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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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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夫人收留的时候,才七岁。
初见她时我就在心里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
“你就是吉普?”她问。
我忙低下头,单膝跪在她面前说:“是的。”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沉默了,过了良久才开口,“就他吧,我累了,先退下吧。”
我仍低着头回答:“是。”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我隐约看见了那件白裙旁边的一角,是一抹极深极深的灰色。
那是我们的王—戴肯。
后来在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夫人的名字:伊莎贝儿,那个大名鼎鼎的人类勇者,我们魔界的死敌,也是王的夫人。
一个屠魔的勇者,怎么会变成魔的同类呢?
我呆在她的身边,感受着她身上魔的气息,一时间默默无闻。
好在伊莎贝尔很安静,在她身旁当差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
很快我就能攒够钱去训练营了吧。在工作的闲暇之余,我会这样想。
一直以来我都很想成为一名魔骑士。身为魔族的一员,战斗是我们的天性,我也想加入战争,护卫我族。
如果也能像伊莎贝儿一样,年纪轻轻,就能扬名四方就好了。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偷偷打量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一眼。
说句实话,我实在是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娇弱的女人会是一名勇者,她穿白裙的模样更像是救世间苦难的神仙妃子,而非是掠夺我们资源的冒险家。
“人类,生来都是自私愚昧的。”
被冠上“穷凶极恶”之名的魔族,长期承受着不公的罪名,却连为自己声张正义的权利也被剥夺。老一辈的魔族对五年前肯森魔王的决议嗤之以鼻。
只是因为王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就决定退兵,任由敌方侵略己方资源这件事,只要是个正常的魔族都不会接受吧。
因此,在之后的五年里,魔族内部政权动荡,“魔王肯森”之名也成了名过其实。被架空了的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似俯视众生,实则与这世间最平凡的蝼蚁无异。
魔族宫殿的臣口中称着“臣”,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的神情,除了殿中那一对忠心的仆人,便再也没有人认真的把王当回事。
他最心仪的那个人类女子在生下魔族的孩子之后,就被流放去了魔域森林—魔族是不会接受一个侵略者成为魔皇后的。
伊莎贝儿的身份从此就变得微妙了起来,一方面她是人类勇者,抱着屠灭异族的信念而来,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有几分功夫,让人忌惮;另一方面,她身为被魔王宠幸的女人,被群臣厌弃,被魔物憎恨,只有愚蠢不知真相的人族还在苦苦寻找着他们的英雄,却不知他们的英雄早已对魔鬼诚服。
“吉普,你听过这首歌吗?”
月色并不是很明朗,甚至于它有些孤寂。点点荧光的亡灵,缠绕着夫人,死神与她翩翩起舞。
她站在离我极远的树下,朝着我微微一笑,惨白的脸迎着月,背对着我唱起了歌来。
这是我服侍她的一年来,她第一次对我笑,那笑容温柔哀伤得就像她唱的歌一样。
她唱的认真极了,浑浊的琥珀色眸子望着远方的黑夜,仿佛在这里,她就可以望见自己的故乡。
“这首歌的名字,叫会面。”
“讲得像命运一般,无法躲避、也无法抗拒的爱情。”
说到这里,她微微地笑了,然后略微咳嗽了几下,又继续道:“我以前总抗拒提命运二字,未来还那么长,世界又那么大,一个简单的词,就好像把人的命数给定了。”
“后来啊,和这两字抗争来抗争去,兜兜转转,还是被困在了原地。以为自己能救得了许多人,结果自己的命都改不了,真是可笑极了。”
我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是恭敬的替她整理好衣服的褶皱。
“夫人,我们该回去了,王还在等着您呢。”站在她身旁的管家身板挺得笔直,一字一眼的说。
伊莎贝儿收了脸上的笑,接过了管家手上的烟斗,懒懒的挥了挥手,像是被扫了兴:“我知道了,都回去吧,我乏了。”
她像没有骨头似的懒洋洋的躺在了魔王专门为她找的马车。我呆呆的看着她支在窗栏的一只素手,她身着华服,嘴里叼着根烟斗,满是颓唐地吐出了一口烟。
“怎么了?吉普,你也想来一口吗?”她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
我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夫人看到我这窘样,乐不可支的拍着窗栏,笑的喘不过气,又咳了好几下。
我有些惴惴不安,相处一年多了,我第一次见到她像今夜一般颠狂。
“抱歉。”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就像真的是忍不住似的。
有种因为是孩子而被戏耍的感觉。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皱了皱眉,却见她似笑非笑道:“我只是在想,吉普这么小的胆子,可怎么去当人人敬仰的魔骑士呢?”
我有些恼怒,完全没有细想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有的只有梦想被嘲弄的懊恼与羞愤,这一刻,冲动占了上风,身为仆从的我竟然选择和主人顶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能当魔骑士,我不能当,那你这个战败的俘虏就有资格当吗?”
说完,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伊莎贝儿面无表情的盯着我,我承认在那一刻瞬间我感到了丝恐惧,但我并不后悔,只是昂着脖子不肯退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眯着眼,又吐了口烟。
我沉默的站在那里,不肯搭腔。
“你以为骑士只是护卫别人、牺牲性命这么简单吗?”
“天真。”她又吐了口烟圈,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眼睛扫了周围人一圈,最终把话咽在了肚子里:“出发吧,别让肯森等急了。”