹。
　　“嗯，从没看得这么清楚过，星星真多呀，”陆墨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好想摘一个下来玩玩。”
　　“能摘下来吗？看着那么远呢。”江淳认认真真的在考虑怎么摘星星。这座山这样高，师父刚才又飞的更高些，都不见得能够到。
　　“摘是不能摘，这些星辰可都是有主的。”衡微轻轻的笑，指着天上道。
　　“真的吗？是谁在星星上？”陆墨瞪大了眼，赶忙凑到衡微身边，就连江淳的眼神都亮了几份，满是期待的小眼神。
　　“看到那个像汤匙一样的几颗星了吗？”衡微指了指北斗七星。
　　“真的像个汤匙。”陆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你看，看到斗子里头比其他的星亮的那一个没？那个叫做玉衡，上头有座玉衡宫，里面住着一位廉贞星君。”
　　“那星君好厉害，竟能住在星上，师兄，待我们修为大乘，也能飞上星辰住在那里吗？”陆墨一脸艳羡之色，定定的望着那颗星星。
　　“待我们修成仙身，自然可以破碎虚空，扶摇而上。只不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却不知何年何月才可臻至化境了。”衡微是没见到过飞升成仙的师长，只是听师父大略提过几个先贤，所以他料成仙是极难的，毕竟修行不是单靠刻苦便能大乘的，还要看天资和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